《倾盖如故》夏折菡

5、5

　　他暗暗的平复了心情，故做冷冷的说：“关我什么事情，跟我说做什么，张倩倩又没找过我。”
　　魏泱皮笑肉不笑的说：“我跟她说结婚的事情可以找你。”
　　沈昱指着魏泱的鼻子，说：“你……”
　　你了半天，你不出来别的。
　　他气得七窍生烟。
　　魏泱摊了摊双手，说：“好了，不打扰了，我走了，祝你幸福，昱哥。”
　　沈昱跳起来骂，“滚你妈蛋。”
　　他第二天就不去洗碗了，感觉再洗也洗不出希望来。
　　但是等到了中午，张叔来砸门了。
　　“沈昱沈昱！”张叔在门口扯着嗓子狂喊。
　　沈昱只好起来开门。
　　张叔说：“睡忘记了吧，赶紧的，我这里忙不过来了。”
　　沈昱想说我不干了，但刚张了个嘴。
　　张叔就说：“快点快点，啥也别说了，再给你长十块钱，一天四十。”说完就往回走，边走边大声说：“你他妈爱来不来。”
　　沈昱只好回去穿了衣服，刷牙洗脸去小馆子继续洗碗。
　　结果到了晚上，他跟张叔两个人都后悔了。一个想该不要来洗这个碗的，妈的，四十块钱还不够他那个棉袄钱；一个想他不来就不来嘛，干嘛还巴巴的喊来，妈的，今年挣得这个钱不够赔人家医药费的。
　　本来沈昱在厨房后面的棚子里好好洗他的碗，前面的事情他不会管。结果今天有个孙子喝多了，居然调戏起服务员小姑娘来了。
　　那个小姑娘大家都叫她秀秀，只有十六岁，刚刚够出来打工的年纪。
　　沈昱长得比较秀气，平时又不怎么说话，跟那一群后厨里出口成脏的男人们比，看上去格外亲切。所以秀秀非常喜欢他，百忙之中偷个懒就到后面棚子里蹲到他旁边，看他洗碗。
　　沈昱虽然自己不好好读书，但他那不是因为没条件读，而是自己不想读，相反，对于秀秀这种想读但没有条件读的小姑娘，他总是给予鼓励，让她有机会还是多读书，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
　　对于沈昱说的话，秀秀总是拼命点头。
　　有一次张叔进完货回来从洗碗棚旁边过，听到沈昱说的话，他没忍住挑帘子进来，说：“沈昱，刚刚那些话是你说的？”
　　秀秀眼睛亮亮的，说：“是啊，是昱哥说的。”
　　张叔不理小姑娘，冲沈昱说：“你他妈劝人好好读书？”说完哈哈大笑，好像听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笑话。
　　今天秀秀被人捏了下巴摸了手，害怕的跑到洗碗棚来。
　　这会儿正忙得不可开交，沈昱很奇怪她怎么还过来看他洗碗，正要开口问，一个醉鬼挑帘子进来，一边扒拉劝他的负责传菜的小伙子，一边说：“小姑娘，怎么好好的还跑了？”
　　沈昱站起来，秀秀赶紧躲到他背后。
　　沈昱对传菜的小伙子说：“去叫张叔过来。”
　　传菜的小伙子急死了，说：“张叔不在，刚出去了。”
　　沈昱一边拦着醉鬼一边说：“这人一个人来的？没有一起的人？”
　　小伙子说：“都喝多了，就一个女的还清醒点，但拦不住，刚还被这人掀了个屁股墩儿。”
　　沈昱盯着醉鬼看了一会儿，架起他往外走，说：“哥们，你喝多了，到外面清醒一下去。”
　　那人当然不肯，整个人倒在沈昱怀里，两只脚撑着地，说：“你他妈谁啊？你老板啊？”
　　面对这样一个烂人醉鬼，沈昱没多少耐心，要不是考虑到张叔还得做生意，他早他妈动手了。
　　沈昱将那人使劲往外拖，跟拖个死狗一样，那人扒着洗碗棚的门就是不出去，差点把棚子都拉倒了。他们一起的那个女的也跑了过来，虽然刚刚被这醉鬼推倒了，但这会儿还是站在了自己人那一边，使劲的挠沈昱。
　　沈昱脸都被挠破了，看着传菜的小伙子说：“你死的？过来抬他的脚！”
　　说是小伙子其实也是小孩，不过来十七八岁，有点吓住了，听到沈昱吼，正要过来抓醉鬼的脚，被醉鬼一脚踢的摔到一边。
　　醉鬼顺手抓起旁边的潲水桶，那个潲水桶刚被抬出去一个，这个还只装了个底子，被他一抓便抓了起来，甩了沈昱一身。
　　沈昱差点吐了。
　　他气得一下子把醉鬼的脑袋摁进洗碗的大盆子里。
　　醉鬼两只手在盆沿子上乱抓。
　　沈昱摁住不放，骂道：“捂死你个狗日的。”
　　幸亏张叔回来及时，不然花钱也搞不定了。那人一头一脸的油污，躺在那里跟死了一样。跟他同行的女的大喊大叫，“杀人啦杀人啦！”
　　还好他们一起的还有两男的喝多了，趴在前面火锅台子上睡得呼呼的，一直没动过，不然真搞不定。
　　这一天的工钱张叔也没给结，沈昱第二天就真不去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垃圾，一身潲水味儿，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他也不想去找沈晏了，间接就不想找季非凡了。
　　他感觉自己的日子像一团浆糊，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春节要怎么过，他好烦。
　　他后悔那天没把醉鬼揍得更狠一点，去派出所过春节，说不定还省心了。

　　季非凡临近春节才回家。
　　他和沈晏两个人想找一家像样的实习单位，一直在谈，直到要春节了，所有的企事业单位都要放假了，没有人愿意跟他们谈了，他们才不得不先回家。
　　他有点迷茫，不知道过完春节返校能不能顺利进入实习阶段。
　　但是他不会表现出来，当着老妈的面，他什么都不说。
　　他和沈晏都来自于残缺的家庭，一个没老爸一个没老妈，他独生子，而沈晏有个哥哥还不如没有。两人家庭条件都一般，都没有心思谈恋爱，也没有条件继续读研，都想早点出来工作。
　　这是他两关系好的原因，特别谈得来。
　　他们家的房子正好临街，小店相当于就开在家里，所以不存在说春节要关门要休息。只要家里有人，总归都是开着的。
　　他烧一手好菜，他在家基本都是他做饭，他甚至把他这个特长发挥到了沈晏家，只要他去，基本也是他做饭。
　　这会儿他在自家小厨房里煮了一个锅底，端到小店的饭桌上，准备来下菜吃，相当于吃火锅，这样暖和。
　　老妈把他的学习，生活，工作，感情，都问了一个遍，然后就开始跟他说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说到后天要去小舅家吃饭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
　　老妈说：“那天也怪我，叫小意来吃饭，小意本来想把车子搬进来的，可是我刚好进了一些货还没来得及理，小意就把车子放门口了，就吃了个饭，前后不到半小时，车子不见了。你说这也挺奇怪的啊，小意车上那个锁挺好的啊，是挺粗一把链子锁，你说小偷偷吧，一般就拿把大钳子给那么一剪对吧，那锁剪断了也没用了，多半就会随手一扔，结果这次奇怪了，啥都没有，小意沿着小路走了几十米，什么都没发现，就跟那锁是用钥匙打开的一样……”
　　季非凡听到车子啊，锁啊，钥匙啊，第一反应就想到了沈昱。他感觉他也不太想得起沈昱长啥样了，就记得他满脸鼻血的样子。
　　他问老妈，“小意车子被偷的前后，附近有出现什么不一样的人吗？”
　　季妈妈哪记得这个，她每天忙的要死，小店多半是周边的人来买东西，但偶尔来个陌生人也正常，她也不会在意。
　　她说：“没有啊，都正常啊。”
　　后天去小舅家吃饭，李合意见了他那叫一个高兴。李合意最喜欢这个哥哥了，尽管自己老妈和二姑关系一般，但并不影响他和哥哥关系好。
　　他向季非凡展示他的新自行车，然后开始骂那个偷他车子的王八蛋。
　　他说：“妈的，我现在想想都觉得肯定是那个家伙。”
　　“哪个家伙？”季非凡问。
　　李合意就把车子被偷的前一段时间自己在路上碰到个上来就捉住他车龙头问他车子哪来的神经病，后来自己车子不见了，这神经病还专门拦住他嘲笑他一通的事情跟季非凡说了。
　　季非凡本来在看李合意的寒假作业，这会儿停下来，说：“哦？还有这事，那人长啥样？”
　　李合意说：“这我哪记得。”
　　季非凡又低头去看作业。
　　李合意赶紧想了想，说：“哦，一米七几的个儿，不太高，嗯，也不矮……一米七五，七六……反正没你高，长得，长得就……就觉得长挺秀气……”
　　李合意实在没有什么好描述的了。
　　不过“秀气”两个字已经让季非凡觉得这偷车子的人有一半可能性是沈昱了。
　　因为他在第一次见到沈昱的时候，也是感觉这人挺秀气。

　　还有两天就过春节了，季非凡也没有空去沈晏家了。
　　再见到沈晏时已经是大年初四了。
　　季非凡见餐桌上就摆了几碗剩菜，丝毫不像过年的样子。他之前就听沈晏说过自从老妈走了，他们家过年从来都只有他们父子俩。
　　但是他还是故意问，“你哥没跟你们一块儿过年？”
　　沈晏摇摇头。
　　季非凡又问，“你哥也没跟你们住一块儿，他住哪儿？”
　　过年这几天，人家家里都是欢天喜地其乐融融的，只有他们家冷冷清清，冷清就算了，反正他也习惯了，关键他爸不停的叹气，吃个饭也叹气，说，不知道沈昱有没有东西吃。睡个觉也叹气，说，不知道沈昱有没有厚被子盖。买个菜也叹气，说，不知道沈昱有没有钱花。
　　沈晏气死了，说：“你就别操心了，他已经二十七了！”
　　所以这会儿他并不是很想回答季非凡的问题。
　　季非凡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明显了，只好左顾言他的说：“不如我们去菜场，我来给你爸搞几个下酒菜。”
　　沈晏笑了笑，说：“好啊。”
　　下楼去买菜的路上，沈晏才说：“我哥住我们家老房子，就解放路，靠近江堤边上……”
　　季非凡心里暗暗记下，脸上却表现的不甚在意，“哦”了一声，就蹲下去看小贩子的藕，笑着说：“我们今天炖个藕汤吧。”

　　虽然春节对于沈昱来讲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一个人，但是他觉得对于其它人来说，应该放下手上的一切麻烦，安安心心的跟家里人吃个饭，喝个酒对吧。
　　所以他根本没想到张倩倩这么快就来找他。
　　大年初一的晚上，他去小姨家蹭了个饭，等回来的时候天就黑了，万家灯火的，沈昱忽然想他妈了，三十那天他去看老妈了，他觉得老妈一个孤零零的躺在那个山上，好可怜。
　　就在他沉浸在一种伤感的情绪里时，忽然看到家门口黑呼呼一大坨，好像蹲着一个人。
　　他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他随手操起地上一块砖头，吼，“谁？”
　　结果却是个女人的声音，但是女人的声音更可怕啊，是张倩倩。
　　他看着对方站起来，因为穿着一个大棉袄，肚子并不是很看得出来。
　　“你，你来干什么？”
　　“沈昱……”张倩倩刚叫了他的名字，就哭了起来。
　　沈昱更紧张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他仍然拿着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扔掉了。
　　“沈昱……”张倩倩哭着说：“救救我，求你……”
　　沈昱想，这次坚决不能再心软了。自己就是再见到她的时候心软了，答应去参加什么鬼同学会，然后就被告之搞大了她的肚子，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被讹钱，还顶着羞耻跟魏泱陪她去医院打胎，后来又说根本没有打，现在又来求他，求他做什么？这次可不是要钱这么简单，这次是要命啊。
　　结婚是随便就能结的吗？开玩笑啊，如果跟这个不知道怀了谁孩子的女人结婚，他这一辈子就完了。坚决不行，坚决不能心软。
　　沈昱淡淡的说：“我帮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