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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十年藏锋 ...

  •   姚博:“……”

      他觉得不可思议:“安宁,你也跟魔道有关?”

      安宁面色苍白地笑了笑,如同白花照水,惹人怜爱。

      但此时束立新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份从容和不迫,他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安宁,握紧了手中的培元剑。

      安宁从小就是在洛山上长大的。她叫束立新一声师兄,算得上是他的青梅竹马。

      束立新这个人,说得好听一点儿,叫做老实可靠;说得简单直白一点,其实就是傻。

      他和莘淮那种大喇喇的、有点儿外放的傻不同。他的傻,是很内敛、有点儿闷的傻。

      比如说,姚博还知道在天元大会上偷偷看几眼别家仙娥,虽然只是为作美人图罢了;但束立新就绝不会如此,因为在他的眼里,就只有安宁这一个。

      小的时候,眼里只有安宁一个是他的妹妹;大了之后,若是旁人问起他理想的道侣是什么样的,他的心里,也只会浮现出来安宁这一个人。

      不是因为天权峰上没什么女人。而是因为他只要认准了,就会一直固执下去。

      但他不会去说。他的固执甚至就连言霄都看出来了,但他就是不去说。

      因为他感觉出来了。安宁并不喜欢他。

      喜欢一个人,眼睛是藏不住的。

      就像中秋晚宴上的言霄和莘淮那样。

      根本藏不住。怎么能藏得住呢?

      莘淮会把剥好了的灵蟹献宝似的放到言霄的小碟子里,言霄会因这一份隐秘的爱意漾出桂花蜜酒的甜香气;莘淮会觉得言霄他太瘦了,想方设法地让他多吃一点儿,而言霄会在他面前失了大师兄的威严,像个羞怯又忸怩的少年。

      喜欢一个人,何止是眼睛藏不住。

      那个人是你的太阳、是你的春光,你简直恨不得每一个毛孔都张开,期盼着他能给自己一点暖融融的爱抚。

      不喜欢一个人,也是掩饰不了的。

      哪怕那个人是一颗太阳、是一片春光,你也只会波澜不惊的,并没有觉得太阳和月亮、春天和夏秋冬又有什么不同。

      安宁不喜欢他。他能感觉得出来。

      他本以为,安宁是喜欢大师兄的。

      安宁说:“对不起,我有苦衷,不得已才这么做。”

      束立新说:“莘淮何辜?”

      姚博百思不得其解,安宁自幼就长于洛山之中,若是连她都被魔道渗透了,这泱泱正道,还能信谁?

      他仍是不忍心去质问她,只好去问连雨华。

      姚博说:“世人皆知我爱风雅,若不是莘淮他们亲眼见了那画中仙,恐怕也不会想到,四师兄你的画技,才是咱们师兄弟几个里最为出神入化的。”

      连雨华笑了笑:“我并不像你那么有天赋,所以才向你借了画作一观。我之所以能作出画中仙,不过是因为我活得太久了,所以什么都会一点儿。”

      姚博皱了眉,活得太久了,这是什么意思?

      连雨华说:“不过,你画的那幅画,与其说像安宁,我倒觉得,更像她的母亲。”

      安宁抬头看向他。

      他说:“我与她的母亲,是……”

      “你住口!”

      莘淮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话。

      连雨华:“……”

      精卫:“……”

      精卫:“现在不是反派自述时间吗?你为啥让人家住口?”

      莘淮:“他以前不是喜欢乜竹云吗?我怕他下一句就是‘虽然安宁心悦于我但我爱的是她的母亲’,这已经完全不能用狗血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天雷滚滚啊!我这本破书里已经集齐了车祸、失忆、替身、豪门、未婚生子、强取豪夺等多种狗血元素了,我真不想再加一个莫名其妙的……他这算什么?鬼父?”

      精卫:“……”

      精卫大致算了一下:“……你还真别说,在文里出现过的狗血元素,比你刚才说的那些只多不少。我的妈耶,少年,你未来可期啊!”

      莘淮:“……”

      莘淮:“谢邀,我靠狗血拯救天下苍生。”

      精卫:“……”

      精卫终于反应过来了点儿什么:“等等,你刚才说他以前喜欢乜竹云,那他不就是……”

      连雨华看了莘淮一眼,似笑非笑道:“我们是故识。”

      莘淮松了一口气。

      他来不及跟姚博和束立新解释了,他现在只想快点儿把连雨华弄出洛山派。这家伙太危险了,如果他真的在这里发疯,后果不堪设想。

      莘淮说:“二师兄,五师兄,你们先走,快走!”

      两人先是被莘淮的眼睛给吓了一跳,但比起焦急关怀他们安危的莘淮来说,显然是连雨华的危险性更大一些。

      束立新也对姚博和莘淮说:“你们两个走,我留在这儿。”

      顿了一顿,他补了一句:“把安宁带走,交给师父他老人家发落。”

      莘淮:“……”

      姚博看他们两个都表态了,只好也说:“呃,虽然我可能打不过他,但以死相拼的话,应该还能抵挡一阵儿?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莘淮:“……”

      不是,他要是真这么走了,那他来这儿一趟干嘛的?就过来遛个弯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住想要上前的姚博:“去你的以死相拼。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了,谁也不能死,洛山上就连一根草都不能少。”

      他对连雨华说:“走,我们去药宗打。”

      姚博:“……”

      束立新:“……”

      连雨华和安宁却豁然变了脸色。

      连雨华皱眉道:“白音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他终于褪去了那种万事在握般的镇定自若,而是露出了一点出乎意料的慌张。

      莘淮笑了。

      白族长没有将所有事都告诉我。她当然不会将所有事都告诉我。

      我只是在赌而已。

      她怎么会告诉我,青龙当年飞升失败后,根本没有死,只是变成了一个凡人?

      她又怎么会告诉我,并非是什么剑宗弟子找到了她,而是你劝她带着全体族人进了灵境?

      我才是这本书的作者啊。

      不就是猜吗,不就是蒙吗,不就是赌吗。

      就像那时候在剑冢,横也是死,竖也是死;跳也是死,不跳也是死,反正他退无可退——不就是赌吗?

      那个时候,赌输了他可能会死;但是现在,赌输了他也不会少块肉,赌赢了,却有机会可以结束这一切。

      莘淮微笑道:“走吧,我们去药宗。”

      安宁面露急色,她想跟连雨华说些什么,束立新厉喝道:“安宁!跟我回去见师父!”

      安宁抬眼看他,一双美目中似有决绝之意。

      “二师兄,醒醒吧,你爱的根本就不是我,只是一个你想象出来的安宁。”

      束立新拧眉道:“什么意思?”

      他就不信了,他就不信这个男人比师父还要重要比洛山还要重要比——

      “莘淮身上的魔毒,是我下的。”

      束立新的思维突然凝滞了。

      许是觉得他呆住的模样很好笑,安宁也慢慢地笑了起来,不像那会儿说“对不起,我有苦衷”那般白花照水,而是像一朵徐徐绽开的紫红色罂粟,绚烂华美的外表下,掩藏的是饱含毒汁的果实。

      妖冶绚丽的花瓣凋落了,苦香的气味弥漫了开来。

      束立新觉得恶心。

      他听见自己曾经那么喜爱过的那个人对他说——

      “我给莘淮下了十年魔毒,用的是我姐姐的心头血。”

      安宁冷眼看着他:“每一滴血都是由我亲手稀释好,调配过比例,给他掺到那些点心里去的。十年,我给他下了整整十年毒,第一年的时候,一整年才用完一滴魔血;到了第二年的时候,半年就用完一滴血了;到了第三年的时候……”

      束立新不知道疯的到底是她还是自己:“……你别说了!”

      他觉得安宁好像变成了一条蛇,一条有着剧毒的蛇——是不是有一种妖兽叫做碧彩毒金蟒来着?

      它浑身上下闪着金彩色的光,也是花样的妖冶,但它不光会用身体缠绕你,把你的骨骼挤压得咯吱作响,让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在挤压中变形,自己肺里的氧气在一点一滴地消耗殆尽;她还会用锋利的、闪着寒光的毒牙恐吓你,用嘶嘶的叫声瓦解你心理上的防线,瞪着一双竖瞳告诉你:我要咬你了哦我要咬你了哦我要咬你了哦——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把时间掐得那么准吗?为什么十年前他一出现,我就准备好了魔血给他下毒?”

      我要咬下来了哦我要咬下来了哦我要咬下来了哦——

      “因为那原本并不是给他准备的。”安宁语气里的恶意像是在他们头顶上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我本来打算下毒的对象,是言霄,是你们的大师兄啊。”

      终于,毒牙刺破了三个不知情者的皮肤,剑落了下来。

      莘淮整个人都像是被泡进了万年寒冰里。

      冷。

      好冷。

      好七八冷。

      言霄说,对书里的人好一点。

      如果他们做了什么对你不起的事情,你要想一想,他们待你的那些好。

      待我的……那些好?

      束立新僵在了那里。

      他放弃了挣扎和抵抗,他想,咬就咬吧,不会再有什么比这更糟糕了。

      只有姚博的脑子还能勉强转一转:“大师兄?大师兄他也是极品根骨,你们要极品根骨的人做什么?”

      束立新想,不重要了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真的,她想要做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那个小师妹啊。

      他们一定是认错人了。

      真正的那个小师妹,早就已经在八月十五的桂花树下变成一片云,远远地飘走了。

      现在站在他们眼前的,不过只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而已。

      从此以后,这个人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再也与她无关,再也……与他无关。

      安宁说:“但我跟大师兄当了那么多年的师兄妹,我是真的很舍不得看他入魔。幸好,天助我也,他竟然不知道从哪儿捡回来了一个极品根骨,于是我就把原本想要下给他的毒,用到了那个孩子的身上,毕竟就只是个陌生人而已啊……”

      莘淮不解地看着她。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根本就不怪你啊。我早就说了,我根本就不怪你啊。

      我本来就想修魔的。不是你的错。

      ……但你为什么会想要动言霄呢。

      你为什么还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呢。

      幸好我和言霄分头行动了。不然他听到你说的这些话,该会有多难过啊。

      我们仨都被你吓成这样了,要是被大师兄知道了,他该有多难过啊……

      ——你能不能别说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怎么才能让你停下来啊。

      ——是不是真的,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啊……

      他的右手掌心里,悄然凝聚起来了一团魔气。

      我要不要杀了她要不要杀了她要还是不要——

      “遇事不决,就问一问你的本心,遵从你内心的选择。只要你的心是正的,便落子无悔。”

      ……问本心?

      我……我不想她死。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杀了她啊!

      “操。”

      莘淮低骂了一声,挥散了手中的魔气。

      他不耐烦道:“你说够了没有?”

      安宁表情一凝。

      莘淮从来都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莘淮笑了一下,这个笑有点轻蔑,有点凉薄,有点漫不经心。

      他对束立新说:“二师兄,你留在这儿,把事情禀报给师父。”

      然后跟姚博使了个眼神:“走,去药宗。”

      二师兄的情绪太不稳定了,还是留在这儿比较好。

      他应该也已经懂了,安宁,是真的已经回不来了。

      佛宗。

      言霄一词一句都浸满焦急:“佛子,快带我去见你师父!”

      佛子向他行了一礼:“阿弥陀佛,师父正等你呢,快随我来。”

      言霄随他进了一间密室。

      这密室,亦是一间佛堂。

      了然与另一人一同跪在屋中的蒲团上。

      了然念了一声佛号:“了尘,是时候该去了却你的尘缘了。”

      了尘说:“今日,我要用剑。”

      了然叹了一声:“可惜,十年藏锋。”

      了尘说:“今日,剑要见血。”

      了然又叹了一声:“可悲,难舍障声。”

      了尘拜了拜佛祖,又拜了拜了然。

      了然却是摇了摇头,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仍是只叹息了一声。

      了尘起身,归了红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十年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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