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他是言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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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霄挽着他的手僵了一僵：“为什么？”
他问：“莘淮，你不爱我了，是不是？”
他说：“你爱的是你的大师兄，不是我。”
莘淮看着他的眼睛：“大师兄是言霄，可你不是言霄，你只是我的心魔而已。”
言霄冷笑了一声：“你不会还真以为他是言霄吧？大师兄是大师兄，言霄是言霄，只有你一厢情愿地认为他还是原来的那个言霄而已。”
“你难道忘了在识海中与真正的言霄发生过的事情了吗？如果他和大师兄根本就是一个人，他又怎么会那么在乎你的第一次是不是跟他做？又怎么会不愿意让你看到他的脸？”
莘淮把手从他的胳膊里抽了出来：“……你别乱说。”
对方却步步紧逼：“承认吧，你爱上了另一个人，你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爱言霄……只要他长着一张和言霄一模一样的脸，你就会情不自禁地爱上他……你爱的只是那张脸而已！至于壳子底下的人到底是谁，对你来说，真的重要吗？”
莘淮深吸了一口气：“你是我的心魔。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言霄忽然笑了。
“我不是你的心魔。我也是言霄。”
莘淮无奈道：“……我不想伤害你，放我离开幻境。”
言霄：“召出你的剑，一剑杀了我，你就能离开幻境了。”
莘淮没有动。
言霄：“怎么，难道你舍不得？是不是因为我也长了一张和言霄一模一样的脸，所以你不忍心对我动手？”
莘淮想，这只是个幻境而已。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抬手，从背后抽出了虚太极。
莘淮说：“言霄不会像你这样。”
言霄笑了一笑：“就因为我不像他，所以你就要杀了我，是么？那我去学他好不好，我会变得更像他……你总不会真让我为你再死一次吧？”
莘淮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为我再死一次？”
他掀起眼皮看了看自己的心魔：“那你告诉我，不杀你，我有什么办法从这个幻境里出去？”
言霄先是一怔，然后惊喜道：“你不打算杀我了？出去……为什么要出去？我们就在这个幻境里待着不好吗？这里多简单啊……没有打打杀杀，没有阴谋诡计，什么都没有……陪我留在这，不好吗？”
莘淮没有说话。
心魔明白了。
他自嘲般摇了摇头：“因为你大师兄还在外面等你对不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就连在识海中跟我做的时候，你都在想着他……你早就已经爱上他了……”
莘淮突然说：“我爱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人。”
“他是言霄。”
“他放在手账本中的那张书签，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过，也从未听说过那句诗。可大师兄却能自己把它写出来，只能说明，这句诗并不是出自我的记忆，而是出自……他自己。”
“忒休斯悖论的问题是，如果忒修斯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那艘船。对我来说，不管这艘船最终变成了什么样子，我爱的，从始至终，也都是那一条船而已。”
而且，我也只有他了。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但是我却可以，两次都爱上同一个人。就算再来无数次，我也还是会爱上同一个人。
穿越所有的时间和空间，都只有那一个人，是我永恒的、唯一的爱人。
莘淮想起了言霄的话。
“岁岁长相见，答应我，我们能做到的，是不是？”
是的，我们一定能做到。
言霄明白了。
真正的言霄，到底还是用他的方法，帮莘淮走出了心魔。
他说：“我输了。杀了我吧。”
莘淮沉默地看着他，最终却摇了摇头。
“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哪怕你只是个心魔，哪怕……这个人是我自己。”
莘淮冲他笑了一笑：“所以我决定用另一种方法，试试看能不能走出幻境。这个幻境的源头是我，就连你……也只是我的心魔而已。我想，我把自己杀了，应该也能出得去吧？”
言霄脸色骤变。
莘淮提起长剑，对准的却不是言霄。
而是他自己。
他闭上眼，挥剑刎向了自己的脖子。
世界开始坍塌，莘淮睁开眼，言霄攥住了他的手。
“你赢了。我本来以为，哪怕我输了，可你应该也赢不了的。但是你赢了。”
言霄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真是可惜啊，最遗憾的事情，大概就是还没有跟你……算了，我知道，我留不下你，我只是……很爱很爱你……”
穿越所有的时间和空间，每一个言霄，都很爱很爱你。
在所有的维度里，我都是你永恒的、唯一的爱人。
莘淮抱住了他，闭上眼睛：“我也爱你。”
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只要你是你，我就会爱上你。
只有你是你，我才会爱上你。
我爱你，是我的世界里唯一的真命题，是永远都不需要再去证明的公理。
幻境彻底解体。
莘淮睁开双眼，他回到了天魔宫的高殿之上。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但是他的心，是满的。
他的心就像是一个容器，盛满了他与言霄缠绵交织的爱意。
在进幻境以前，这些爱意是泛着波澜的，是摇曳飘动的，是随风晃荡的。它们是气态的，是液态的，它们会流动，会变形，会扩散，它们随着莘淮的情绪变得不稳定——因为莘淮不完美，他也只是个人。
他会暴躁、会发怒、会有奇怪的保护欲和占有欲，然后把爱意给磋磨得惊慌失措，诠释得面目全非。
但从幻境出来以后，这些爱意升华了、凝固了，变得坚不可摧，变得所向披靡。
他终于真正地意识到，言霄，是很爱很爱他的。
莘淮把脸埋在了掌心……那张书签……他在现实中，从来都没有发现过。
他把手账本当个宝贝似的，连同自己那些难以启齿的爱意，都一同小心翼翼地锁在了不见天日的行李箱里。他想得多好啊，等毕业的时候，他就会带着自己的秘密从言霄的生活里离开，却没有想到……
原来，他早就向我告白过了啊。
我们的圣诞节。
我的圣诞礼物。
精卫有些担忧地问：“……莘淮，你没事吧？”
莘淮扯了扯嘴角：“没事。”
精卫松了一口气，然后问道：“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啊？”
莘淮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语气有些奇怪地问：“鸟儿，刚才我在幻境中遇到的事情，你都看见了吗？”
精卫愣了愣：“……看见了，但是我不能出声啊，我就算说话你也听不到，不然怎么能叫幻境呢？我一提醒你，你不是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嘛。”
莘淮：“精卫。”
精卫：“……啊？”
精卫突然有点发慌。
莘淮一直都是叫她小鸟儿的。
为什么会……突然用这种语气叫她的名字？
莘淮说：“你有没有骗过我什么事？”
精卫：“……”
短暂的沉默过后，精卫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怎么……怎么突然这么说？”
莘淮微笑道：“你还记得书签上写的那句诗吗？”
精卫没有说话。
莘淮自顾自地替她答道：“为我尽一杯，与君发三愿。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三愿临老头，数与君相见。”
“你还记得，前些日子，大师兄与佛子论法，在书案上写的那幅字吗？”
“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三愿临老头，数与君相见。”
“我想知道的是，幻境中的手账本上，为什么会出现这句完整的诗？”
精卫：“……当然是因为现实中的手账本上言霄写的就是这一句啊！”
莘淮摇了摇头：“可幻境既然是我的心魔，那么它当中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以我的记忆生成的，甚至包括这个世界，也都是以我的设定在运转。”
精卫叹了口气：“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莘淮：“而我在进幻境之前，知道的只有这句诗的后三句。如果幻境真的是用我的记忆生成的，必然也只会有后三句……但是现在，幻境里出现了超出我认知范围以外的东西。精卫，可以给我个解释吗？”
“……你真的，什么都没有骗过我吗？”
精卫说：“莘淮，不要太较真。有些事，放过去，对大家都好。”
莘淮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并不知道的、不属于我的东西出现了这个世界里。我思来想去，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真实存在着的，并不完全是由我创造的虚拟世界。精卫，我说的对么？”
精卫认命般叹了口气：“对，你猜对了。你的小说只是一个世界形成的契机，这个世界，确实并不是完全虚拟的，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着的低维世界。但这对你来说没有什么不同，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莘淮冷冷地说：“但你告诉过我，他们都只是这本书里的NPC而已，我们只是到书里来走剧情的，没有必要在乎他们，只要能完本就行。不管结局是HE还是BE，只要打出剧情结局，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里，你是这么说的，对吧？”
精卫哑口无言。
莘淮：“让我再猜一猜……你们应该对所有宿主都是这个说法吧？让宿主只把小说世界当成虚拟的，把所有人物都当成不必在意的NPC……目的，就是为了让宿主尽快走完剧情，把作品完本，而不是尽量打出一个完美结局？”
精卫苦笑道：“哪有那么多完美结局……是的，这是系统之间默认的传统，不需要告诉宿主任务世界也是真实存在的，这样他们会减少很多顾虑，从而提高我们的工作效率。”
莘淮难以置信道：“可这些世界里都是活生生的人啊！是一条又一条的人命！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就为了所谓的业绩？”
精卫：“……不，这是为了让你们宿主的良心过得去而已。莘淮，清醒一点，这个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能把世界的剧情线走完、让世界正常运转下去就已经足够了，没有必要非得追求最好的结局……”
莘淮打断了她的话：“我理解，但我并不认同。”
哪怕他们只是低维生物。
但他们在我心里，也同样是活生生的人啊。
人与系统相对无言。
沉默良久，精卫说道：“走吧，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儿了？”
莘淮：“……去器宗吧。既然问题出在剑冢上，那我们就先去器宗走一趟。”
精卫想，这个人过于强烈的道德感，也许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他是言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