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心魔试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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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淮冲完澡回到宿舍的时候，言霄都还没有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
他把浴篮放在桌子底下，坐在椅子上，微微出着神。
言霄……他好像有点奇怪。
简直不能说好像有点奇怪。
……应该说实在是太奇怪了。
不过，也可能只是自己神经过敏吧。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杯子，想喝口水。
刚洗完澡，嘴里总是有些发干。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了桌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很精致的手账本。
和自己那个一看就是工业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红笔记本不同，这本子的封皮是布艺的，上面是精致的兰花刺绣。开合搭配的也不是寻常磁扣，而是两条别出心裁的皮绒绑带，上面还缀了个兰花吊坠。
打开本子，里面是丝绒质地的笔插和卡插，触感温暖而柔软，一看便知不是自己这种糙人会买的东西。
这是言霄去年送给他的圣诞礼物。
大概是言霄觉得他上课的时候比较喜欢写写画画吧。
但是言霄送给他的东西，他又怎么舍得用？
他还记得，当时他只是看了一看，便像个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锁在行李箱的隔袋里了。
它怎么会在这？
莘淮有些纳闷地打开了手账本，本子丝毫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他就知道的嘛，他根本就不舍得用言霄送给他的东西。
但是由于他最近的记忆好像出现了点儿问题，莘淮便伸手去摸了摸笔插和卡插，看自己有没有在里面放什么东西，打算再把本子放回到行李箱里。
他从手账本的卡插里，摸出了一枚书签。
书签上是他熟悉的清秀字迹。
“为我尽一杯，与君发三愿。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三愿临老头，数与君相见。”
莘淮愣在了那里。
……这是言霄放在里面的么？
他以前竟从来都没有发现！
因为他把这个本子当宝贝似的锁在了行李箱里，从来都没有用过，所以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莘淮喃喃自语道：“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三愿临老头，数与君相见……数与君相见……”
屋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莘淮一个激灵，赶紧把书签又插回到了卡插袋里，然后将手账本藏在了一摞书中间。
等他手忙脚乱地做完这一切，屋外的人，刚好推门而入。
莘淮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屋外那个人看见这样东西。
可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呢……
言霄把手随意地搭在了他的肩上，莘淮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言霄低下头，咬了咬他的耳朵：“发什么愣呢？”
莘淮闭了闭眼。
“言霄，我们是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
言霄搭在他肩上的手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去年圣诞节。”
……他知道，他竟然会知道？
莘淮觉得自己简直就快要疯了。
刚才他突然有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好像屋子里这个人……这个言霄……
是假的。
这就很奇怪。
因为并不会有人莫名其妙觉得自己身边的人是假的。
而且这个想法并不能解决问题，毕竟如果这个言霄是假的，那么就会引发出来新的两个问题：一个是真正的言霄去哪了；另一个就是，这个假言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他竟然知道。
What the fuck？
搞什么啊，假如对方是真的……那么……
难道自己才是假的？
莘淮：“……”
行吧。
别是自己中二习惯了。
什么真的假的，他们两个是人又不是人民币。
仿佛是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言霄用胳膊轻轻地环住了他。
“怎么了？感觉你这一下午都在发呆，到底是怎么了？”
莘淮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打球太累了。我上床去躺躺，休息会儿就好了。”
说完便拨开了言霄环在自己胸前的胳膊，爬上了床。
言霄在下面静静地站着。
窗外的风声，好像停了。
莘淮对此浑然不觉，他拉过床上的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屋里安静片刻。
言霄没有用手扶床梯，就以一种十分反物理学定律的姿势，从床梯走了上去。
莘淮闭着眼，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等他反应过来了的时候，言霄已经爬到他的床上来了。
莘淮：“……”
他心神俱震：“你干嘛？”
言霄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以前宿舍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们都是在一起睡的。”
莘淮：“……”
他纳罕道：“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睡？”
言霄露出了一个有些甜腻的笑容：“因为你爱我啊。”
莘淮：“……”
莘淮发了个愣。
扪心自问，他当然是爱言霄的。
他只是觉得……他爱的，并不是眼前这个言霄。
……但这是一个死循环。
因为一旦他爱的并不是眼前的这个言霄，那么就会引发出来新的两个问题：一个是他爱的到底是哪个言霄；另一个就是，现在他面前的这个言霄，又到底是谁？
这就好像物理学上经典的忒休斯悖论一样：公元1世纪的时候普鲁塔克曾提出一个问题，如果忒修斯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如果他曾经爱上的那个言霄……身上已经发生了某些改变，那么自己爱的还是他吗？
自己所爱之人，又真的还是言霄吗？
莘淮：“……”
他要被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给折磨晕了。
言霄与他以额相抵，接了一个缠绵悱恻的长吻，濡湿的清甜气息无孔不入地拥抱着他，将他的心沉入到了深邃的海底。
大概是他这副发愣的模样取悦到了，言霄轻轻地舔了一下他的鼻尖，然后钻到了被子里。
莘淮骤然间瞪大了双眼。
他像是触电一般从被子里跳了起来：“你在干嘛？”
言霄舔了舔嘴角：“我想要……”
他凑到莘淮的耳边：“给你口啊。”
莘淮：“……”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颤颤惊惊地问：“……你是不是被什么恶鬼给附身了？”
……莘淮怕鬼。
淦！自己应该先下床再问的！现在俩人都在床上，就算是逃跑他也很难发挥的啊！
人家怕鬼啊嘤嘤嘤。
反正上前是不可能上前的，这辈子见了鬼都不可能上前的。人家本来从小就怕鬼，又没学过什么驱鬼的法术，只有撒腿就跑，才能勉强维持得了面子这样子。
……毕竟他腿长。
言霄无奈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忘了吗，不是你让我学……”
莘淮纳闷道：“……学什么？”
言霄红了脸：“学如何吹箫。”
莘淮：“……”
莘淮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怎么又跟吹箫扯上关系了。
他说：“咱打个商量，你先下去成吗？这床太小了，咱俩人在这上面，太挤了。”
言霄呆呆地盯着他：“你让我下去？”
莘淮心里突然不安了起来。
他及时改口道：“出去，开房，开大床房。”
言霄笑了，开心道：“好啊。”
莘淮想去摸手机：“你先下床，我在网上订好房间就下去。”
言霄看了他一眼：“我刚才好像看见你的手机在下面。”
莘淮：“……”
不可能。
他的手机从不离身。
他明明记得自己带上来了。
更何况在床上怎么可能不玩手机？
他上床怎么可能不带手机？
莘淮在床上没有摸到自己的手机，心中一片冰凉。
凉着凉着，他突然冷静下来了。
有古怪。
不知道是言霄还是自己……又或者是这个世界……
必定有古怪。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很疼，不是在做梦。
在自己没有发现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之前，他要做的，只有一个字。
拖。
冷静，冷静。
能拖多久拖多久。
拖到找出问题为止。
言霄在下面笑吟吟地抬头看他：“你快下来啊。”
莘淮勉强笑了笑：“好，我这就下去。”
他爬下床，在桌子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装模作样地到处找充电宝：“手机快没电了，你见我充电宝去哪了没有？”
言霄笑了笑：“去酒店充就好啦，订上房间没有？”
莘淮：“没有，这就订。”
他打开手机，慢条斯理地挑着周围的酒店和宾馆。
言霄上来挽了他的胳膊：“边走边订。”
莘淮：“……别啊，先订上，省得过一会儿到晚上了，房间可能会比较紧张。”
言霄：“这么了解？以前还跟谁开过房？”
莘淮：“……怎么可能？从上大学以来我哪天晚上不是在宿舍睡的啊。”
言霄：“哦，这还差不多。”
莘淮：“……”
言霄说：“订好了没？”
莘淮：“……哪有这么快。”
言霄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那要不然别订了，出去看见哪家住哪家吧，我保证，一定会有房间的。”
莘淮后背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我们边走边订。”
言霄笑逐颜开，挽着他出了宿舍。
莘淮翻了翻软件，选了一家离学校很远的酒店。
言霄皱眉：“怎么订那么远的？”
莘淮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那家店有情趣房。”
言霄：“……”
莘淮和言霄走在学校里，他只觉得，这个学校里的一切，好像都是那么的不对劲。
路上的人，还是他们从校外回来时看到的那些。
篮球场上的人，还是他打球时跟他打招呼的那些。
……是了。
这整个世界，全仙人板板儿地有问题。
他叹了口气：“言霄，算了吧，我不想出去了。”
他好像已经想明白了。
确实是忒休斯悖论啊。
也是赫拉克利特之河。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但是他却可以两次都爱上同一个人。
这里是朱雀的神火幻境。
也是他的，心魔试炼。
在所有维度里，言霄都是我永恒的、唯一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心魔试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