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岁岁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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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霄坐立不安。
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把莘淮和李匡单独留在那里？
思及此，他猛地站起身来。
门，开了。
莘淮站在逆光的地方，像是一团模糊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言霄心头一颤。
莘淮提着一个食盒，将其顺手放在了桌子上。
食盒落下的声音很轻，像是放下的不是一块木头，而是一根鸿毛。
言霄有些纳罕，他打开食盒一看，里面竟然是空的，只剩了些碎碎的点心渣，像是残雪似的，零零散散地落在了盒子底。
“……这是什么？”
莘淮看了一眼：“六师姐做的奶皮酥，我吃完了。”
莘淮的声音有些喑哑。
言霄觉得不对劲，倏地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是一抹暗红。
“你怎么了？”
言霄一惊：“是刚才李匡跟你说什么了吗？”
莘淮握住了他的手，眼里像是有钢和铁在煅烧，在熔冶，迸溅出明明暗暗的红色花火，只消一丁点儿火星，就能把人的皮肉化个干净。
“言霄，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人看着你呢？”
“……什么？”
“以前也是，现在也是……李匡，佛子，是不是还有别人？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人在看着你，觊望着你？”
……什么叫看着我，什么叫觊望我？
这到底又是怎么了？
莘淮抚上他的脸，叹息道：“这张脸，可真好看啊。”
言霄眼中俱是茫然。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之后，蓦地变了脸色，扬起手，一巴掌落在了莘淮的脸上。
“莘淮！你给我清醒一点！”
莘淮：“……”
莘淮捂着脸，愣了几秒，抬起头，迷迷蒙蒙地看向他。
“……我……我刚才，又说什么了？”
言霄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松了口气，不无担忧地说：“我们去找师父吧，去跟他老人家坦白，不管是逐出师门也好或者是什么也好……但现在只有他才能救你，不管最后会是什么结果，我都会陪着你。”
莘淮还在愣着。
他问：“我……我刚才……我又和你说什么了？”
言霄欲言又止，最后说：“没什么。”
莘淮捂着脸坐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他从乾坤戒中拿出了一面镜子。
他把镜子递给了言霄：“这个你拿着。”
言霄有些疑惑地接过镜子。
这是一面有些古旧的铜镜。许是年岁久了，镜面上一片混沌模糊，什么也映不出来。
言霄稍稍用了些灵力，这才感应出来，这面镜子，好像有些古怪。
他不由得认真了些，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果然，镜子上竟有些连他也看不懂的神纹。
“这就是那面善恶镜。”
莘淮跟他解释道：“这些天我一直在研究这面镜子，但是很可惜，什么也没能研究出来。既找不到有关背后之人的线索，也找不到可以开启这面镜子的方法，看来，这确实就是传说中的神器善恶镜了。”
莘淮说：“左右我也没有神力，动用不了这面镜子。我想把它留给你。”
言霄皱眉：“什么叫留给我？”
莘淮：“我不能再拖下去了。天元大会结束之后，我就会离开一段时间，到天魔宫那边去走一遭。你自己留在这，我不放心。虽说这善恶镜暂时还驱使不了，但它怎么说也是件神器，留给你，当面护心镜，也是好的。”
言霄把善恶镜推回去：“……不，我不能要。你明日就要参加大比了，这东西还是你带在身上更好。”
莘淮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我用不着。言霄，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我更担心的，是你。”
“如果你再出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就当是为了我，保护好你自己。”
言霄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再”字。
……什么叫我再出什么事？
我出过什么事么？
言霄心里百转千回。
莘淮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不放心自己，于是握住了他的手：“言霄，你相信我吗？”
言霄点了点头。
“我走之后，你要小心天权峰上的人，不管是谁……你都要给自己留好退路。”
言霄见他心意已决，只好将善恶镜暂先收下。
莘淮放了心，不想再说这些压抑的事情，便琢磨着快点儿换个话题。他想了想，突然有些好奇地问：“你和佛子论的是什么法？”
言霄：“……”
言霄：“怎么，你也对佛法感兴趣了？”
莘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倒不是对佛法感兴趣，只是想知道这俩人在殿中做了什么而已。
言霄无奈地摇了摇头，经过刚才那一番闹腾，他哪里还不明白，只是这人……怎么连个和尚的醋都吃？
简直莫名其妙。
……但是又怪可爱的。
言霄说：“论了会儿法，写了会儿字。”
莘淮走到书案旁，一幅字被镇纸压着，是言霄的笔迹。
“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三愿临老头，数与君相见。”
莘淮心中微暖。
他明知故问道：“这是写给佛子的么？”
言霄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有些发烫的脸偎靠在他宽阔的背上。
“不是，是写给你的。”
“岁岁长相见，答应我，我们能做到的，是不是？”
莘淮捉住他的手：“一定能的。”
言霄的意思是，明日既然要大比，今晚还是分床睡比较好。
莘淮拒绝道：“……不行。”
他据理力争：“我现在已经习惯两个人一起睡了啊！你不在我旁边，我睡不着的。”
言霄：“……”
莘淮循循善诱：“而且你看，假如我因为没睡好而影响发挥，岂不是更加麻烦？”
言霄：“……”
眼看着某人就要动摇了，莘淮再接再厉道：“再说，只是睡在一起，又不是一定要做什么……言哥哥，你别赶我去偏殿。”
言霄：“！”
但不做是不可能的。
两个彼此爱慕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人，历经中途那些不能轻易将爱意诉诸于口的岁月之后，终于走到了一起，就好像是保险柜上的密码锁，在转过了那些错误的凹口之后，终于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所以啊，那些汹涌的爱欲和情意，就再也锁不住了，再也藏不了了。
怎么能忍得住呢？谁又能忍得住呢？
倦鸟归了旧林，池鱼归了故渊，落叶被泥土以最温柔最包容的姿势接纳着，轻轻地说，不要怕，我就在这里。
像是宝剑被插回了剑鞘，终于有人为它严丝又合缝地挡住了那些雨雪和风霜。
那人在他耳边，用滚烫的气息和濡湿的亲吻逼问着他：“你是喜欢我在床上叫你大师兄呢，还是言霄呢，还是……言哥哥呢？”
言霄眼角沁着水光，像是根本听不清，对方到底在问些什么。
青丝被薄汗打湿，凌凌乱乱地沾在了脸颊两侧。莘淮伸手拨开他的发，看着那张绯红的、失神的脸，叹息一声，吻了下去。
他把人抱在怀中，紧了又紧。
“你啊，真是我的命。”
天元大会通常要举办个十几天左右，单是比出争夺三元的四位人选，就至少要花费七天之久。
在这七天里，每人上午和下午都要参加两场比赛，均以抽签的方式决定对手。输掉三场以上的弟子会被自动淘汰，最后则是选出四位胜场最多的弟子，进行三元之争。
莘淮想了想这见鬼的赛程，不由得对当年连胜二十八场的言霄心生敬意。
同时也说明，抽签运气的好坏，确实重要得很。
没办法，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情。
尤其作为修道者来说，运气更是实力的一部分。毕竟很多机缘，确实要有那么一点儿运气的加持，才能被他们收入囊中。
莘淮第一签抽到的对手，是四方会的一名弟子。
这名弟子见自己上来就抽到了洛山派天权峰峰主的亲传弟子，顿时失了斗志，上擂台的时候就畏畏缩缩的，没个精气神儿。
莘淮本来还想给人个面子，不要让场面太过难看，省得对这弟子以后修炼心性有碍。结果一看他自己都提不起劲儿来，莘淮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懒得与他在这擂台上做戏了，只是在最后下台的时候提点了他的剑法几句。
那名弟子惊讶地抬起了头，似乎是没料到自己竟然能得到他的提点。
一般来说，这些大门大派的弟子都是很看不起他们这些无名帮会的……这人怎么肯提点自己？
莘淮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傻不愣登的模样，道了声别，就下台了。
比这一场，莘淮连汗都没出。
接着，莘淮又去抽了第二场的对手，是琉光门的弟子。
说是在比赛，还不如说莘淮是在给对方喂剑招。毕竟这些都是自己小说里的人物，莘淮总是想着，能提点他们二三，怎么也会对他们的修炼有所裨益。
第三场，对方是御虚教。
虽说这些人对莘淮来说都算不上是对手，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总觉得……自己抽到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强？
虽说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也有点过于巧合了。
如果第四场再抽到四宗五派的人，那就几乎可以断定，这是有人安排好的了。
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三场比完，莘淮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灵力，有些乱了。
言霄自然是知道他的实力的，倒是没有多想，周围弟子又多，他也不好意思跟莘淮的动作太过亲密，因此只是笑了笑：“快去抽下一签吧，打完第四场，今天的比赛就结束了。”
莘淮冲他点了点头。
过了会儿，莘淮抽签回来，言霄问道：“怎么样？”
莘淮按了按眉心：“……剑宗李良。”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岁岁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