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心悦君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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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霄练的，正是《洛水剑法》的第三篇，山高水长。
《洛水剑法》分为四个部分，分别是兼葭秋水、镜花水月、山高水长和上善若水，分别对应着黄、玄、地、天四种品阶，只有将剑心修至进阶，才能继续修炼下一篇剑法。
兼葭秋水是剑法的入门篇，难度并不高，也仅仅只有十二式；镜花水月乃是剑法的进阶篇，剑招开始复杂多变了起来，共有二十四式，讲究的是身法空灵，如梦似幻；山高水长则是剑法的高阶篇，此篇剑招共有三十六式，但关键之处在于，修到了第三篇，剑招就不再是最为重要的东西了。
第三篇的剑道之道，全凭乎神。
神足而道成，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神练成道，剑神合一，是近道矣。
天下剑招，不论再怎么诡秘繁复，也都是从抽提带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冼这基础十三式中演化而来的，单是一个“劈”字，便可以演化出弓步下劈、虚步平劈、回身后劈等招式。
言霄练剑多年，对各式剑招皆已熟记于心，但如果剑心无法进阶，剑招也只是空有其形、却无其神，是发挥不出剑法本身的威力来的。
身剑合一，方成道。
《洛水剑法》的前三篇，共有七十二式。
但最后一篇，却只有一式。
万物之始，大道至简，后来才衍化至繁。然而万物得一以生，这《洛水剑法》的最后一式，只有一剑。
这是需要练剑之人自己去悟的一剑。
一剑，足以定风波。
言霄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就连第三篇都还没有掌握完全，就去琢磨那第四篇……
也太好高骛远了。
他不再去想，提起破渊，在林中练了起来。
可他刚起势使了几招，双目微眯，却是一个回身后撩，向身后林中递出一剑！
这一剑极为突然，与言霄起势的方向截然不同，谁也不会想到，言霄竟会中途回身；可林中之人却不慌不急，似是早有所料般提剑格挡住破渊，剑锋如雪，映出了来人棱角分明的冷厉面孔。
言霄将还在铮鸣不止的破渊剑就势一收，挑眉道：“李匡？怎么会是你？”
李匡薄唇轻抿：“不是我，还会是谁？”
言霄微微一愣，觉得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便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匡看向持剑而立的言霄。
言霄一整个下午都沉浸在剑法与道法中，也没顾得上去换身衣裳，或是整理一下仪容。此时的他墨发有些散乱，眉鬓间透着一股子潮湿的气味，衣袍被风一吹，几乎是半贴在了身上，更将他裹出了几分娇艳欲滴的味道来。
难怪，惊鸿一瞥洛山破渊，成为当年坊间卖得最好的话本，没有之一。
李匡说：“我来看看你。”
言霄双眸略微睁大了些：“来看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说实话，自从那年他听说对方火烧话本的事情之后，便觉得，这人的气量实在是太过小了些。
平常两人也是见过面、对过剑的，他本以为这人不像是气量狭小之人，奈何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他确实对李匡没什么太好的观感。
两人的来往本就不多，此时突然听到李匡说是来看看他，言霄只觉得错愕。
李匡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心里却像是架了一口油锅，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那是烧热了的油啊。
李匡清楚地记得，那一年的天元大会，在别的剑宗弟子都在讨论今年合欢教哪一名弟子更美之时，他看过去的，却是言霄的方向。
……合欢教不过是些只会搔首弄姿的女人罢了，又如何及得上洛山派那人的半点颜色？
洛山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那人就只是在弟子中静静地站着。他不拿银铃般的笑声勾你的魂儿，也不拿妖娆的身段夺你的魄，更不会拿如丝的媚眼去摄你的心神。他就只是在人群中静静地站着，好像天地都与他无关，但只要你看见了他，你就会情不自禁地为他颠倒，直教人再也移不开眼神。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幸好只有我看见了他。
直到大比开始。
那人带伤参加大比，竟然连赢了二十八场，无一败绩，直到最后一场，以一招之差无缘三元！
无数双眼睛看见了他。无数双狂热的眼睛对准了他。
他竟然还以为只是因为他的剑法精妙而已。
真有意思。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擂台上使着杀招的时候，底下的人都是怎样的龌龊心思。
这样的人，就应该被关进金笼子里，让他的喘息、让他的汗水、让他脸上的酡红都只能为我一人所见；而不是在这擂台上打打杀杀。
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美而不自知，吾以美之更甚。
而言霄，就是美而不自知者。
谁也配不上他。
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他。
李匡上前半步：“你的剑道，是越发纯熟了。”
言霄笑道：“在下惭愧，若说剑道，我自然是远不及李兄的。”
李匡摇了摇头：“不是你不及我，而是洛山派不及剑宗。”
言霄微微一滞。
岂料对方的下一句话更是惊世骇俗：“不知你可愿来我们剑宗？”
言霄：“……”
言霄眉头蹙起，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不会去的。”
莘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言霄身后。两人俱是一惊，因为这么近的距离，他们竟然都没有发现！
莘淮走到言霄身旁，伸手为他理了理耳边的头发。
耳上的金坠就这么露了出来。
莘淮说：“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言霄看了眼李匡，点了点头。
他本就觉得今日的李匡有些莫名其妙，莘淮毛遂自荐替他处理，他自然是乐意之至。
言霄说：“抱歉，李兄，我有点不太舒服，就先告辞了。”
不等李匡回答，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李匡仍在盯着言霄的背影，莘淮不悦道：“……别看了，人家都已经走了。”
李匡皱眉道：“你是谁？”
莘淮嘴角勾起冷笑：“我是谁？我是他的……道侣。”
李匡瞳孔骤缩。
“不可能，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你，你怎么可能配得上……”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倒很是好奇，你就配得上他了么？”
莘淮步步逼近，明明二人之间的修为是李匡更胜一筹，但李匡却觉得对方的目光犹如毒蛇一般，阴鸷冰冷，嘶嘶地缠上了他的脖子，竟让他不能再后退半分。
莘淮嗤笑了一声，拿见青山拍了拍李匡手上提着的剑。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玉龙剑在你手里，你就拿它来勾引男人？”
李匡猛地瞪大了双眼：“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诗？”
莘淮：“……”
大概因为这句诗还是挺有名的。
见他不答，李匡冷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莘淮似笑非笑：“我是什么人，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的眼神宛如一把淬毒匕首，冷冷地架在李匡脖子上：“重要的是，别碰我的人。”
“天下大变在即，潜龙在渊，飞龙在天，你到底配不配得上这把玉龙剑，李匡，我拭目以待。”
李匡心中震动。
这句诗是他在拿到这把剑的时候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的。这么多年来，他谁都没有告诉过，这个人……这个人……
他怎么会知道？
精卫：“……我怎么感觉你的身份就快要搂不住了？”
莘淮没再去管李匡：“就他，还不至于。”
莘淮有些郁结：“铁精苍玉龙，景潜万丈虹，我赠他玉龙剑，可不是让他跟我抢男人的。鸣呼宝剑兮亦将遇乎英雄，剑是好剑，就怕他成不了英雄，白白辜负我的一番好意。”
莘淮出了林子，却看见了正在殿前站着的束立新。
他展颜道：“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束立新说：“想着你明天就要大比了，来嘱咐你两句。”
莘淮笑了：“洗耳恭听。”
束立新：“明日大比，尽力就好，不要逞强。还有，记得一定要穿上我给你的天蚕衣。”
莘淮心中一暖。
虽说这大比不是什么生死决战，但每次也都会出现那么几宗意外。弟子之间互有私仇的，或者只是因为意气用事，就在擂台上丢了性命的，并不是没有。
他点头称是。
束立新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他：“这是安宁给你做的点心。我在路上碰见了她，她便叫我一起给你捎过来了。”
莘淮盯着食盒，目光微微发沉。
他接了过来：“行，替我谢谢六师姐了。”
束立新还想说些什么，却蓦地一愣。
莘淮问：“二师兄，怎么了？”
束立新：“……没什么，明日大比，今天好好休息。”
莘淮答应着，又跟他说了几句，束立新这才离开。
提起天蚕衣，束立新突然想了起来，在莘淮去剑冢之前，大家给他送东西的时候，他好像是抱过大师兄来着。
……没错，一定是那时候的事。
莘淮打开食盒，奶香浓郁，竟是几块奶皮酥。
不似以前，安宁总是给他备上许多种点心。这次的奶皮酥小而精致，好像几口就能吃完似的。
他叹了口气，拿出一块，吃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心悦君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