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爱与浮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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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霄醒来之时，觉得浑身酸疼，下意识地就将灵力在四肢百骸里运转了开。
直至看见眼前的水红罗帐，才惊觉，竟然又回到了早先离开的那家客栈里。
还是原来的那一间房。
言霄从床上起身下来，莘淮立在窗边，正出神地想着什么。
“莘淮？”
莘淮回神道：“你醒了。”
言霄点点头，坐到桌边：“我们怎么回这儿来了？”
莘淮面无表情。
……总不能说因为我体力太好所以把你给做晕过去了吧。
于是他选了个折中的说法：“你太累了，我想让你多休息会，就先到这来了。”
言霄不知想到了什么，欺霜赛雪的耳廓竟悄悄挂染上了一层薄粉。他随手拿过桌上的茶杯，浅啜几口：“你……背我上来的？”
莘淮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抱你上来的，公主抱。”
“咳、咳咳……”
莘淮：“……”
他赶紧拍了拍被呛到的言霄，解释了一下：“没事的，我跟店家说是你受伤了。”
言霄怒道：“你就不会施个障眼法吗？”
莘淮：“……我忘了。”
这壶茶是他新泡的，他指尖抚着茶壶上的青釉，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犹疑了会儿，略带局促地问道：“我……我有没有跟你乱说什么话？”
言霄一怔。
心里的不安像是某种黑色小虫子，窸窸窣窣地顺着血管爬了上来：“什么意思？”
莘淮皱着眉，有些艰难地说：“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在入魔的时候，精神很混乱，好像自己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恢复过来之后，那些记忆都不太清楚了。”
言霄：“不太清楚？”
……被言霄这么一问，莘淮突然有种自己是个渣男的错觉。
就很怕他下一句话会是“上都上了你竟然敢说你当时脑子不清楚”……
莘淮：“……”
虽然修炼魔功本来就会让人的心性有所改变，但是失忆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感觉就像是被别人掌控过了身体一样，简直糟透了。更何况洛山心法极为纯正，他这些年来一直苦修，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他尤其担心，那种情况下的自己……会不会对言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本来这事儿可以问一问小精卫的，但是精卫说系统在宿主哔——的时候都会自动开启屏蔽模式，搞得莘淮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跟言霄说过什么不该说的。
唉，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言霄看他脸色难看，不由得出言安慰道：“你没说什么，真的。”
莘淮轻叹道：“等天元大会结束之后，我要去一趟天魔宫。这情况不太寻常，我须得去魔道那边，将这魔功打探清楚。”
天魔宫作为他日后的一处重要据点，确实不得不去走一趟。毕竟，假如这是个探索类游戏的话，天魔宫大概可以算得上是明晃晃藏着宝藏的地图之一吧。
他不提天元大会还好，一提起这个，言霄也有几分担忧：“你打算把入魔的事告诉师父和师弟他们么？”
莘淮无奈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去天魔宫把功法的问题解决了，至于剩下的，我还没有想好。”
莘淮并不想这么快就走到坦白的这一步。
一是他现在这个身份好用得很，既能留在洛山派里盯着正道这边的动静，防备那些叛道之人，又能以魔气掩盖自己的身份，去打探魔道那边的消息；二来嘛，他也确实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师父他们交代。
可是自己的功法……
即便知道入魔时也是他自己，并不是别人，但心里就是挺不得劲的。
他叹了口气：“本以为这次下山能与你多待几天，结果……”
言霄覆上了他的手：“回去也是与我待着，没关系的。”
莘淮看着他烛火下摇曳的面容，突然心中一动。
莘淮说：“大师兄，过来。”
言霄：“什么？”
莘淮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我……我想要再试一试。”
言霄：“……”
他假装镇定：“你要试什么？”
莘淮说：“我想试一试是不是做那个的时候……都会入魔。”
言霄：“……”
莘淮的脸也红了红，但是本着大无畏的探索精神，还是伸手将言霄拉了过来，把人放在自己腿上。
他环抱住言霄，埋首在对方的颈窝里，舒服地喟叹了声：“让我先抱一会儿。”
言霄被他这可怜兮兮的语气弄得，只觉得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莘淮闷闷地笑了一声。他轻咬了一下言霄的下巴，然后顺着他的下颌线虔诚地亲吻他，从脖颈一直吻到耳后。
言霄脑子里仿佛有无数妍丽的花朵，一瞬间都轰轰烈烈地炸开了。
对方唇舌间的气息就像是一道仲夏的闪电，把他整个人都电成了一只被摸得酥软的猫，只能蜷缩在那人的怀里，露出洁白柔软的肚皮、梅花模样的肉垫和毛茸茸的背脊，在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中颤抖，一副任人拿捏的脆弱模样。
言霄伏在他的肩上，低喘着，莘淮又好笑又好气地在他尾巴骨上拍了一巴掌：“还没怎么你呢，就软成这样了？”
言霄咬着唇，不说话。
莘淮温柔地亲了他的脸，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两个人，在把他的意识往不同的方向来回拉扯。一个人说，去爱他吧，去怜爱他、去疼惜他，教他知道你的好；另一个人却说，去恨他吧，去占有他、去撕裂他，教他知道你的坏。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是不是？
莘淮把人抱了起来，放到那张春凳上，微微用力地咬了下他的耳垂，恬不知耻地说：“这东西，在我们家乡那边，一般被叫做情趣椅。”
言霄：“……”
世界仿佛都回到了盘古开天辟地之前，天地浑沌如鸡子，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一片，两个人的意识如白雾般起伏，天和地相连，是彼此，却又不分彼此。
谁也不知天到底有多高，地又到底有多厚。
直到那一斧头白光下去，劈中了在混沌中浮沉的两人，自此后，阳清做了天、阴浊当了地，时间化作一把丈量爱欲的戒尺，一寸寸地抽在他们手心，方知这天数极高，地数极深，岁月却又极长。
言霄被翻过来，又覆过去，他看着男人英俊的脸，汗水像是秋天的白露，在夏和冬、热和冷之间慢慢地洇了出来。
露浓色白，一滴滴落到他的身上，把他灼得滚烫。身下木料的棱角冷而硬，撞在他身上是一阵阵的钝痛，而他在这钝痛中浮沉。
白露滋金瑟，清风荡玉琴。
莘淮被他迷离的脸蛊惑住了。他低下头，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俩人回了洛山，立马求见邵文明。
奇怪的是，听完两人在山下的发现之后，邵文明的脸色却变得十分莫测。
“为师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那这事……”
“此事关系重大，我要先上报掌门，然后再由他出面与四宗商议，非你我所能决定的。”
莘淮与言霄对视一眼，低头称是。
星君又问了他们些修炼上的事情，便打发两人回去了。
“你们二人这些日子就不要离开天权峰了，在山上好好待着。一切都要以天元大会为重，万不可不经我和掌门的允许私自下山。”
莘淮直到回了寝殿，才咂摸出，这话里好像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像是软禁。
“别多想，师父他不会害我们的。”
莘淮笑了笑：“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奇怪，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他们不想插手，同样也不想我们插手。”
言霄坐在桌面，右手轻轻地扣着桌面，发出沉闷却极有规律的敲击声：“现在想来，这件事，洛山派确实不可能全然不知。”
莘淮的指节被自己捏得发白：“所以说，他们早就知道山下有旱魃，有玄武，却放任不管，就让这些东西在眼皮子底下作怪？”
莘淮眸色发沉：“而且他们现在还要举办天元大会，到时候万一真出了什么差错，谁来负责，又有谁能对此事负责？”
莘淮愈发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多自己看不懂的事。
言霄听着他的话，突然觉得莘淮有意思得很。入魔的是他，厌恶正道规矩的是他，嘴上说着不在乎的是他，可一旦有了什么风吹草动，永远把凡人性命放在首位的也是他。
自己好像很了解他，又好像一点儿也不了解他。
真是个矛盾至极的人啊。
两人就这么被变相地囚在了这天权峰上。虽然和这十年间的生活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但心境却是不比从前了的。
言霄开始没日没夜地练剑。莘淮总是在树下遥遥地望着他，夜晚在偏殿中点一豆灯火，不知在做些什么。心里莫名其妙的不祥预感压得他喘不上气。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什么离别曲的前奏。
覆水难收，覆水难收。我要是趁现在一走了之，以后是不是就再也回不来了？
有天他不经意地对言霄说：“我真想把你变作张纸，贴在胸口最靠近心脏的地方，走到哪揣到哪，日日夜夜，让你再也不能离开我半刻。”
言霄只当他是开玩笑，便也笑着回道：“好啊，你五师兄丹青妙手，你去求他给你画一张我的小像，日日夜夜地带在身上，好像也不错。”
莘淮想了想，觉得确实不错。
于是他就去找姚博了。最开始他没有直接说想要言霄的画像，而是说想要一张七剑和师父的画像，做个纪念。
姚博笑他：“我还以为你只要大师兄一人的画像呢，总算你这小子还有点良心。想要张什么样的？”
莘淮没想过要什么样的。他琢磨了会儿以前照过的那些大合照，说道：“不用太复杂了，就大家站在一块儿便可。”
姚博说：“又或是几人读书，几人练剑，几人品茶，几人论曲？”
莘淮说：“都行。五师兄你看着画就行。”
姚博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构思去了。
莘淮自然是相信他五师兄的画技和审美的。
姚博是师兄弟里最为风雅的一个，言霄的琴棋书画只是练剑之外的调剂，而姚博却将琴棋书画与剑法同样视为修行，甚至还在自己的寝殿中专门辟出了一间不小的画室，墙上挂满了他的得意之作。
姚博还在那冥思苦想该怎么画呢，毕竟小师弟难得跟自己求一样东西，万一画得不好，既没面子又伤感情。莘淮则是在画室中百无聊赖地转着，也想找点灵感，好给乙方传达正确的指导精神。
转着转着，他在画室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幅画。
画室里是常年熏着灵香的，这幅画上落了一层薄灰，一看便知挂在这儿的时日已久，就连画上纱衣云带、银环束发的美人，看着都像是被掩藏在了岁月的埃土里，美得半虚不实。
莘淮在这幅画前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都以为自己快要站成了一棵树。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爱与浮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