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善恶镜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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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
小豆子从莘淮肩上抬起头来。
莘淮轻揉了揉他的脸，说了声：“对不起，可能会有些痛。”
小豆子沉浸在回忆里，还有些恍惚：“什么？”
莘淮掌上蓄起灵力，一记手刀将他劈晕过去。周围的温度瞬间升高，像是腾腾地下着火雨。
莘淮将小豆子放到一旁，挥手为他做了个灵力护罩，将人护在里面。
“我得与你娘亲谈一谈。你醒着，她是不会出来的。”
莘淮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月娘，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肯出来吗？如果你执意不愿见我的话，我就只能把小豆子带回洛山去了。”
一声叹息幽幽响起。
“你带不走他。”
只见一猱行披发的怪物踱步而来。
怪物微微佝偻着肩背，未束的长发杂乱地披散着垂在脸侧，遮掩住了她大部分面容。
但莘淮视力极好。
修道者耳聪目明，虽然她极力掩饰，但莘淮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那张早已被旱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
身上衣饰破烂，整个人千疮百孔。
她被旱火烧得体无完肤。
莘淮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人一魃就这么相对而立。沉默半晌，莘淮说：“收手吧，再这样下去，只会殃及更多无辜的百姓。”
旱魃冷冷地笑了起来：“无辜？无辜者何其多，你管得来么？”
莘淮说：“总是要有人管的。”
旱魃蓦地抬起头，露出那张可怖的脸：“那当初为何没有人来管一管我？我的父母，我的儿子，他们就不无辜了吗？”
莘淮默了一默：“对不起。”
这可真是最无用之言也。若是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这剑作甚？
莘淮说：“十年前，我爹身亡的那天早上，他在还拎着我的耳朵要我背《礼记》给他听，我没背过。后来他不在了，我把他本来要查的《礼运》篇翻来覆去地背了那么多遍，却再也没有人听了。”
旱魃愣了神，脸上似有惑然之色。
“那些话我至今都还记得。人不独亲其亲，也不独子其子，可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因这大旱吃不上饭了么？别人的父母，别人的子女，难道就不无辜了吗？”
莘淮叹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整个庄家店子都殉了你，已经够了。想一想吧，月娘，你怎么忍心，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孩子被饿得瘦骨嶙峋？”
旱魃脸上突然现出极其痛苦的神色。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的啊，可是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没等莘淮说话，对方却又忽地换了另一种语气。
“别人怎么样，又与我何干？我只是想和自己的孩子安安稳稳地在这个小村子里过下去，难道这也有错吗？你们这些正道之人，虚伪之至，好不要脸！”
莘淮皱起了眉。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莘淮看着旱魃自己一个人陷入了某种混乱，问精卫：“你看她像不像是人格分裂？”
精卫：“……”
精卫：“不是，这怎么突然又成人格分裂了？应该是走火入魔了吧？”
莘淮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感觉有点不对，到底是速战速决还是再问一问……”
对面的旱魃渐渐平静了下来。
只听两道声音从她的身体里同时传出：“为了小豆子，我不能死。”
莘淮直觉这里面可能还有问题：“……等等，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变成旱魃了的？”
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三年成魃，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旱魃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无知小儿，不过是区区金丹罢了，也配来质问我旱魃？你还是直接去死吧！”
莘淮嗤笑道：“你又算什么旱魃？上古时期，黄帝与蚩尤激战于涿鹿之野，女魃为了拯救黎民百姓，用神力止了风雨，却再也无法重返天上。她所到之处滴雨不下，被人们诅咒驱逐，我都从未听说过她有复仇之心。你看看庄家店子现在的模样，自称旱魃，你配吗？”
毕竟我是个配钥匙的。
旱魃不知想到了什么，怒号一声，热风呼啸，地上的热砂猝然扬起，打在身上，竟烫得惊人。
滚滚烟尘盖住了莘淮的视线，却遮不住旱魃的凶悍！
莘淮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他的眼眸，也变作了猩红色。
莘淮把手伸到背后，从脊柱骨中将虚太极一寸一寸地抽了出来。
虚太极上的黑白之气宛如龙吟，又若似虎啸，彼此缠绕着的黑白二气发出了张扬尖锐的鸣声，剑身兴奋地战栗着，仿佛已经抑制不住它们嗜血的渴望！
莘淮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眸中染上血色的欲念。
旱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桀桀怪笑道：“原来你也入了魔……真是可笑，一个怪物竟然要来杀另一个怪物，怎的，这天下正道是没人了吗？”
莘淮说：“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将你变作了旱魃？”
旱魃脸上复又出现了那种痛苦挣扎的神色，旁边的小豆子此时却不知怎的，竟难受地低哼了一声。
声音传入旱魃耳中，她瞬间失去理智，身形如风，鬼魅般向莘淮袭来！
莘淮提起手中的虚太极，轻喝道：“山高水长。”
霎时间，魔念丛生。
言霄解决了尸群，沿着它们前进的方向去寻那旱魃，却仿佛陷入了迷阵之中，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言霄轻声道：“尸障？”
剑修，一剑可破万法。
但言霄却怕莘淮和孩子也在这阵中，毕竟迷障里处处幻象，如果可能的话，他更想找到阵眼智取，而非暴力破阵。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爆起了滔天魔气！
言霄惊愕失色，这么重的魔气，是旱魃？
她在和谁交手？
言霄冷了魂，整个庄家店子里，只有他和莘淮两个活人。
他不再犹豫，对着迷障一剑劈出！
“镜花水月！”
远处，莘淮也是一剑。他这一剑劈下，旱魃从天灵盖到脚底，竟被生生砍成了两半。
魃身裂开之后，里面是个青衣赤足的女子。
莘淮收了虚太极，望了一眼言霄所在的方向，对她说：“你的时间不多了，还有什么想说的话么？”
月娘对他作了个揖，嫣然一笑：“多谢少侠，帮我解脱。”
她拿出了一面造型古朴的铜镜，递给莘淮。
“这是那个人给我的。他说我被淹死在河里，水克旱火，是成不了魃的。只有借助此物，才能修成旱魃，为我家人报仇。”
莘淮接过铜镜，只见铜镜上一片混沌模糊，竟是什么都映不出来。
莘淮觉得这面镜子有些熟悉。
他随口问道：“这镜子叫什么？”
一面镜子，又怎么会有名字？
莘淮本是随口一问，却不料月娘回答道：“此乃善恶镜。”
善恶镜。
这个名字，惊得莘淮汗毛乍起。
一面照善，一面映恶，故此物名曰善恶镜。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而以神为镜，可以辨善恶。
善恶镜，是神器。也就是说，非神力，不能动用此镜。
莘淮只觉得浑身发凉。这世间，怎么会有神？
……就算这个世界有神，那也应该是他啊！可他现在离成神还远得很，神器究竟是怎么现的世？
莘淮追问道：“那人到底是谁？”
月娘摇摇头：“我对他一无所知……我们仅见过一面而已。我只能从声音中听出来，那个人，是个男的。”
莘淮：“……”
男的，这范围也太广了点儿吧！
莘淮刚想再追问下去，旁边的小豆子却发出一阵动静。
莘淮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顾不得许多，将善恶镜收到乾坤戒中，挥手撤去灵力护罩，只见小豆子身上魔气萦绕，竟张嘴吐出一口黑血来！
莘淮将小豆子抱在怀里，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豆子之所以没有完全变成僵尸，是靠我的力量在维系。”
莘淮一愣。
月娘：“纵使我有善恶两面，却在这一点上达成了一致——就是我不能死，否则小豆子……”
莘淮的心冷了下去。
小豆子睁了眼，看见身边的月娘。
他看得呆了，傻傻地说：“娘亲……心兰阿娘没有骗我……我的亲娘……果真是天底下最好看最好看的人……”
月娘笑着哭了，然后又哭着笑了：“我的孩子也是天底下最可爱最可爱的孩子。”
小豆子又看向莘淮：“谢谢大哥哥……你真的让娘亲愿意见我了……”
莘淮的手在发颤：“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救你们。”
小豆子觉得自己很虚弱，他想摇摇头，却发现自己就连这么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要不是得陪着娘……我早就想死啦……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我想在活着的时候尝尝那些点心……还要带给我……心兰阿娘尝一尝……我再……再也不想挨饿了……也不想让……不想让我心兰阿娘挨饿……”
莘淮鼻子里是蔓延不止的酸涩。
“我还想去学堂……我也想像大哥哥那样……会四个字四个字地说话……我想学会写自己和娘亲的名字……还想给阿娘讲好多好多故事……”
他用力地抱着小豆子，对他说：“我做过一个梦。”
小豆子没什么力气讲话了，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
“我梦到过有一个地方，那里的孩子都能吃得上白花花的大米饭，大家可以开开心心地去上学，有很爱他们的父母和老师……他们不用去后山挖草根，也不怕村里有坏蛋，因为有很多很多人在保护他们……”
小豆子眼中的光越来越弱：“是真的吗……那里可真好啊……”
莘淮把他抱在怀里：“你闭上眼睛睡一觉，就能到那里了，真的……等你睡醒了，你的所有愿望都会实现的，好不好？”
小豆子：“我想带着我的阿娘跟娘亲去……去你说……的那个梦里……去……”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完这句话。
莘淮却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脸颊上。
我以作者的名义向你保证。
你一定会去到那里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善恶镜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