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斗尸夺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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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霄瞳孔微缩：“都死了？”
婆婆说：“是啊，都死了。”
“这些哪，都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啦！”
“相传月娘死后用了三年成魃，后来庄家店子便迎来了三年苦旱。”
“再往后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罢。庄家店子成了死村，这旱灾又从他们村里扩散了出来，周围村子的人逃的逃、走的走，我们孤儿寡母的，是逃也逃不了、走也走不动，亦是无处可去啊！”
“不！”男人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不是这样的，老娘，咱们薄家村的旱情是正常的，是天灾，不是人祸！跟庄家店子的事没有关系！”
婆婆看了他一眼，似有些怜悯：“事已至此，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男人颓败地倒在了地上，脸色像是地里被这大旱烧剩下的余烬，只落了一层蒙蒙的灰。
他口中念念有词：“不……不是这样的……洛山脚下的地，是最好的地……只要我们勤耕细作，手脚麻利，这块地上就能长出最好的庄稼，打最多的粮食……我们又能走到哪去呢？现在村子里的人都跑了，村儿里的地全是咱家的了，这不好吗？”
他趴在地上，侧脸摩挲着大地，像是在听土地的心跳。
男人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土里。
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他在这片土地上奔跑、跳跃；他躺在大片大片的庄稼地里，身下是芬芳肥沃的泥土；他看着绿油油的叶和蓝莹莹的天，听着风吹麦浪的沙沙声……
种地是他唯一的谋生手段，土地就是他的命根子。他生在长在这片地上，把自己的根深深扎进了泥土里，他一无所有，他一无所长，他就只有这片地。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这泥土气是真的。
婆婆嗟叹一声：“自从他那婆娘跑了，他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每天只知道扛着个锄头去种地……可这地，又能种出来什么东西呢？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莘淮有些无措地看向言霄。
言霄垂下雾般的眼睫。
“婆婆，您放心，一切都会好的。这大旱，很快便会过去了的。”
婆婆老泪纵横，颤悠着身子又要给言霄磕响头，被破渊剑拦在了原处。
言霄叹息一声：“不必磕了。在洛山脚下出了旱魃，本就是我们洛山派弟子的分内之事。是我们下山晚了，才让这么多人平白地遭了不测。”
婆婆怔愣着：“你们是……洛山派的仙君？要去除那旱魃？”
言霄拧着眉：“不管那是旱魃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除掉它便是了。”
言霄不欲多言，向婆婆确认了庄家店子的方向，就与他们告了别。
他一路沉默，莘淮也满腹心事，竟谁都没有说话。
不过多时，二人便来到了庄家店子外。
莘淮想了想，出声打破了沉默，问道：“大师兄，听你刚才之意，似乎认为这庄家店子里的东西，不是旱魃？”
言霄摇了摇头：“婆婆说月娘死后用了三年成魃，在我看来，这无异于天方夜谭。就算月娘死时怨气极大，但她死后想要修炼，无非是靠吸食血魄或是吐纳幽阴月华两种方法，而吸血纳阴最少都需耗费上千百年光阴，哪有三年成魃的说法？”
“更何况，旱魃一出，赤地千里。如果真是旱魃，山下受灾的范围，会比现在大上许多。”
莘淮说：“话虽如此，但是大师兄，你漏算了一点。”
言霄疑惑道：“什么？”
莘淮望着庄家店子的方向。
“既然蝗灾是人为的，旱灾也有可能是人为的，那有没有这种可能，这旱魃，从一开始便是有人故意造出来的？”
言霄骇然：“造出旱魃？”
言霄手上用力，指尖微微发了白。
“算算这时间……婆婆曾说，此事，起于六七年前。”
“魃乃大魔，如果此人有三年成魃的方法，那么他的实力一定深不可测……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庄家店子，庄家店子……他是否想要对洛山不利？”
莘淮也无法回答言霄的问题。他的眼前仿佛被覆上了一层大雾，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见任何线索。
他现在，也是当局者迷。
或许这件事和门派中的那个叛徒有关，但他又该如何将此事告诉言霄呢？
——没有办法告诉他，因为自己没有证据。
甚至就连个人选都没有。
好家伙，自己这十多年，在洛山上是人事没干一点儿啊！
莘淮揉了揉太阳穴，苦笑几声。
一只温凉细腻的手突然覆了上来，莘淮一愣，抬眼看向言霄。
言霄帮他按了几个能使神识清明的穴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不必烦忧，一切都有我。”
一切都有我。
可是我不想什么事都让你去扛着啊。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那些做不会的题，马路上驶过来的车，还有在山上的一朝一暮……
好像不管他有没有记忆，总是在帮自己扛着一切。
莘淮反握住言霄的手：“来了敌兵，我就是你的将；来了洪水，我就是你的土。什么兵啊水啊的，以后都由我替你挡着。”
言霄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左右已经护了他这十年了。
以后的年年岁岁，就让我这样一直护下去吧。
言霄说：“走了，进村吧。”
莘淮点头。
不管那是不是旱魃，能让方圆几十里毁成这个模样，一定是厉害极了的。
知道村子里有东西，二人也不敢大意，都小心地匿着身形。
庄家店子的地都旱成了赤红色，一道道地裂开了大口子，往外腾腾地冒着白烟和热气。裂痕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缝隙就像是一张张吃人的大嘴，向人咧着可怖的笑。
赤地千里，赤地千里。
虽说言霄认为庄家店子里的东西不可能是旱魃，但看这场景，怪物的凶恶程度怕是比旱魃也不遑多让。
村子里极为安静，像是连一丁儿点活物都没有，只有处处翻涌着的热浪。整个村子都像被放在巨大的烤架上炙烤着，干焦焦的，没有一丝儿生气。
言霄突然拉住了莘淮。
他说：“你听，有动静。”
这动静显得极为突兀，像是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他们惊动了。
莘淮握紧了手中的剑。
声音窸窸窣窣的，起先很小，后来越来越大，而且杂乱无章，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两人顺着声音追了过去，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密密麻麻的一群干尸在前方像是有目的地般地行走着——由于庄家店子的空气高温干燥，人死后身体很快脱水，尸体竟都以这种诡异的稳态保存了下来！
这群干尸周身灰败，皮肉干枯，甚至连肚腹中原先内脏的位置都深深地凹陷了下去，行走时发出的声音更是全无血肉相撞的沉闷之感，因此落在言霄和莘淮的耳中便分外奇怪。
莘淮的手心里出了汗，被这壮观的一幕给吓得喉咙一紧。
卧槽，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尸体的数量比他想象中要多，看来不仅是庄家店子里的人，还有一些外来进村想要一探究竟的人，也都命丧于此。
怪不得这庄家店子有来无回，原是来的人都被炼成了干尸……
莘淮不敢打草惊蛇，只得以秘术与言霄传音。
“旱魃天生掌控火行之力，是行走的灾难之源。但凡葬身于旱火之下的尸体，一旦成了僵尸，皆会自动朝着旱魃行进。”
“大师兄……你想错了。月娘她如今，怕是真的已成旱魃。”
言霄沉默片刻：“那便将她斩杀了罢。我们跟着这群僵尸走，应该就能找到她的位置所在。”
二人悄悄跟在这些死人身后。
莘淮紧紧盯着尸群，似乎在找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拉了拉言霄的袖子。
“大师兄，你看中间的那个孩子，是不是有点奇怪？”
言霄双眸微眯，向莘淮说的位置看了过去。
言霄蓦地一愣，而后色变：“那孩子没有死！”
莘淮说：“是，但他也没能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震惊与不解。
那孩子的身体状况与周围的干尸差别很大，只是身量太小，并不引人注意；而且看他行动，明显与那些全无神智的僵尸不同，他竟是还有着自己的意识！
言霄略一思索，便做出了决定：“我去引开尸群，你找机会将这孩子给救出来。尸群的行进方向便是旱魃所在，我去会一会这怪物，你带孩子找个地方藏好。”
“如果一个时辰之后，我还没有去找你们……你们两个就不要再在这里多作停留，直接回洛山，去找师父。”
莘淮深深地看了言霄一眼。
果然啊……他还是将最危险的事情，都留给了他自己。
不论是引开尸群，还是与那旱魃斗法。
莘淮尽力扯出一个微笑，对言霄说：“好。”
言霄拍了拍莘淮的肩膀，不再过多叮嘱，毫不犹豫地拔剑而出，冲向尸群。
只听破渊剑一声清厉的鸣啸，言霄身形迅若鹰隼、疾如雷电，仅用一剑便分开了尸群！
正是此时！
莘淮暴起，见青山格挡住了两边想要回护住这孩子的干尸，剑身回转，剑尖直指稚童。
周围的干尸突然疯了一般向莘淮涌来！
言霄暗道不妙，左手捏了剑诀，破渊剑霎时剑光大盛，被笼罩在剑光下的尸群动作一顿。
见青山的剑尖冲着孩子的肩膀上一挑，剑身穿过孩子身上的衣服，一把将孩子从层层匝匝的尸群中带了出来！
就在这时，孩子身上本就破烂不堪的衣物仿佛承受不了自身的重量，竟发出了清脆的撕裂声。
莘淮低声咒骂了一句，脚下急踩过几具干尸的肩膀，伸手将孩子抱在了怀里。
言霄高喝一声：“快走！”
莘淮抱着孩子，望了仍深陷在尸群里的言霄一眼。
他应了句：“走了！大师兄多加小心！”
看着那两人疾掠而去，言霄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莘淮和孩子都离了战场，他也可以放手一战了。
虽然这些僵尸战力一般，但数量众多，也是麻烦得很。眼下尸群失了另两个目标，纷纷潮水一般向着言霄涌了上来。
言霄却站在原地岿然不动，脸上也不再是莘淮在时那般担忧的模样。
他一人一剑，毫无惧色，轻笑道：“有我在，任何人都别想伤他一分一毫。”
剑光夺魄，长发猎猎，破渊剑起，气贯白虹！
莘淮带着孩子不知道逃了多久，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把一直在怀里发着颤的孩子放了下来，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瓜：“怎么？每天跟这群干尸待在一块儿不知道害怕，倒是见了我们两个大活人，怕成这样？”
孩子瘪着嘴，怯怯地问：“那个大哥哥……他会不会有事？”
莘淮一愣，温和地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豆子。”
孩子的声音很干，很哑，喉咙像是被烟熏过。
莘淮牵着他的手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豆子小朋友，你放心，那个大哥哥他不会有事的。”
小朋友反驳他说：“我叫小豆子，不叫豆子。”
“行行行，小豆子小朋友。”
莘淮刮了一下他小巧的鼻子，突然想起乾坤戒中还有自己去剑冢前安宁给自己放上的几样点心，便拿了出来，准备哄一哄小孩子。
“这是我六师姐做的点心，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小豆子的眼里突然迸发出了梦一般的光彩。
莘淮看他没有动作，便取了一片暖云糕，递到他嘴边。
小豆子呆呆地咬了一口。
安宁心灵手巧，不少点心都是她自己想着花样折腾出来的。如这暖云糕，是用了洛山上不知什么花的花汁染成的，色如晚霞，绵软似云，入口即化，只觉得满口都是那花的甜香，从嘴巴一直润到了嗓子眼。
还有将仙草舂碎做成的青色团子，用灵兽肉晒成的肉干，以洛山毛尖制成的茶酥，以各式灵果制成的果酥，更有许多不知是什么馅儿的小饼子……
莘淮将这些吃的都堆到了小豆子跟前，自己则是转头向来时的方向望去。
言霄，你不会有事的。
既然小豆子在我这儿，那旱魃，也只会冲着我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莘淮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毒辣辣的太阳，无声地开了口。
“旱魃……你要来，那便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斗尸夺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