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剑斩魔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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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见他们的神色，似有所感，缓缓地转过头去。
就在这极短的时间之内，遮天蔽日的蝗群已经飞到了薄家村里，嗡嗡的振翅音声势浩大，犹如狂风怒号，以翻江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哪怕不是修道之人，也能将其听个清楚。
男人的表情硬成了一块铁，他的身体也僵得像铁块似的，一时之间竟忘了动作。
这嗡鸣声就好像是在他铁似的身体上来回刮碰摩擦。
他看着仅剩的庄稼一寸寸矮了下去，就像是身上的血肉在一寸寸被刮走。他听得牙酸，看得心痛，他疼啊！他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在喊着疼啊！这些虫子啃啮的不是庄稼，是他的命！
男人突然疯了似的挥舞着锄头冲了上去，但他的行为无异于螳臂当车，零星几只运气不好的蝗虫被他打了下去，但仍是有铺天盖地的蝗虫在飞舞着。
莘淮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言霄，却见对方对他微微地摇了摇头。
“旱极必蝗。久旱易有蝗灾乃是这天地之间的自然规律，我们不能轻易出手阻止。更何况，这些作物是生灵，难道飞蝗便不是生灵了么？”
莘淮的心沉了沉。
言霄说得没错。修道者眼中的世界和凡人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对这些农人来说，蜜蜂是益虫，蝗虫是害虫；但在修道者眼里，不过都是些虫子罢了。
就在这时，婆婆突然从摇椅上翻了下来。
她趔趔趄趄地跪在了二人面前，不住地向他们磕着头：“我求求你们了，二位大老爷你们发发善心，救救我儿子吧……这些地是我儿子的命……庄稼都没有了，我儿子也活不了了啊……”
老人白发尽散，沾了她脸上的泪。
莘淮不忍再看，转过头去。
这一转，却让他看见男人身上竟受了些细碎的伤，点点血痕透出布来，向外洇着；甚至还有不少飞蝗已经在啃周围的草房子了！
因为大旱，附近的植物长势都极差，难道这些飞蝗实在是饿极了，便连人也开始吃了么？
……不。
不对劲儿。
莘淮记得以前看过一篇关于治蝗的报道，说是我国在常犯蝗灾的地区大面积种植飞蝗不吃的作物，以此来作为一项重要的防治手段，比如地瓜土豆，还有一些麻类作物。
这说明，飞蝗也不是什么都吃的啊。
那既然如此，这些蝗群，为什么会开始吃草房子，甚至攻击人？
不对劲！
莘淮飞身上前，伸手抓住了一只虫子，捏在手里看了一眼。
莘淮心胆俱震，回头冲着言霄大喊：“大师兄！这些飞蝗不是寻常蝗虫！它们是邪物！”
邪物！
言霄眼中亮光划过，他这才注意到，虽然这些蝗虫对人有攻击性，却像是有意识地避开了他和莘淮，可他们竟一直都没有发现！
言霄遽然而动，身处蝗群中心的男人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灵力给掀翻了出去，落在了自己老娘身边，然后他就看着那仙君一般的人物飞到蝗群中，拔出了自己的剑。
“镜花水月！”
言霄躬身屈膝，以自己为圆心旋转一周，向着附近的蝗群挥出一剑。
他厉喝一声：“莘淮！”
莘淮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飞蝗，虫子瞬间化作乌黑的齑粉，消失不见。
蝗虫的颜色有很多种，像是绿色、棕褐色、土黄色等等，但莘淮敢肯定，没有哪一种蝗虫能在身上似有若无地泛着蛇鳞一般的冷色乌光，眼里还闪动着红色的血气！
……他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
莘淮：“我没见过蝗灾，但我吃过炸蚂蚱啊！”
精卫：“……”
只是寻常魔物都是周身魔气环绕，而这魔蝗将自己的魔气隐藏得极好，就连莘淮也是将虫子抓入手中，又凭着自己身负魔功，对魔气有所感应才能发现。
再者，这玩意儿成群结队，乌泱泱的一片，若非仔细观察，看上去竟与寻常飞蝗别无二致！
操，差点就中了招。
莘淮大喊道：“来了！”
他飞至言霄的剑气范围之外，用见青山为言霄的剑招查漏补缺，捕杀那些言霄漏过的飞蝗。这蝗群既是邪物，那便一只都不能放过！
魔蝗为了便于遮掩，身上沾染的魔气极少，虽说这样隐蔽性很高，但实际上也没什么战斗力。但是在干旱的条件下，蝗虫的繁殖能力很强，所以二人必须要将蝗群彻底杀灭。
莘淮心中了然，这蝗群之所以魔气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就连言霄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应该是因为，它们全都是由某一只魔蝗繁衍而来的。
在这个过程中，魔气逐渐被稀释，可这群蝗虫，一开始，便从根源上发生了异变。
这是可以吃人的蝗。
两人一同练剑数年，配合得极为默契。
战斗结束得很快。
言霄负剑而立，走到婆婆和男人身边，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们。
婆婆用力地冲言霄磕了几个响头：“谢谢大老爷，谢谢大老爷……”
男人连滚带爬地到了言霄身边：“仙君……您是仙君是不是？求您救救这地吧，您不知道，以前这地是那么的好，那么的好……”
言霄盯着婆婆：“这蝗灾，是人为的。”
婆婆磕头的动作一停。
言霄说：“蝗虫喜旱，但你们这大旱，却来得古怪。既然蝗灾是人为的，那么我有理由怀疑，这旱灾，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发生了的。”
“到了现在，你都还不愿意跟我们说实话吗？”
“既是如此，那我们也没什么可帮你们的了。”
言霄转身欲走，男人冲上来想要抓住言霄的衣角，看见自己脏兮兮的手，动作却顿了顿，只得绝望地大喊道：“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婆婆颤抖着拉了他一把。
男人却挥开了婆婆的手：“老娘，您怕什么？这有什么可怕的？事儿既不是我们做下的，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婆婆像是被自己儿子的动作抽干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垂下了双手。
她只是觉得，如果说了，以仙君的心性，定会觉得这事儿是他们咎由自取。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仙君怕是不会再管了的。
言霄转回身来，看着男人：“说吧。”
男人使袖子用力地抹了把脸。
婆婆却突然说道：“还是让我来说罢。”
“这事儿，还要从庄家店子开始说起。”
“庄家店子有一姑娘，名叫庄月，众人都唤她月娘。这月娘从小就生了一副花容月貌，丹唇皓齿，臻首娥眉，性子也柔婉，是个顶好的人。月娘家就她这么一个闺女，家里二老都宝贝得不得了。”
“姑娘大了，来上门提亲的人很多，但家里人实在舍不得她出嫁，凡是月娘自己不中意的，统统都被二老给回绝了去。”
“庄家店子的村长，有一儿子。他那儿子……唉，就不说了罢。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这长相，也不是自己能决定了的。但这人仗着自己爹是村长，在村里欺男霸女、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的坏名声在十里八乡都是有数儿的。”
“突然有一天，这恶霸上了月娘家的门，说是来提亲——他要娶月娘做妾。”
“月娘父母自然不可能答应。一来，这恶霸年纪要比月娘大上了许多；二来呢，恶霸家中不说妻妾成群，但女人也有不少，月娘嫁过去，是会吃亏的。”
“月娘自己更是不愿意嫁一个这样的人。尽管月娘多次拒绝了他，但有她家里人护着，月娘虽不愿意，却也没出什么事儿。”
“她家里人只想着，早些为月娘定下一门亲事，也就断了那恶霸的念想。谁知道，后来，月娘她……竟怀了孕。”
莘淮心中一紧：“是谁的孩子？”
婆婆摇了摇头：“不知道。”
言霄皱眉：“不知道？”
婆婆点了点头：“是的，无人知晓。”
莘淮倒是松了一口气。
反正不是那土豪劣绅的孩子就好。他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人一定生得肥头大耳、面目可憎，再加上那样的品行，怎么能配得上月娘呢？
但紧接着他便觉出了其中的不对之处。
这是在古代。
一个未出嫁的女人不知道怀了谁的孩子？
果然，婆婆接着说：“问题就出在大家都不知道这是谁的孩子。月娘非说自己已经成了婚，这是她和她夫君的孩子，还说什么她夫君不久便会回来了的。可谁也没有见过她的夫君呀？那时候村里的人都在怀疑，她定是与什么人私通才生下的这孩子。”
说到这儿，婆婆叹了口气：“这月娘的父母也是，怎么能让月娘把孩子生下来呢？”
莘淮想，只要月娘以死相逼，这孩子，就能生。
“后来这事情闹大了，不知怎的，竟到处都传了开。村长的儿子便说，月娘这娼妇丢了庄家店子的脸，应当被浸猪笼。”
莘淮听着听着，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他这篇文只写到二十多章，正好停在他和言霄下山这里。换句话说，后面的详细剧情，就连他也不甚了解。
他只知道他要和言霄下山来降妖除魔、救苦救难，可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闭上了眼，感受风的流动，也试图去抓住剧情的脉络。
他睁开眼，缓缓说道：“事情应该是村长的儿子故意传开的。他到处散播这件事情，添油加醋，就是为了报复月娘……和她的家人。”
恶霸的年纪要比月娘大上许多……
莘淮甚至能想到，这样一个变态，是怎样在那些岁月里偷偷窥探月娘的成长，是否对还是一个孩子的月娘动过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最后当他发现自己眼馋觊觎了那么多年的花朵竟早就被别人摘了下时，又会是何等的暴虐。
那些丑恶的画面在莘淮脑海中铺了开来。他突然痛恨起了自己，痛恨身为一个作者的想象与共情。
婆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婆婆说：“这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最后，月娘被浸了猪笼，而她的父母，还有孩子，也都死在了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剑斩魔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