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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凶恶之地 ...

  •   言霄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得像是有另一个人在拉着他往睡梦里坠。

      梦深处是一片海,那样深邃的、孤寂的海。海水一寸寸把他包围、扯碎、吞噬,让他往更深处下落。

      困倦之中他仿佛听见有人在哭,一声声低低的压抑着的啜泣。这声音把已经破碎掉了的他又给一寸寸地拼接粘连了起来。他从海底的沉眠中挣扎着浮了出来,转过身,伸手轻轻地搭住了声音的来处。

      “傻瓜,别哭了。”

      莘淮从掌心中抬起脸。

      言霄像是还没睡醒,迷离着眼,搭在他身上的手轻轻拍着:“你别难过。”

      莘淮一愣,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

      “你醒了?”

      言霄这才像是真醒过来了似的,睁眼见了窗外的天光,惊坐起来:“我怎么睡到了现在?”

      莘淮也起了身,小心翼翼地窥察着他的神色:“是啊,平日里大师兄你起得是最早的,今个儿竟如此倦怠,醒得比我还要晚?”

      言霄扶着额角,恍惚间摇了摇头:“怎能沉困不知醒,若是让旁人见了咱俩……”

      莘淮笑着牵了他的手:“看见便看见了,他们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言霄怔怔地看着他。

      莘淮摩挲着言霄左手空空的无名指:“我没打算瞒着他们,这事儿也瞒不住。左右这生米都已经煮得半生不熟了,他们又能奈我何?”

      言霄从他的手中抽出手来,骂道:“轻浮!”便径自下了床。

      莘淮瞅着言霄红了的脸,自己在床上笑了起来。

      开玩笑,现实里不能在一起是因为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一个小说世界罢了,那些人还能拦得住自己么?

      笑了几声,又觉得自己的心态实在是矛盾。有时候吧,非要把这世界当成真的;有时候吧,又想把这世界当成是假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全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自己整个儿像是得了精神分裂。

      还是重度的那种。

      啧,不行,得忍一忍。

      要疯也不能现在疯啊。山下,约莫着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想起了山下的剧情,莘淮的神色冷了冷。他起来换上衣服,对言霄说:“你想好怎么跟师父他老人家说了么?”

      言霄一惊:“现在就和师父说?”

      莘淮:“……”

      莘淮:“不是说这件事。我是说,你昨夜不是答应了我,要同我一起下山历练的么?”

      言霄松了口气:“这个啊,好说。我就说看你境界精进,也想出山历练就是了。我停留在元婴初期的境界已有好几年了,也许下山一趟,对我境界突破有益。”

      但自己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几年之所以心境不稳,与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有着很大的关系。

      现在两人把关系挑明了,修炼上的那一层窗户纸,也该挑破了。

      他想冲一冲境界。

      两人收拾齐整,便一同去见了文曲星君。

      邵文明接过见青山,目光中带着赞叹,满意地说:“好剑!人剑合一,怪不得你境界突破得如此迅猛。”

      莘淮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日之内突破到了金丹,邵文明自是喜出望外,略一思忖,便应允了二人下山的请求。

      束立新有些不解:“昨个儿才刚回来,今天又要下山,何必这般来去匆匆?多在山上歇几天也是好的。你刚得了见青山,也需要些时日与宝剑磨合,留在山上,我们师兄几个每日与你讲讲剑理、喂喂剑招,这样才更为稳妥。”

      莘淮笑道:“所以我求了大师兄与我一同下山,正是想着他能督促我修炼,有不懂的地方,我向他请教便是了。天元大会在即,我早日下山,也能早些回来。”

      邵文明饮了口茶:“立新,这便是你的不对了。想我当年云游四方,居无定所,也从没有歇息几天的说法。我看哪,是这些年你的生活太安逸了,忘了我们修炼之人本就应该四处游历,争夺这天地机缘。”

      束立新低头:“是弟子错了。”

      莘淮与言霄相视一笑,知道这事儿,成了。

      言霄回寝殿收拾行李,见了自己在偏殿里故意留下的那些痕迹和心思,不禁有些羞赧。

      ……他做的这叫什么事儿!

      倒是莘淮刚从剑冢回来,用着的东西都在乾坤戒中,没什么可收拾的。

      左右闲着无事,莘淮看着言霄桌上的文房四宝,心中一动,提笔写了幅字。

      字成,莘淮放下毛笔,洋洋得意地看着自己这幅旷世佳作。

      精卫:“……真丑。”

      莘淮:“……也还好吧,有那么丑吗?”

      精卫:“你跟人家言霄写的比比。”

      莘淮:“……要比就跟自己比,跟别人比作甚?我感觉我写的字进步很大啊!”

      精卫惊了:“你原来写字那么丑的吗!”

      莘淮想了想:“我写字确实不好看。当年我本来想学文的,但是班主任说我写字太丑,学文不占优势,所以就被赶去学理了。”

      精卫:“……”

      言霄收拾好东西出来,见莘淮竟在写字,奇道:“你在写什么?”

      莘淮说:“你来看。”

      言霄念道:“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

      莘淮说:“此句出自南朝梁人殷芸的《殷芸小说》一文:‘有客相从,各言所志:或愿为扬州刺史,或愿多资财,或愿骑鹤上升。其一人曰: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欲兼三者。’我想,咱们此行要是能有这么潇洒,就再好不过了。”

      言霄笑他:“咱们只能腰别十方剑,御剑下洛山。你往日对琴棋书画皆不感兴趣,今天倒是有雅兴。您的这幅墨宝啊,我可得好好收了,等回来就裱起挂着,当是纪念此次下山。”

      莘淮说:“行啊!这可是你说挂着的,不许抵赖。”

      言霄:“……这有什么可赖的?”

      莘淮似笑非笑,看言霄把这幅字收了起来。

      精卫:“啧,总感觉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莘淮:“不就是幅字而已嘛,哪来的那么多阴谋阳谋?”

      精卫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她沉思片刻,问道:“腰上缠的是谁?骑的上的又是谁?”

      莘淮:“……”

      莘淮:“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精卫:“谁是十万?谁是鹤?谁是扬州?”

      莘淮:“唔,还能是谁,当然是……”

      精卫:“?”

      莘淮:“纪念昨晚梦到的几个姿势。”

      精卫:“……”

      精卫恨不得击节称叹:“美哉妙哉,宿主竟能把春梦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好一个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小的学到了。”

      莘淮但笑不语。

      如果昨夜是个春梦的话,那就是吧。

      洞房昨夜春风起,故人尚隔一江水。枕上片时春梦中,梦醒惟有怨东风。

      更深露重,他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二人别了前来送行的束立新,便离了洛山。

      莘淮出了山门,回头望去。

      言霄说:“怎么了?”

      莘淮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十多年了,第一次出这山门,竟还有些不舍。”

      上次去剑冢,走的是门派中的传送阵。直到今天真正走出这扇门,他才意识到,在洛山的这十多年,终将要成为过去了。

      过得去也得过去,过不去也得过去。

      总是能过得去的。

      言霄握了握他的手:“无妨,我们很快便回来了。”

      莘淮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一种预感。

      等他回来的时候,这洛山派,还会是当初的那个洛山派么?

      莘淮初次下山,看什么都新鲜。走到山脚处的茶水摊,他看摊上人声鼎沸,顿觉有趣,便叫住言霄,拉着他在摊子上坐下了。

      言霄只好依着他:“来壶凉茶。”

      “好嘞!两位客官您坐,这就来了!”

      摊上客人很多,店家就一个人,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

      莘淮笑笑:“确实比咱们山上热闹多了。”

      言霄是喜静的,但是看莘淮高兴,他也没说什么。

      只听旁边一人说道:“哎,你们听说庄店子村的事儿了没有?”

      莘淮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心想,来了。

      又有一人说:“这事儿在洛山附近还有不知道的吗?我看哪,此事已非人力所能及也,迟早得向洛山派的那些仙人们求救。”

      修道者耳聪目明,几人说的话莘淮与言霄听得一清二楚。对方提起洛山派,言霄也不由得注意起来,向莘淮递了个眼色。

      莘淮点点头,示意他自己在听。

      最先开口的那人冷嗤了一声:“仙人?除了有钱有势的人家以重金相求之外,你何时见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管过普通凡人的事情?庄店子村现在已成了个死村,又有谁会去求洛山派?什么洛山派不洛山派,这个派那个派的,天下的门派都一般黑!”

      有人驳他:“话也不能这般说。听说他们修道之人都怕沾因果,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也是为了圆下他们的因果链。况且庄店子村如今的事态确实紧急,要是再不处理,万一那可怕之事向着别处去蔓延,可就糟了!”

      “那便是他们咎由自取,谁让一个个的就知道自扫门前雪呢?不见黄河不死心,见了棺材才落泪!周边几个村落既不肯拿自己的钱财去替庄家店子消灾,又不肯找人去庄店子村里搜些财物,死到临头,又能怨谁呢?”

      “你说得轻巧,庄店子村现在已是个死村了,进去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就算里面遍地是金银财宝,那也得活着才有命花啊!纵使那可怕之事完全没有出村的迹象,周围能搬走的也早就已经搬走了。走不掉的,都是命不值钱的。”

      “算了算了,这事儿有什么可争的?总而言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算是这世间常态,没什么可指摘的。”

      “是啊是啊……”

      众人热情高涨地说了这半天,最后竟然以这样个结论落下帷幕。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言霄起身找店家结账,问了句:“您可知庄家店子在哪个方向?”

      店家一听问的是这凶恶之地,竟吓得连手里端着的茶壶都抖了一抖。可定神一看,瞧见这客官气度非凡,不似常人,见多识广的他立马明白了几分,于是便说:“自此向东五十里。”

      言霄点了点头:“多谢。”

      店家弯腰连道几声不敢,再抬头一看,人早就已经不见了。

      莘淮与言霄心意相通,不需过多言语,俩人便定了方向。

      莘淮御剑跟在言霄身后,对精卫说:“你看你看。”

      精卫:“……看啥?”

      莘淮:“看言霄啊!”

      精卫:“……看他啥?”

      莘淮:“人狠话不多,不愧是我老婆。”

      精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凶恶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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