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洗澡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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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什么叫没了？
一颗子弹射进了莘淮的心脏里，最柔软的地方血肉模糊。莘淮觉得自己像是个还在活着的死人，黑白无常怎么还没来勾他的魂儿？
他伸手抹了把眼睛。
“……我早就说了，那么大的出血量……是吧，我早就知道了，嗯。”
其实我早就想到了的。我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莘淮坐了起来：“但还是谢谢你提醒我，真的，因为……嗯，十年前那天是吧，那不就是今天么？今天，十年了……这说明什么？”
精卫一愣：“说明……说明什么？”
莘淮哈哈笑了几声：“傻鸟儿，傻了吧你，说明今天是他的忌日，对吧？十年祭，嗯，这可是个大日子……大日子……”
莘淮边说边往外走。
精卫想，完了，疯了。
不过总比他天天憋在心里强。再憋下去，怕是以后会疯得更厉害。
早疯早解脱。
莘淮来到了屋后的林子里。他跪在地上，伸手捧了一抔土。
土从指缝里撒了下去。莘淮把土拢了拢，没过一会儿，地上就拢起了一座小土堆。
莘淮盯着土堆看了会儿，然后在旁边又拢了一个堆儿。他看着这两个终于并肩而立的土堆，忍不住笑了。
还真就如诗里所说。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莘淮从乾坤戒中拿出了那本《血烸魔典》。他捏了个诀，把点燃的书扔在坟头。
书上总共就那么些字句。这十年来他翻来覆去地看，日以继夜地练，不敢说自己已臻至大成了，但至少能把这书上的内容给倒背如流。左右这天权峰上也没什么可让他烧的，也只有这本书，才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留在这世上的好。
就让它给那些人命和那些恩怨情仇，一同陪葬去吧。
我只有这一本书，可以在这漫漫寒夜里，烧给你，聊慰半生。
夏日里的天气就像是出生不久的婴儿，是惯会变脸了的。高兴了便咯咯地笑，不高兴了便哇哇地哭，连点儿能探究的前兆都无。这会也是，高兴了便风和日丽地晴着，不高兴了便噼里啪啦地打起了雷、下起了雨。
雷声轰鸣，把床上正在打坐修炼的言霄给惊开了眼。
他走到窗边想要关窗，却瞥见了林间竟有一人跪坐其中。
言霄一惊：“莘淮！”
天上黑云压城，电蛇狂舞。言霄撑了伞，匆匆地跑了过去。
“莘淮！你在干什么，快起来！”
莘淮抬眼，喃喃地喊：“言霄。”
言霄弯腰给他打着伞，伸手拉他起来：“是，是我。走，我们回去。”
莘淮却用力从他的臂弯里挣了出来：“不，你不是他。你走，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我对着你发情，算什么？
我算是什么？你又算是什么？
言霄不懂，他皱着眉，看地上的两座坟。
今天，是莘淮父母的十周年祭。
言霄的神色缓了缓。他半蹲下身，为莘淮打着伞。
他咬着唇，把莘淮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没事，没事的啊。你还有我呢，别怕。”
莘淮一僵，瞬间爆发出了强大的灵力，言霄一时不察，竟被他推倒在地。
莘淮喊：“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
电光闪过，照亮了言霄一双惊愕的眼。
莘淮只觉得突然就没了力气，倒在了他的身上。
言霄架着莘淮进了偏殿。莘淮身上满是泥水，连带着言霄身上也污了一片。俩人又都淋了雨，言霄想，是不是得给他泡个澡去去寒？
可是叫了他几声，莘淮却又毫无反应，言霄只得给俩人一人施了一个净身术。
莘淮是很喜欢使净身术这类法术的。古人的头发长，莘淮很不习惯，尤其是在泡澡、浣发的时候，长发清洁起来相当麻烦，他总是捏上个净身术就完事儿。
讲究还是言霄讲究。
言霄帮他把外衣褪了，扶上了床，自己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他想起了刚才莘淮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究竟藏着什么呢？
像是比绝望更绝望的绝望，又像是比痛苦更痛苦的痛苦。
言霄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了。这种事儿，也只有佛子才能想得明白了。
他给莘淮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
“言霄……”
言霄的步子僵住了。
他立在床头，听莘淮喊，你别走，你别离开我。
言霄伸手抚平了莘淮皱着的眉头。他把莘淮往床内侧挪了挪，自己躺了上去，把莘淮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就像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言霄想，我只是不愿意让他一个人害怕罢了。
他附在莘淮的耳边轻声说：“你别难过。”
言霄又做梦了。
那也是一个夏天。树上的蝉鸣连成了一片片的，聒噪得像是一张密密匝匝的巨网，把人整个儿给网在了里面，怎么也挣不开。
那是个坐着不动都会出一身汗的时节。白天又有体育课，等晚上俩人下了课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黏糊得像是在蜂蜜里滚了一圈。
那人对言霄说：“洗澡去吧？”
言霄难受地应了声：“洗。”
恍惚间言霄觉得对面这人儿应当是不喜欢洗澡的，他嫌麻烦。脑子里冒出来这句话之后，就连言霄自己都愣住了。麻烦？这有可什么麻烦的？那头发还没根皮筋长呢，就连人家长头发的小姑娘都不嫌洗澡麻烦，他有什么可嫌的？
但言霄身上难受得紧，也懒得去想这些，就赶紧先收拾了两三件要换的衣服，跟着他往浴室里去了。
S大有一个大澡堂，差不多处于学校的中心位置，到哪边儿都近，但也等于到哪边儿都不近。终于，学校应学生们的强烈要求，将每层楼都给单独改出了一个小浴室，里面是一间一间的小隔间，洗澡也不用再坦诚相见了。
浴室里一共有六个隔间，但是这一层的学生起码也有一两百个。没办法，这宿舍楼建得早，当初压根儿就没规划过浴室，这浴室还是宿舍改的，自然大不到哪儿去。
莘淮和言霄过来的时候，浴室里等着洗澡的人已经排成了一队长龙，里面出来一个才能进去一个。他们俩本来下课就下得晚，这会子再看看前面排着的十来个人，总觉得这澡啊，是洗不上了。
莘淮皱了下眉：“浴室十点就关门了，等排到我们的时候估计也差不多到点了。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去打点水，咱俩在卫生间里擦擦得了。”
言霄脸红了红，他说：“还是再等等吧，到时候真关门了再回去洗。”
莘淮打量了他几眼：“哟，校草这是害羞了？怎么，身子怕人看？”
言霄一记眼神刀回去：“有毛病啊你，放着好好的淋浴器不用，非得回去洗。”
莘淮：“你看前面排那么些人……行行行，你别瞪我了，我陪你等着还不行。”
言霄没理他。
俩人都没带手机，只能扯淡打发时间。
莘淮又去逗他：“卫生间也是单独的小隔间啊，不会被别人看到的。”
言霄说：“脏。”
其实莘淮没想到隔间里去洗。都是大男人，怕什么？在外面水池那接上水擦擦就行了。但一想言霄也要在外面洗，还有可能会被别人给看见，心里又觉着怪不得劲的。
莘淮说：“那不去隔间里，就在外面擦行不行？”
莘淮想，你要是敢说行，我就五分钟不理你。
言霄说：“不行，会被别人给看见。”
莘淮乐了：“咱校草偶像包袱还挺重。我这长得不好看的都不怕人看，你还怕人看呢？”
言霄又没理他。
俩人就站在浴室外面等啊等，盼啊盼，眼看着秒针再转半圈就要到十点了，终于轮到莘淮了。
莘淮没动。他跟言霄说：“你去吧，我回去擦擦就行了。”
言霄看着他，眼尾被浴室的水汽氤氲得发红。
莘淮“啧”了一声：“你倒是快去啊。我皮糙肉厚，真没事儿，一会儿打点水擦擦就行了。我在家里也经常这样洗，一看你就不懂了吧。”
莘淮看他还是不动，有些着急，刚想要再说点什么，言霄就突然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一块儿给拽进去了。
莘淮没反应过来。
言霄把人跟自己一块塞进了那个空出来的小隔间里，拉上帘子。
莘淮还是没反应过来。
直到言霄快要把自己脱了个干净，莘淮才终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
言霄有点不耐烦：“你到底洗不洗？快到时间了，你不洗就给我滚出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莘淮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说：“我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洗澡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