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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内华达的少年们 冷汗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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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瞬间下来了。
黑泽阵盯着男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触碰到了冰冷的枪口,但后方的危机却怎么也比不上正面对着的那个文弱的男子所散发的压迫感。
男人缓缓站起,在几可闻针落的寂静中,他鞋跟在地上磕出的声响仿佛走在了他的心脏上。
在男人走到他面前,将伶牙俐齿的小鬼完全笼罩在他的黑暗中时,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修长的手指抚过男孩的脖子,在咽喉处带着某种威胁意味地多停留了一会儿,满意地感受到手下紧绷起来的□□,又继续往上,顺着那跃动的动脉停在了男孩的脸颊。
在血液都仿佛要冻结的恐怖下,那支冰冷的手捏了捏他瘦削的脸,带着笑意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不过,便是给你这个机会,又有何不可呢?”
“跟我走吧。”
“跟你走……?”男孩抬起头,看着男人的目光犹带着一丝的不解与忌惮:“你想让我当你小弟?”
“小弟?哈哈哈,”男人这次是真的被他的无知逗笑了:“我可不是什么□□头目,我做的可是正经生意。”
……正经生意?
黑泽阵沉默地看着那保镖和寒光烁烁的枪管,这个男人是当他傻吗?鬼才信耶!
而他冥冥中有一个奇怪的预感,倘若进一步接触这些黑衣人,他恐怕会进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地步……
但那又如何呢?
他早就已经不属于人世了。
于是他答应了下来。
“好。”
这下轮到男人挑眉了:“这么爽快?”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黑泽阵这会儿恢复了冷静,若不是腿肚子还有点打颤,几乎就像是在谈判桌上操控风云的大人物,“但你不打算拿出点诚意吗?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男人转身,取过放在一边桌上的手套戴上,“等你能证明自己和子弹壳比还算有点用处前,闭上你的嘴吧。”
“我讨厌聒噪的垃圾。”
“……”黑泽阵不说话了。
只是干眼瞪着那个男人,大大的绿眼里憋满了各种以下犯上的意见。
像猫儿一样的。
长着尖尖的牙和爪子,发脾气冲上来却是怎么也挠不破主人喂食的手。
此次来意大利的目的已经完成,入手了合适的研究样本,也谈了笔双方各退一步的生意,最后在这个小地方歇脚放松时,捡到只聪明的流浪猫,权当个消遣也不错。
心情颇好的男人披上披风,仿佛施舍般地为男孩掀开一角:“进来。”
“……”黑泽阵木着脸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着的短袖马甲,再看着对方一身遮的严严实实的西装,还不怕热地再加了件披风——这是什么考验吗??
(boss表示小鬼你想多了,人就是单纯装个逼
( ̄_, ̄),)
犹豫了片刻,男孩还是认命地一躬身,钻进了他的披风中。
能感觉到男孩紧绷的身子,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尽可能远的距离,男人低低地笑了下,也没多说什么,一起上了车。
在这个似乎平常的月夜里,塔罗谷镇的人们在安静地沉睡。
而在高高的天上,他在看着他们的沉睡。
黑泽阵第一次坐在这么高的地方。
他将头靠在飞机舷窗上,即便第一次坐飞机带来的耳鸣和头晕让他的胃一阵阵抽搐,也止不住对新世界的好奇。
原来这个镇子是那么的小。
那些房子是那么的破旧。
他竟然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久到眼看着一个女人将生命埋葬,久到一切都已经挽回不了。
他看着那处安静的黑暗,他知道这份安静只能再维持两个小时——然后火光将会照耀夜空。
那栋已经安置了定时炸弹的房子将彻底成为废墟,所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都会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一具身份不明的尸体将带着黑泽阵这个名字消失在这个世上,以后只是一个神秘组织多了一号人。
黑泽阵,不,应该称呼为“预备生10179号”,现在的他还在组织档案上除了名字再无其他的记录,谁也不会知道到这个新来的瘦弱小鬼能为自己的履历添上多少行光辉……更会有多少人会成为他前进之路上的一具尸体。
至少目前的他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少年。
他在档案室录了指纹采了血样,抱着统一发的黑制服和洗漱用具,面无表情地往宿舍走去。
这里是加利福尼亚内华达山脉的一处基地,作为18世纪淘金热的主要集中地,在热度完全消退后的今天,俨然成为一处被人遗忘的“桃源”。
去他的世外桃源。
男孩面无表情看着那摇摇欲坠的两层小楼,以及上面他想忽视都没办法忽视的裂纹和风一吹仿佛就往下掉粉的墙体。
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幸好里面没有和外面一样磕碜,他推开二层尽头的宿舍门,里面还算得上干净,唯一的室友听到动静从床上坐起来。
那是个带着日耳曼特征的少年,褐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却是看到这新来的室友激动地翘地更高了。
“嘿,我是杜登,编号10138,朋友,你叫什么?”
对这个未来的室友,黑泽阵并没有太多的好感,公事公办地开口道:“10179号。”
“唉,真名真名,我说的是真名啦,这么长一串数字谁高兴念啊!”
黑泽阵心里冷笑了一下,在这种神秘至上的组织里,随随便便就把名字交出来的人是活不长久的——从编号上来看,杜登不会比他早来太久,但从目前还活蹦乱跳的样子看起来,要么是这预备生的生活太水,要么是……还没动真格。
自从亲眼见过那个男人带他走时还要把事情做绝,让黑泽阵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不让他带走任何过去的东西——只因“过去的执念只会成为你的弱点。”
这样的人,这样建立的组织,怎会是地头蛇的过家家?
至于杜登是真的傻还是聪明过头?
试试便知道了。
“阿九。”银发的少年垂下眼,仿佛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悲伤,“妈妈以前……一直这么叫我的。”
“对不起,你不要伤心了……”杜登卡了一下,忙安慰了他几句,再蹩脚地将话题扯开,“不怕啊,来了这就是我来照顾你了,有什么问题就都和我说……”
倒是好心。
黑泽阵表面犹带脆弱,内心却是毫无波动地计算着得失,他很快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在第二日的基础课上,他就知道了为什么杜登会对他这个“新人”这么激动了。
一张预备生的榜单。
随着他的加入,垫底的名字换成了代表他的10179号,而杜登的号码就挂在他上头一格。
听着教官大嗓门的解释,他知道这预备生的门道了——
每个月都有次综合成绩的排名,每次垫底的一名就会收到惩罚,累计三次垫底就会被“遣返”——他们都知道这是要被处理掉的意思。
而这张榜单上,除了刚进来的他是垫底,排在倒数第二的就是杜登了。
杜登显然是不想受到处罚,见他昨日装的软弱,便真当是个软柿子了,在手枪组装训练上打着“指导”和“帮忙”的幌子各种不动声色地打乱他桌上的零件,见时间快到了,嘴上还假惺惺地催他快点。
替他受罚?
黑泽阵眸色渐深。
他可没这爱好。
等到了月底,那前面的耐力负重平衡柔韧的考核,碍于新来以及年龄的限制,他倒也真的和杜登半斤对八两,就看那最后的一项组装和射击训练。
这组装可不是简单的搭积木,他们需要在一大堆各种型号的零件里找到他们所需要的部分,考验的是他们对武器的熟悉程度和抉择。
这一组二十个学员,但教官一开始就说了,能组装成完整□□只有十把。
哨声一响,学员都开始紧张地翻起了那堆凌乱,作为新人的黑泽阵哪见过这架势,顿时“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杜登已经没空管他了,今天他的运气似乎格外地好,一半的时间还没过去,他就已经拼好了大半的M1911,看黑泽阵面色苍白地站着,眼睛一转就附在他耳边给他支了个招:“阿九啊,你再不开始就来不及了,这一个人速度总比不上两个人,我看我们就分工,你也去找这个零件,找到了我先开枪,然后随便拆拆交给你,这样我们不就都能晋级了?”
“这样可以吗?”黑泽阵“怕怕”地问道。
“没问题,他规则里没说这样不行,我们就钻个空子——实在不行,你这个月就当练练,下个月哥来帮你”杜登排着胸膛保证。
见新人果然乖乖地去找零件了,杜登心里不由得得意地笑了,谁会给你这个机会,等爷做完了就把枪交给教官——今天这一项成绩只要够好,说不准就能挤入前八……嘿嘿,这样就可以有奖励了!这每天的清汤寡水让他嘴里都淡出鸟味了,好怀念之前在柏林的日子,救济的面包都比这好吃!
他还在幻想着美好人生,突然一个东西送到他鼻子底下,就差点没直接怼进他鼻孔。
“杜登哥,握把找到啦!”
杜登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最后的握把?
心中顿时激动到无以复加,把零件拼上,弹夹一装,在其他人还在忙着找配件的时候,他就已经举手示意教官。
在其他人惊讶羡慕的目光中,杜登得意抬起手,瞄准靶子一打——
“脱靶。”
教官面无表情地读出了他的成绩,显然比起组装快慢,这准头问题更加难以原谅。
拿着他这项打着零鸭蛋的成绩单,杜登脸都白了,他实在想不通,平日也么样也能打个中游水平的他,怎么会发挥失常到这种地步。
听着其他人的嘲笑,他火气顿时就上来了:“这枪绝对有毛病!!”
说罢便把抢一拆,直接扔到零件山里去。
却是一双手将那些零件一个个又拾了起来:“这枪没有问题。”
“什么意思?”杜登皱着眉头看黑泽阵熟练地把枪拼好,同样举手示意。
“这的确是m1911,在之前训练中也用过一次……但想来你没注意到,我们用的都是新款的m1911a1,和旧版比起来最大地特色是把弧形背板改成了直线,因为原本的设计会使初学者枪口偏低……看来给我们准备道具的人是个怀旧的家伙呢。”
若说起怀旧,那意大利就是沉浸在过去中的一个国家。□□的光辉笼罩了西西里五百年的历史,黑泽阵之前呆的小帮派虽然没什么名气,但经他手的各种枪械只多不少。M1911a1的性能,他再熟悉不过了。
在杜登难看的表情中,他控制枪口向上偏了一点,扣下了扳机——
“脱靶”。
教官这次的零蛋都快打出纸面了。
“……”
“……”
恭喜黑泽阵杜登一起并列垫底\(*T▽T*)/
“哈哈哈哈哈!”办公室里听到这一茬的男人笑到报纸都拿不住,边上裹在风衣里的男子无奈地拉住他的胳膊,就怕这人滚到地上。
要是骨折了下不来床了,端茶送药换绷带的不还得他干?
“rum,你觉得这家伙还有没有救?”
rum冷漠脸:“就他那准头,一个月还打成这德行,没救了——你笑归笑,别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