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土匪和窃贼的初次交锋 那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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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
这个男人给人的第一映像是苍白的。穿着笔挺又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黑发整齐的梳在脑后，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的样子，很年轻，面色红润，但整个人就是透着一种微妙的不和谐的陈朽感——就像这个房子一样，依然矗立，内核却早已死去。
但黑泽阵无从思考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下意识地就要转身逃跑，却被早已守在门边的保镖一把按到地上。
那保镖踩住他的背，壮硕的胳膊捏住他的右手，狠狠一扯。
“——！”肩膀处传来一声清晰的错位声，随之产生的剧痛让他的瞬间冒了一头的冷汗。
在剧痛中，他感觉到保镖从他口袋里摸出了他的战利品，递给了那个男人。
对于那几张皱巴巴的钱币，男人并没有施以太多的注意。他只是冷笑一声，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绢布，慢条斯理地打开那个纸袋，将里面那块金色的条状物用布裹着，小心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只有手指长的金色的如脊骨般的柱状物，黑泽阵在得到它的时候便拿出来看过，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是直觉感到它或许很贵重。
“djed柱，1924年出土于帝王谷的图坦卡蒙之墓，是众多陪葬品重的珍品之一。”
男人单手举着那块古董，就着一点月色欣赏着它的美丽。一边缓缓地介绍了起来：“它通体由黄金打造，在外形上融入了瓦斯权杖之形，它在埃及文化中代表的是神的脊柱，有着复生的含义。”
“而尤为特殊的是，在这尊djed柱后面刻有祭礼的标识，在当年融入了自愿为王献祭的十万狂信徒的心头血。”
“无论从文物价值，又或者是对那十万亡魂的关怀，它都值得一千万五百万美金的价格……而你，却差点害我蒙受这般损失。”
“那么——我想你也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了。”男人看向被狼狈压制在地上的孩子，“小偷先生。”
那保镖的脚正重重地将他那脱臼的左胳膊压在背上，在这姿势下，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会让伤臂发出一阵钻心的疼痛。
数年没有被如此屈辱对待过的男孩死咬着牙关，从地上恶狠狠地瞪着那高高在上的家伙。
那男人翘着闲适的二郎腿，玩味的看着他，仿佛是那千百年前看着奴隶的埃及王一般。
在男孩几乎可以杀人的目光下，男人接过一边属下递上来的一张纸，上下扫过，便又悠悠地念起了他的过去——
“黑泽阵，1989年出生于日本静冈，母亲为黑泽杏子，高中时期遇上了来日经商的意大利商人，并很快坠入爱河。”
“意外怀孕后，不顾家人劝阻执意将孩子生下，并跟随商人去了意大利，”
“但被安排在塔罗谷镇之后，男人给了一笔安置费后就再没有了联系。”
“1996年7月2日，黑泽杏子病逝于家中。”
白纸黑字上，三言两语便总结了一个女人可悲可笑的一生。这种故事不需要细心打探，甚至连小费都不需要，边上随便哪个邻居都能把这家的破事叨叨个全须全尾。比如那女人死状的凄凉，比如那小孩跟着帮派闯了哪些祸事。
他们岂能没有察觉这来问话的陌生人身上的危险气息，但他们毫不在意，或者说正巴不得有人替魔鬼收了这个小混混，让镇子恢复到曾经的安宁。
“可怜的孩子，”男人曲起手指，轻轻拍打着纸面，似乎是真心诚意地叹道，“无人祝贺你的诞生，无人期待你的归来，亦无人在意你的死亡。”
“不如，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黑泽阵便听到那保镖上膛的声音，头顶泛起一股毛骨悚然的麻意，他知道的，只需要男人一个命令，他就真的需要和世界说再见了。
……这种垃圾一样的世界他也的确有点厌倦了呢。
他眼前闪过那一张张贪婪而丑恶的面孔，被踩扁在雪地中的面包，被抢走的钱包，呼啸扇来的巴掌和拳头，带着色情和欲望想他伸出手的阳痿的老头……最后是女人无力垂落于床侧的手。
苍白的，瘦的只剩一层干瘦的皮层包裹着骨架。
这种世界有什么好留恋的。
保镖把枪口对准了男孩的头，看向男人的方向，等着他的主人下命令。
“……”男人斜倚在桌边，右手撑在颊边，从刚刚起一直盯着地上的男孩。从他念完那段故事后，他看着光从男孩的眼里一点点褪了下去，最后垂下眼，认命般地趴在了地上。安静的，没有话语，没有挣扎，像块伐下的旮瘩的桐木皮，毋须推动，便已静静地往水中央沉去。
无趣。
男人随意地把那张纸丢回了桌上，但他刚收回视线，便听到地上的男孩闷闷地开了口：“一个土匪……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教？”
“哦？”男人挑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说——”男孩猛地抬起头，青紫肿胀的脸上，那双绿眸却是亮的惊人，“你就算装的再像个绅士，也改不了你那龌龊的嘴脸，别他妈的像个圣人来指责我！”
他总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便是死……也不能让那些垃圾好过。
此刻黑泽阵再不惧什么，张嘴，便把自己想说的，不敢说的，无法验证的东西通通说了出来：“什么狗屁关怀，打着再好听的噱头，这什么柱子还不就是死人的陪葬品，从干尸身上扒拉下来，挖出来的人，买它的人，不过就是窃贼和贪食者见不得人的交易罢了。”
“打着再好听的噱头，那种一看就是死人陪葬品的东西不好好在博物馆躺着，就算你冠着收藏的名头，也不过是——窃贼和贪食者见不得人的交易罢了。”
“你小子是嫌命长了？！”听到这小鬼在辱骂他的上司，保镖窝火狠拽起他的头发。
强扭起的头颅和脊柱发出咔咔的响声，在后劲仿佛要折断一般的痛楚下，黑泽阵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飘，却还是吐出了一句让保镖愣住的话:
“旅途艰辛，日本是个好地方吧？”
他用的是标准的日语。
男人沉默地眯了眯眼。
在静默中，男人发了个手势，保镖便放开了对男孩的钳制。
咳嗽着从地上爬起，黑泽阵伸出完好的右手，将杂乱的头发抓可抓顺，那发丝底下的锐利眼神却没有从男人脸上移开:“虽然你的意大利语说的不错，这大块头的样子也是非常有欺骗性，但是……我听得出，在某些辅音的地方仍带着一股奇怪的腔调——和某个女人，如出一辙。”
他说的自然是那个愚笨而可怜的女人。
除了这肮脏的出生，和一个遥不可及的家乡的梦，最后她能教给他的只有一口日语。
现在看来，似乎该感谢这一点呢。
他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一个日本人，带着保镖专程来意大利参加一个下三流神神叨叨的拍卖会？恐怕三岁小孩也不会信吧。”
“一千五百万拍这么一个小玩意，你果真很有钱，但你不找警察，偏偏要过来对我处以私刑，哈，我好熟悉这种作风，帮派的作风，你是日本的□□大佬吗？热爱埃及文化的□□大佬？你那个手提箱里的文件似乎都不太寻常，商务合作？资料共享？看你把东西丢在车里，显然你的合作已经完成了。”
“这里不比西西里，有你这样财力的大佬掰着指头都数不出来几个，他们更没必要和东洋的□□合作。那是众多小企业的集合？你更看不上这种小鱼小虾。”
“那么这个东道主到底是谁？”黑泽阵慢慢走上前，立在那男人的面前，一立一坐的角度让他能平视这男人的眼睛，“在别人的地盘不能随便杀人——要么你打算立马离开这里，但你表现的似乎过于悠闲了；要么从某种意义上，这里就等于你的地盘。”
“还是那句话，这里不比西西里，这地方只允许存在一种声音——”黑泽阵抬起手，指着面朝北面的窗户，那是市政府的位置。
当他说出市政府三个字的时候，保镖陡然色变，一枪托直接砸中男孩的背心，黑泽阵吃痛地跪坐到了地上，那枪眼直接抵在了他的后脑勺。
“谁派你来的！”
保镖的反应验证了他的猜测。
黑泽阵心中冷笑着，挑衅地看着那从刚刚起就一言不发的男人。
他会是什么反应？
震怒？
下令杀了他？
还是……
男人缓缓抬起手，鼓起了掌。
“啪，啪，啪。”那掌声不紧不慢，却又实实在在，听不出男人的情绪。
“说的不错。”
男人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不是将要发出侮辱的调侃的笑容，不是冷笑，不是怒极反笑。
就像是看到孩子做了什么好事，带着表扬意味的笑容。
仿佛下一秒，就会像曾经那个人在围裙上擦干手，摸着他的头，说着温柔的话语。
“有理有据，有进有退。”
“尽管自小孤伶，见识倒是不错，掌握着不错的情报资源，在枪械下也能保持着十分的冷静。”
“就这样让你死掉，似乎有点可惜了呢——”
男人的笑容依旧不见半点寒霜:
“你是想让我这么说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土匪和窃贼的初次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