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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夜饮 胜之不武 ...

  •   一场雨后,王府院内打斗留下的血迹已经冲刷的没有多少痕迹,屋内只零星的点了几盏灯,孟丘伏在刘璟床前,半眯着眼。
      “公子,巫医说王爷未伤及肺腑,静养几日便可无碍,您不要太伤神,早些歇息吧,奴婢在这守着。”青燕小声道。
      “嗯。”孟丘深深看了刘璟一眼,轻轻起身走出房门。

      绿漪已经等在门外多时,见孟丘出来小声道:“公子,今日你们商谈时只有沈妈妈来过一次。”
      “她说什么了?”孟丘皱眉。
      “带了个丫头,说是离山来的,投奔凝令姐姐。”绿漪仔细回想着,“我见不对,就把她们轰出去了。”

      “可有看清那丫头长相?”
      “她一直低垂着头,看不清长相,只看到脖子和手上的皮肤都白的很,手腕上戴着一串紫色玉珠。”
      孟丘干笑一声:“她胆子倒大的很,主动送上门来了。”

      绿漪瘪了瘪嘴,使劲的转了转自己不大聪明的小脑瓜,“她既然不怕暴露自己,为何又急着去灭口陈年堂呢?”
      孟丘拿扇子轻轻地敲了一下绿漪的脑袋,“自然是为了她背后主使之人。只是……”孟丘看了眼院中残存的血迹,“父王当年损毁了蛇族灵脉,蛇族中只剩已经化形的凝令和凝霜姐妹,其余蛇类已再无化形可能。而今日却在相近的时间同时出现了两个蛇族人……”

      “今日来刺杀王爷的虽然也面如白霜,但是功夫奇怪的很,她手法极快,却没什么杀伤力,砍青鸢几刀都不深,打到王爷的一掌也不轻不重的。随即和刚回来的青燕姐姐对了一掌,就溜走了。”绿漪摇晃着脑袋,头上的步摇叮当响着。
      “青燕刚回来?”
      “说是王爷差她去给知尔公子送些换洗衣裳。”

      孟丘点了点头又问,“密监司暗桩有什么动静吗?”
      “与梁公子联系的四处暗桩我们都派了人手盯着,今日并无动作。”
      孟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看来天宁帝并未将梁若时看做自己人啊。”
      绿漪不解的看着他,孟丘笑眯眯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听听人家的建议,把钗环摘一些下来,摸起来扎手。”

      绿漪不情愿的哦了一声,“公子,要不我把那个沈妈妈杀了吧,她总是坏事!”
      “暂且不用,既是天宁帝放在我身边的眼线,杀了一个还会有新的来,毕竟密监司从不缺人。”孟丘手上一顿,思忖道。
      “行吧,那我先回去了,公子早点歇息。”绿漪转身行了一礼就翻出院墙,不见了踪影。

      孟丘斜倚在廊柱上望着夜空出神,刚下过雨,月亮被洗的透亮,“来啦。”
      梁弄站定脚步,“王爷伤势如何?”
      “没什么大碍,府中护卫得力,她没得手。”孟丘还盯着月亮,“你说若是真有嫦娥,这么明亮的月亮应该能看到她的曼妙身姿吧。”
      他这句像是问梁弄,又像是自言自语。

      梁弄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她早与后羿离开了。”
      孟丘没想到梁弄会理他,歪头瞟了他一眼,“也是。”
      梁弄站在廊下没有言语,两个人静静站了良久。
      孟丘似笑非笑看着他,“梁兄该不是来陪我赏月的吧?虽说有英俊郎君相陪的确不失为美事。”

      “念芦是你的人?”梁弄平静开口。
      孟丘一愣,笑道:“梁兄真是非同一般。如此直截了当,我若将实情告知,你可愿告诉我你玉佩的来处。”
      梁弄顿了顿,道:“玉佩是我……”
      “诶!既然梁兄如此坦诚,那我得先答了你的疑惑才好。”孟丘将手伸到了梁弄面前,手掌离梁弄的嘴唇咫尺之遥,梁弄稍稍后退了一步。

      “她是凝令捡回来的,送进尤府确是为了寻她姐姐。”孟丘叹了口气,“后来的事我没料到……”
      “人已经死了?”
      “在尤家附近废宅的枯井里,一击毙命。”孟丘点点头,“我已将春月安置了。”
      “你与破血丹之事可有关联?”梁弄盯着孟丘的眼睛,神色平静,似是只问了个寻常的问题,孟丘答与不答像是也无关紧要。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孟丘歪头看梁弄。
      “你可以不答。”

      “没有。”孟丘直视着梁弄,眼含笑意:“你呢?”
      “有。”梁弄面无表情。
      孟丘愣了一下,笑意更深,“梁兄,你当真非同一般!”

      梁弄皱眉道:“笑什么?”
      孟丘正色,却还是憋不住眼里的笑意,“我们去喝酒吧!”
      说罢便拉起梁弄几个飞步踏过了院墙。

      梁弄看着孟丘的背影一瞬间有些恍惚,竟没想要挣脱,脱口道:“这么晚哪还有酒。”
      孟丘头也不回径直向前跃着,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处院子,飞身跃下。
      梁弄觉得这里有些眼熟,仔细一看是前几日路过的宅院,还能看到那片火红的假蒟,原来是孟丘的庭院。

      他径直朝一间偏房走去,拎出来了几坛酒,随手抛给梁弄一坛,“这是我独家酿制的假蒟醉,全南疆只我一家。”扬着头脸上还有几分得意。
      梁弄接过开了闻了闻,这酒是红色的,只是比那假蒟草淡了些,有一股甜味。
      孟丘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两个碗一样大的酒杯,放上石桌满上,抬手递给了梁弄一杯,还不忘轻轻地碰了一下,自己便咕咚咕咚的干了。

      梁弄抿了一口,的确是甜的,虽然没有闻起来那么甜,对常喝军中烈酒的梁弄来说还是不合口味,“玉佩是当年我母亲被人所害时,我带回公主府的。”
      “带回?”孟丘杵着下巴问道。
      “我失了当时的记忆,母亲遇害的前几天都模糊不清。”梁弄又喝了一口酒,“木疑说我被禁军送回来时手里攥着这块玉佩。他们都说是凶手遗落的,我却觉得是人送我的礼物,被我忘了。”

      梁弄说话的语气慢慢的,只捡着重点讲,很平静很安心。
      “最后找到这人了吗?”孟丘眨着眼睛,似是有了困意。
      梁弄摇摇头,“我父亲不准我找寻,说这块玉不祥。”
      “什么祥不祥的!”孟丘手里的一坛酒已经快见底了,“都是歪理!”他抬手指了指梁弄。

      梁弄偏头看他,孟丘的脸上有了些醉意,眼尾的红色更深了些,月光衬的他的眼睛格外的亮。
      孟丘似是没注意到梁弄的目光,自顾自的嘟囔着,“我跟你说啊,我小时候爬山上树,我父王也说这不好那不好,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山上藏了很多刺客……再后来去了南安王府,和父亲一起生活,他清闲的很,总是带我和知尔去山上玩儿,还一起抓过蛇。不管旁人怎么指指点点,他都未曾嫌弃过我,再后来昭了雪,他专门开仓放粮,救济百姓,昭告天下……”孟丘抬手抚上了额头,面上有些怅然,“今日的事,是我连累了父亲。”

      “不是你的错。”梁弄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
      “嗯?你说什么?”孟丘突然猛地坐直身子,脸上有些红晕,“我一定要跟你去中州吗?我不知道他们在图谋什么,我一个小小遗孤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闭上眼睛向后仰了过去。
      梁弄赶忙伸手扶住了他,孟丘笑的眯上了眼睛打趣,“或者这只是个幌子,他是派你来收复南疆的?用破血丹带着蛇族大军,杀个片甲不留?还是说让你来用美色收服我?”孟丘笑嘻嘻的凑上前,给梁弄又满上一杯。
      孟丘其实没有醉,只是酒劲上来了有些松散,平常不好开口的话这时候说的也溜了,丝毫不带害臊的。

      “我不知破血丹之事。”梁弄直直的看着孟丘,“这蛇与我母亲之死有关。”
      孟丘的眼睛闪过一丝精亮,转瞬即逝,“那我们就抓住她!查到底!”
      “凝令是蛇族。”梁弄拿起酒杯。

      孟丘顿了一下,“你太聪明了。”他端起酒杯和梁弄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作恶的是她的妹妹,叫凝霜,如今仅存的两个蛇族人。她们两个是同我一起长大的,饮麝族灵脉长大,化形很早,也没有像其他蛇族一样危害民间。凝霜在我父亲损毁蛇族灵脉后失踪了,今天是我十五年来第一次见她。”
      孟丘说罢又满上了一杯,脸上笑容有些苦涩。

      “今日院□□冷箭的女子你可有眉目?”梁弄摇了摇手中酒杯问道。
      “她应是帮凝霜与陈年堂联络的人,让人不解的是为何劳动了俩人去灭口一个小小校尉呢?”孟丘皱眉,“若是想将我们二人就地诛杀还说得通,可是先放冷箭明明就是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拖时间逃离……”

      “难道!”孟丘猛地一抬头,脸上的酒意甚至都散了十有八九。
      “陈年堂也是七月十五生人。”
      “看来他们本就没打算留陈年堂的性命,只不过是提早了一些而已。这下就二十九人了,只差一个。”孟丘举杯潇洒的一饮而尽,捏着酒杯的指节却已经泛白。

      梁弄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他们没料到你会这么快掺和进来。”
      “或者说是你我?”孟丘瞟了一眼梁弄几乎还满着的酒坛,朝梁弄举了举自己的空杯撇撇嘴,“谁让知尔这小子倒霉啊!这些人悄无声息的杀了27个中州人,离成功就差一步之遥了,结果你还来了。”
      梁弄抬手一饮而尽,歪头看他,孟丘见他皱着眉,眼底又涌上了笑意,“他们就没想到你会掺和这事。”
      梁弄除了在边塞打仗,就是在朝堂当个隐形人,业余爱好是偶尔跟皇帝顶几句嘴,然后被派出来干点苦活计……
      这点明面上的东西,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

      孟丘眨了眨眼,“你怎么会认出凝霜呢?”
      “不是认出,只是记得。那股异香我记得太过清楚。”梁弄缓缓将坛中的酒也倒空了。
      孟丘赞同的点点头,“蛇族的体香是挺特别的。”
      梁弄闻言瞟了他一眼,虽然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是孟丘总觉得他有些似笑非笑,连忙解释道:“她们那香味那么重,你不是也能闻到的!”
      梁弄没理他,靠在石桌上一边品着微甜的酒,一边望着天上的月亮,像是在发呆。

      过了好一阵,孟丘在一旁都快睡着了,听见耳边梁弄的声音道:“那日夜里抓你的人是谁?”
      他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下梁将军的侧脸,“不是你的人吗?还把我赶进了你房中陪睡一晚。”
      梁弄微不可见的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被孟丘看到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来这酒没有白喝。”

      说罢便去抢梁弄手中的酒,梁弄抬手便挡住了他伸过来的爪子,举杯一饮而尽,孟丘歪头笑了一下便转手去抓边上新开的另一坛,谁料梁弄放下酒杯竟也来抢,孟丘眼睛一亮道:“诶!梁兄好兴致,大半夜的这是要打一架?”

      梁弄没吭声,一个抬腿将假蒟田里翻土用的木棍踢了起来握在手里,一瞬间便出了数棍将孟丘逼得连退几步,长发被风卷的挡在了脸上,只能听见他哈哈的笑声:“你为何不用腰间佩剑?”
      梁弄手上未停,低声道:“胜之不武。”
      孟丘愣了一下,笑声更大了。

      孟丘的步伐很轻,他一抬脚着力在细细的木棍上,借着梁弄刚劲的剑意便跃上了房顶。
      之前交手时,孟丘觉得梁弄的掌法刚劲有余,凌厉不足,而如今只是拿了个木棍在手上,气势就大有不同,招招削风引气,凌厉非常。
      饶是孟丘身法再轻捷,也愣是被逼得连着十数招只能尽力防守,全无空隙反击。最后还是因为脚下瓦片一滑,毫无章法的坠向了地面,才算争得了个还手的机会。

      梁弄见他接连几个步伐走的有趣,忍不住笑了一声,孟丘有些恼羞成怒,掌上加了些劲力便伸手去夺梁弄的木棍。
      梁弄惯是使剑,哪见过赤手来抢人剑的,孟丘抓住棍子脸上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本能抽剑的梁弄带的扑了过去,梁弄望着眼前飞过来的人也才后知后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的张开了手。

      谁知孟丘只是轻轻的撞进了他怀里一下,便笑着脚下一个旋转晃到了梁弄身后,他飞扑过来带起的风都还未止。
      梁弄挑了挑眉,转身便又再起剑意,孟丘飞步向前相迎。

      天上圆月高悬,地上狼藉一片。
      一时间满院子的树叶被两人搅的上下翻飞,原本盘在假蒟丛中偷偷吐信子的小蛇,此刻也老老实实的趴在那里不敢妄动,生怕一个掌风剑意就把自己劈了。
      饶是这小东西,也没想到会是今日,这冷清了许久的院落竟添了些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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