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内鬼 隔墙有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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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到亥时，街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路边的首饰摊老板吆喝了一天，正乐呵呵的点着铜钱，抬头看了看阴云渐上的天，紧着叫娘子一起加快了收拾，生怕淋湿摊子耽误了明日的生意。
“他爹！房子上飞过去个人！”年轻的娘子眼见着房上一个人影飞速掠过，惊叫了一声
摊子老板忙碌的间隙抬头却什么也没看到，继续低头收拾，“哪有，糊弄娃儿的故事你也信啦。”
梁弄二人紧跟着孟丘，奈何他速度太快，还是被落下了数丈远。
从茵传阁出来梁弄就一直心绪不宁，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便加紧脚步追了上去。
可怜木疑没有这俩人的好轻功，愣是使了浑身力气也只能远远缀在后面，用错力气还不小心踩滑了一脚。
“真的有人飞过去，过去仨了，从那嗖的一下，就没影了。”那娘子赶忙又去拉扯夫君，“你看，你看那滑下来的瓦片！就是飞人蹬下来的！”
那瓦片几经磕绊，看得人以为他会卡在那房檐上，最后却还是滑了下来摔个粉身碎骨，只余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男人瞪着眼睛愣了一下，缓缓神催促娘子，“快收拾吧！没看那塔楼上的两盏灯笼吗，今晚要宵禁了，怕是有贼人作乱，要不太平了啊！”夫妻二人趁着月色小跑着回了家。
塔楼是孟丘的父亲麝王孟涵徵所建，以麝王府也就是如今的知府府衙为中心，每隔三条街建一处塔楼四散开来，若有紧急事项便明灯示警。在这偌大的南疆城中，传递消息要比衙卫的脚程快得多，久而久之百姓便也多少懂了些这灯笼的意思。
“陈年堂此人你可熟悉？”梁弄飞掠一步追上孟丘。
“略有耳闻，此人是京都城陈家的长孙，因在京都城受贿被揭发，官降校尉发配南疆。”孟丘若有所思，“你熟悉京都，可知此人背景？”
梁弄沉吟片刻道：“应是宁康伯陈家。”
“可有了解？”
“宁康伯是已薨敏妃的伯父。”当年宁康伯专门为了敏妃的事登门谢罪，梁弄记得很清楚。
孟丘楞了一下，“陛下的手伸的可真远”，转身就没入夜色。
梁弄迟疑了一下没有再紧跟上去。
他觉得这事不像是和天宁帝有关，但是没开口。孟丘和自己的立场不一样，他没资格要求人跟自己一个想法。
不过一刻，三人便来到了陈年堂的府宅门前，这宅邸远离城中心，周围的商铺也寥寥无几，如今家家房门紧闭，只能隐约看到点昏暗的光，周遭寂静的能听见巷子里野猫嚼食老鼠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分外清楚。
木疑抬手敲了敲宅门，不一会儿，这门缓缓打开了一点缝隙，只隐隐约约能看出开门的是个有些年岁的男人，他抬头看了看木疑，又上下打量了站在后面的梁弄和孟丘，眼神满是警惕，“公子深夜到访，可有要事？”
“我家大人听闻陈大人乃是京都宁康伯长孙，此次从京都来访南疆，特来拜访。”木疑含笑。
“公子明日再来吧，我家大人已经歇息了。”门内人作势就要关门，谁料木疑早已将一只脚卡在了门中间。
“你何不去通报一声，我家大人乃镇西大将梁弄，陈大人蛰居南疆许久，想来也不愿错过回京都的机会吧。”木疑正色道。
这门是开也不是，关也不上，门内人讪讪的行了一礼，只好转身回府通报，留孟丘三人在门外等候。
“这附近，太静了。”梁弄观望四周。
“是有些奇怪。”孟丘皱眉，“这附近有许多池塘花园，正直盛夏，怎么连一声蛙鸣都听不到？”
“哎，这人也通报太久了，怎么……”木疑话还没说完，突然听见院内咯嘣一声脆响，转而惊呼，“小心！”
院内瞬间射出数支羽箭，直冲孟丘梁弄二人而来。梁弄飞身跃上身后院墙，抽出腰间佩剑连出数剑将羽箭砍断，而孟丘却是一个后仰飞身后退，抬手直直朝羽箭伸去，在快碰到的一刹手掌突然旋转，那羽箭竟随着他的手掌偏离了方向，孟丘便赤手生生抓住了羽箭。
“陈校尉，我们无意冒犯，这是意欲何为？”孟丘高声询问，话落后便飞身轻踏几步换了站位，手上却将羽箭调转了方向，瞄准院内。
孟丘凝神仔细辨认院内声音，里面却迟迟没有响动，正欲再问时，院内忽然传出一声闷哼。
“不好！”孟丘一个飞身越过院墙，可是为时已晚，只见一个身背弓箭的黑影翻入了花园中，一个中年男人横陈在院内，是刚刚开门的人。
“不必追了。”孟丘低声道，梁弄却像没听见一样几步跟上那黑影也没入了花园。
孟丘“……”
“那人身手如此滑溜，又是暗夜树木繁茂的花园中，追不上的。”孟丘摇头。
孟丘转身掠入房内，陈年堂斜靠在书房的椅子上，已然没了气息。
木疑俯身上前探查院中之人，“已经死了。”
孟丘叹了口气，“你不用去帮帮他吗？”
“孟公子可能有所不知，我家公子虽然掌法不如你，却极善刀剑，整个中州无出其右，自然不用担心。”木疑拍了拍手站起，看着孟丘似笑非笑。
果不其然，不过半刻梁弄就原路返了出来，全须全尾。看着唉声叹气的两人，不用问自然也知道人已经死透了。
“可有看到长相？”孟丘看着面色平静的梁弄问。
“没有。”梁弄看了他一眼，见他还盯着自己，“也看不出身法路数，她不肯与我交手，只一味的逃窜。”
孟丘有些失望，转身开始翻看地上躺着的尸体。
“此人应是个女子。”梁弄看着孟丘的后脑勺，淡淡出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孟丘动作一滞，嬉笑道，“居然有这样身量的女子，未免太高了些。”
沉默片刻，梁弄低声道，“你不该此时嬉笑。”转身便走出了陈府，孟丘没能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木疑通知了附近的城卫，没过多久赵觅就踏着夜色来了，身上穿着整套的官府，应是还没从府衙离开就直接来了。
“有劳赵大人。”孟丘上前拱手施礼。
“哎，应该的，丘公子怎可向我行礼。”赵觅赶忙上前虚扶了下孟丘，笑的讪讪。
几人将今晚发生的事详细告知了赵觅，却唯独略去了茵传阁中谈话，只说是一位相熟方士所讲。提起灭口的箭手，梁弄也只说未曾认出什么，孟丘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陈年堂的尸首查验过了，血已经被吸干了。”赵觅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是被人灭口了。”孟丘垂着头，他手里还拿着一根方才抓住的羽箭，“这羽箭也跟寻常羽箭没什么不同，此人专门隐匿了身法，是有备而来。”
梁弄闻言抬头，与孟丘的目光正好碰到一起，孟丘似是没注意到似的一掠又看向了别处。
“丘公子！丘公子可在此处！”把守的衙卫把整个陈府围得水泄不通，远处传来了几声呼喊，孟丘听着耳熟，便让人放了进来。
“公子！王爷遇刺了！”来人是青鸢，她身上满是血迹，可以清楚的看到几处剑伤，血水顺着手臂滴落。
孟丘脑子翁的一声，瞬间挺直了腰背，“伤势如何？”
“王爷中了刺客一掌，此刻还昏迷未醒。”青鸢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是属下没有保护好王爷，请公子治罪。”
孟丘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递给青鸢，“包扎一下伤口，随我回王府。”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青鸢听话的接过手帕紧跟上孟丘，主仆二人飞快的消失在了夜色里。
梁弄看着远处的夜色眸色深沉，“念芦的事查的如何了？”
刚刚还在一旁满脸堆笑的赵觅突然冷下了神色，颔首道：“回将军，此女本名叫春望，来自临近筑草村，从小体弱多病，父亲早亡，母亲也于年初病死，有一个叫春月的姐姐，姐妹俩五月初来到城中谋求生路，与尤家公子相遇，尤公子买下春月并答应她救治病弱的春望，春月入府后，尤公子却未履行诺言。是茵传阁的凝令姑娘收留了奄奄一息的春望，还帮她治好了病。”
赵觅抬头看了一眼梁弄的脸色，见他面色如常继续道：“随后春望便被凝令安排送进了尤府，后面的事将军已经知道了。”
“多谢赵大人。”梁弄颔首道。
“将军不必言谢，若不是您当年在西陲边县相救，下官早已埋骨黄土，哪还有今日！”赵觅白日那惯会油嘴滑舌的脸上如今面色凛然，向梁弄拱手深深鞠了一躬。
“夜深了，赵大人也早些回府吧。”梁弄淡淡的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南疆的晚上有些风，梁弄走在小巷里，木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那野猫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地上一点残存的血迹和骨头，随着风能闻到一股咸湿的腥气。
木疑抽了抽鼻子紧走了几步，追上了梁弄，“公子怀疑凝令？”
梁弄走在前没有回应。
“如若真的是凝令，刚刚与我们讲完便过来灭口风险太大了，她只要不把破血丹的炼法告诉我们不就好了，还这样大张旗鼓的请我们到茵传阁去，不是多此一举。”
梁弄突然顿住脚步，“茵传阁？”
“对啊，孟公子在窗口那么一招呼，谁还不知道咱们到茵传阁去了。”
“若非凝令，那就是茵传阁……”梁弄一字一顿。
“隔墙有耳？！”木疑瞪大了眼睛，“今日一见，看孟公子和凝令应该交情颇深，寻常人看到我们过去也只会以为是去花楼风流快活，除非这人早就对孟公子和凝令有防备，或是为了他们专门安插的暗线。”
“此人不仅了解孟丘，还是见过你我之人。”梁弄沉吟道。
木疑不解：“嗯？这怎么看出来的？”
“羽箭。”
“任谁不知道你和孟公子武艺高强，出手自然要先制住你们二人啊。”
“我与孟丘并未露面，她却只凭声音便分辨出你我三人站位。”梁弄低声道。
木疑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下，“我们虽来南疆只有短短几日，也并未见过多少人，可若此人耳力极佳，未与我们交谈过也能听声辨人……这就麻烦了。”
梁弄点点头，“明早你去茵传阁见绿漪姑娘一面。”
“啊……我不想跟那个疯丫头打交道，人长得挺好看，脾气却又倔又臭。”木疑愁的一张脸揪到了一起。
梁弄没有理会他，径自向前走去。
“不过陈年堂此人若是圣上安排，此事非同小可。”木疑正色道，“南疆多年为麝族据地，南安王又久居于此，若圣上想要有所作为……”木疑顿了顿，抬头看向梁弄，“公子可有决断？”
虽然梁弄不觉得这事和天宁帝有关，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无人与我相谋，我便自谋。”
聚集了一晚的阴云终于有了点气势，裹挟着咸湿的风覆上了南疆的夜空。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片刻之后，便将巷子角落的老鼠残骸冲的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内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