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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识玉 你欺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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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念樱安置稳妥,孟丘三人转道去看了知尔。
虽然府衙很是好生的照顾了这位南安王小公子,但看着他蜷缩着靠在牢房的一角,孟丘还是把那句“知错了吗”憋了回去。他知道这次事件非同一般,知尔无辜被卷入,又目睹朋友惨死,对他来说已经是足够的教训了。
而此时他身上背着的嫌疑还没有洗去,连表现出悲伤似乎都不够名正言顺。
知尔缓缓的抬起头看着孟丘,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哥”,脸上的两个黑眼圈比眼睛都大,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餐食,似是从昨晚就没有动过。
孟丘走近向他小声说着什么,知尔乖巧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不知为什么,梁弄觉得这兄弟俩很像与狼群失散的幼狼,在北风呼号的风雪夜里互相取暖,守护着怀中那点微弱的亮光。
“父亲还好吗?”知尔声音低低的,他埋着头不敢看孟丘的眼睛,也不想让自己憔悴的脸对上牢外等着的梁弄二人。
“他将府中的护卫全部派出去寻那个逃走的丫鬟了,又忙着安抚尤府一家,你不要怪他没来看你。”孟丘神色柔和了很多。
孟丘使劲揉了揉知尔的脑袋,转身走出牢房,“下次别再一个人乱跑了。”
三人渐渐走远,知尔缓缓抬起头,端起了一旁的碗筷,门外的狱卒像是大罪得赦一样猫着腰过来,殷勤的端茶递水。
从府衙出来已经快近晌午,孟丘挑了个附近的茶馆走了进去,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玉佩虽然形状普通,但也不是全无痕迹可查。”孟丘用折扇小心的挑着念樱交出的玉佩,“南疆的玉都带着灵气,每个地方产出的玉灵气也不尽相同。”
“可能看出这块玉出自哪里?”梁弄问道。
“自然能,梁兄腰间那块我也看得出,不知可愿给我看看。”孟丘将扇子上的玉甩了几圈,又晃哟哟的放回了桌上。
梁弄顿了一下,将手抚上腰间没有动作。
木疑知晓梁弄从不准许别人动这块玉,赶紧打圆场,“这玉是我家公子随身带了多年的,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没……”木疑一句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吞了回去。
眼瞧着孟丘见梁弄并未动作,竟一个俯身向前朝他腰间掏了过去,梁弄随即一个侧身躲过,孟丘便将手中折扇递出直逼梁弄腰腹而去,梁弄伸手要挡却被孟丘一个化劲拨开,玉佩便被折扇给挑走了。
木疑梗着脖子僵直的看着面前二人,也不知是被嘴里的话噎的,还是被眼前二人的过招惊得,模样分外好笑。
虽说梁弄常在军中善用刀剑,武艺所长并不在掌法,但是几招之间便落了下风实在少见,一时间主仆二人都愣在了当场。
“你……”梁弄憋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看着孟丘笑嘻嘻的把玩着玉佩。
孟丘将两块玉佩放在桌上对比着仔细瞧了瞧,又拿起梁弄那块用指腹轻轻地摩裟上面的纹路,“这两块玉都是城域近山灵气滋养出的上品美玉,城域的富贵人家很多都会随身带着,只是这纹路都挺少见的,像是十几年前的老样式。”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梁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梁兄这块玉是哪里得来的?”
“多年前一位故人所赠。”梁弄低头饮茶,淡淡回应。他的声音十分平淡,若不是刚才过了几招,孟丘觉得似是那玉可以随手赠与他人。
“孟公子你快别兜圈子了,这玉到底产自哪里有头绪没有?”木疑一口将茶水饮尽,直直的盯着孟丘,嗓音也提高了些。
旁边的几桌女客瞬时炸了毛,纷纷朝着木疑瞪着杏目,恨不得把手里的茶盏扔过来。
孟丘笑呵呵的将玉还给梁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这附近的大山均有此种玉产出。”
木疑“……”
“这南疆群山环绕,单是城域附近的山大大小小数不清,孟公子你,你说了句……”碍于孟丘的身份和旁桌的刀子眼,木疑脑子里飞快的想要换一句不那么不客气的措辞,最后只得小声嘟哝了一句,“您说点有用的……”
“那玉中毒瘴可能分辨?”梁弄抬头看向孟丘。
“能,但是我不能。”孟丘眼里都是笑意,“我们须得去找一个人。”
“谁?”
“今夜戌时,茵传阁见。”孟丘笑眯眯的摇着他的折扇,像是要在手上翻出花来。
“为何不现在前往?”梁弄皱眉。
“没办法,她难约的很。”孟丘叹了口气,“若是换作旁人怕是得排到半月后去。”说罢转身就要走。
“诶,孟公子要去哪?”木疑现在觉得孟丘就算有手眼通天的能耐也不奇怪了。
“还能干什么,约人啊,再不约真要半月后了。”说罢像是一阵风一样不见了踪影。
梁弄摸着“失而复返”的玉佩还在发怔,刚才与孟丘的交手,他虽然知道自己掌法不如人,却也不至于这么快落了下风,琢磨来琢磨去最后只有一个“自己主动让步”的说法解释得通,但是他自己的心思倒说不通了,开始分外纠结。
木疑以为他是因为比掌输了心中郁结,便也没理会,自顾自的喝着茶。
“公子,你们是中州来的吧?”老早就在一旁悄悄看着的绿衣小姑娘蹦蹦跳跳了来到梁弄二人面前。
“嗯,姑娘可有什么事?”眼前的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长的粉嫩嫩的十分俏皮可爱,木疑见了都欢喜的很。穿着一身翠绿色的衣裙,那薄纱像是中州所产,头发却是一片月牙似的银饰固定住,一旁又插了几个金钗玉环,手腕和脖子上也戴了几个做工精致的银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上面似是有小铃铛。
自从南安王来了南疆,与中州的商贸多了许多,来往的商人带了很多中州的习俗过来,南疆的吃穿用度,甚至连茶馆的说书唱词和中州都有相同。
梁弄他们这几日见到的人也不单单是南疆打扮,有的是着中州、南疆混着搭配,有的干脆一身都是中州的样式。也因为孟丘平常都是穿着中州样式,城中的姑娘公子们穿中州服饰的便更多了些。
而这姑娘明显是个初出茅庐的混搭风。
“我想问你们个问题。”绿衣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一双黝黑的眼睛盯着梁弄咕噜噜的转。
梁弄抬眼没有说话。
“姑娘请讲。”木疑见这小姑娘实在灵动可爱,便歪头应了一声。
“你们说我这样打扮好看吗?”绿衣小姑娘满眼的期许快要溢出来,一下子凑近了木疑,逼得他硬是把自己的腰后仰出了新弧度。
“姑、姑娘面若凝玉,当然好、好看。”中州的姑娘都端庄持重,木疑从没见过这样的,一时间惊得口吃起来。
“我是说打扮,你们中州的姑娘也这样打扮吗?”
“不尽相同。”木疑见这小姑娘有趣,便故作深沉道。
“哎呀,你尽说废话。你呢,你长得好看,你说!”绿衣小姑娘突然一个转身跃到了梁弄跟前。
梁弄一动未动,见那姑娘没有要走的意思,木疑也饶有兴致的在一旁看热闹,沉默半晌道,“在下不与人相貌评头论足,姑娘觉得美,便是美。”
“哎呀,你们说话好生无趣,我自然觉得好看,但是我自己觉得好看还不够。”刚才还神采奕奕的小姑娘,此时脸上飘上了几分羞涩。
“姑娘的配饰都是好东西,就是在中州也要有些身份的女子才能戴的。”木疑仔细瞧了下小姑娘头上的发饰,沉吟片刻道,“只是姑娘要知晓取舍之道,不管是为人、还是配饰皆要物有所用,像姑娘这样把好看的钗子和步摇都一股脑的戴在头上,只会让人觉得繁冗负累。在下看来,还是要酌量取下几支才好。”
那小姑娘喝茶的手一滞,定定的盯了木疑许久,突然站起来爆喝一声:“你懂什么!这都是最好的东西,不戴出来岂不是暴殄天物!”
木疑已经把长这么大学到的说话之道全都用上了,本以为能哄小美人一笑,谁想到小姑娘竟一改刚才的羞赧,尖声呵斥起来。
“我若听了你的摘下来,摘得就是我和公子的情意,公子送与我的便是我的东西,岂能你说摘就摘!还说什么繁冗负累?就你也配!”
木疑被小姑娘连珠炮似的嘴皮子轰的蒙了一下,转瞬间涨红了脸,一拍桌子也吼了回去,“不是你叫我给你看看的吗,我们中州的姑娘可没有你这样打扮的,金钗玉环戴了一脑袋,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的疯丫头!”
“你!”小姑娘一时语塞,瞪大眼睛指着木疑的鼻子,她余光一瞥周围看热闹的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突然一瘪嘴开始哇哇大哭起来,“你欺负人,你竟然说我不好看,说我丑!”
这绿衣姑娘连哭带骂,坐在木疑的桌旁就不动位置了。
“哎呀,这年头的小子都不是个好东西,怎么能嫌弃自己娘子丑呢!”
“就是啊,就是啊这姑娘多好看呐!”
“身在福中不知福!”
看热闹的越来越多,一旁喝茶的梁弄皱了皱眉,却还是稳如泰山的继续品着他手里的茶,只剩木疑张牙舞爪的解释,却被绿衣小姑娘的哭声盖了个严严实实,没人知道他说了啥。
木疑被吵得实在头大,从怀里掏出银两扔在桌上,大吼一声,“我都不认识她!”回手扯起一旁的梁弄几步便越过人群飞了出去。余下屋里被吓了一跳的众人,和一旁歪头偷笑的绿衣姑娘。
“做什么!”被突然扯起来的梁弄泼了一衣裳的茶水。
“再不做点什么,等下那疯丫头说不定还会扯出什么事端!”木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恨得牙痒痒,“公子你倒好,火烧不到你身上都扰不到你。”随手将手帕递给了梁弄。
梁弄接过手帕擦拭水渍,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沉声道:“他的话可信几成?”
“关于这玉应该都是实话,之前的小厮不是也说到过。”木疑把玩着不知哪里弄来的果子,一上一下的抛来抛去。“不过,公子,孟公子虽然看起来恣意洒脱,人也和善,却总给人一种异样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太轻了。”梁弄觉得孟丘就像飞过边关的孤雁,却连叫声都不曾留下,每个人都知道他,却也不记得他。
“什么意思?”木疑觉得他今天莫名其妙。
梁弄没有回应,径直的朝前走去。
离戌时还有段时间,梁弄二人便得了南安王的应允进了王府的书阁,想在古籍中寻找一些蛇族相关的细枝末节。
这书阁有三层楼高,一层因为潮湿只摆放了些花草,空荡荡的,甚至还有一些若隐若现的雾气,二层往上便都是一些古籍和奇文杂书。
“南安王看着稳重,没想到还藏了这么多市井话本。”眼前一人多高的书架上全是各式各样的杂谈小传,着实让木疑开了眼。
“快找。”梁弄已经一本本的开始翻看起来。
“这也太多了,我们不能叫几个丫鬟过来帮忙吗?小厮也成啊!”木疑的一张脸快皱成了苦瓜,“只是翻找些蛇族的记载……”
“南安王府所有人都去寻人了,你要叫门童过来吗?”梁弄低头翻弄着书本冷漠道。
木疑撇了撇嘴,只好继续埋头和这小山一样的古籍堆奋战。
“公子,这倒是有一本全是蛇的书。”木疑举着书跑到梁弄跟前。
梁弄“……”
书皮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几个大字——烹蛇大全。
“万一有用呢。”木疑挠挠脑袋继续翻看,梁弄瞟了他一眼,默默走远了些。
木疑“……”
“公子!这个有用!”木疑满脸兴奋的跑过来,递给梁弄一本还没有手掌厚的书,“捕蛇之道!公子你看看,学会了不仅能缓解你的畏蛇之症,说不定这次还能帮上忙。”
梁弄二十几年的涵养让他忍住了白眼,却还是将书塞给了木疑转身又走远了些。
“真的有用啊,那我自己学了。”
“诶?诶公子!”木疑又几个跨步到了梁弄身前,“这个真的有趣了。”
梁弄继续埋头翻书,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这小像可真好看!”木疑从书中拿出了一张泛黄的人像画,“如此小的画纸上都能将人画的惟妙惟肖,可见画功精湛。”
梁弄依旧没有理会。
“只是这画中人也过分貌美了些,竟雌雄难辨。”木疑一边摸着下巴研究画像,一边瞟着旁边的梁弄,后者终于将手中书放下,缓缓抬头道:“可有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