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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风起 因为你长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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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了一下午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能不能破案不说,这赵大人排场倒是摆足了,现在让人满城的寻那个叫念芦的丫鬟,这偌大的南疆也不知道要寻到什么时候去。”
折腾了一天,木疑和梁弄回到探烟楼用完晚饭才到客房,屁股还没坐热,梁弄抬脚就要走。
“诶,公子外边已经黑了,你干嘛去啊!”虽然嘴上磨叽,木疑却还是紧跟了上来。
“去府衙。”梁弄吐出两个字。
虽说赵觅让手下人都把紧了口风,在外寻人的也都只说在抓尤府的家贼,可这高门贵戚突然横死难免瘆得慌,日头才落没多久,街上的人就已经寥寥无几了。
梁弄绕过府衙大堂,径直奔着后院的停尸房而去。
“公子,你又不是仵作,这尸体有什么好看的。”看着面前的尸体,木疑在一旁皱着鼻子道。
“我今日在尤府院中闻到一股异香。”
“难道?”见梁弄面色凝重,木疑一个激灵瞪大了双眼。
“十分相似。”梁弄沉默片刻道,“你来闻闻。”
木疑皱着鼻子凑近了尤昌的尸身,沉着脸低声道:“虽然已经散了很多,但的确和当年的味道十分相近,只是……”木疑挥手将候在门口的仵作叫了进来,“看看他脖子上伤口的深浅。”
仵作拿了器具仔细查看回道,“公子,死者脖子上的两个圆形伤口从表面上看似是被蛇咬所致,可这两个伤口一深一浅,又说不通。而且死者浑身血液被吸干,实在蹊跷。”
梁弄手上动作一滞,关节捏的咯咯作响。
“有什么蹊跷的,若是断了一根牙的蛇族呢?”孟丘不知什么时候倚在了门口,还是摇着他那把折扇,鬓角的头发扇的微微上下浮动。
“公子莫要说笑,蛇族早因当年祸乱之事被麝王诛灭,如何能再作乱。”
“这孟公子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木疑小声嘟囔。
“梁兄,我们又见面了。”孟丘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笑眯眯的,映着房内的摇曳灯火,忽明忽暗。
梁弄冲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招呼,木疑上前问道,“孟公子说是蛇精所为何意?”
“字面意思,就是蛇族吸干了尤公子的血。”孟丘瞟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梁弄道,“梁公子似乎并不吃惊?”
梁弄顿了顿,“南疆人杰地灵,既然有麝族,还有其他部族存在不足为奇。”
孟丘哈哈笑了几声道,“的确如此,我麝族世世代代便与人族混居,但实际上我们也是麝精,只因受祖辈福荫庇佑,我族从孩提时期便可化作人形,无需修炼。但蛇族不同,它们世代杀孽深重,若想修得人形只能借助偏法。”
“偏法?你是说这蛇精吸干了尤公子的血是为了化形?”一时间信息量太大,木疑倒是直接抓住了重点。
“是也不是。”孟丘反而像说书先生似的摇着扇子围着尸体转了几圈,“看这尸体干瘪枯槁,一滴多余的血都没有多留,手法相当熟练,而且我刚去尤公子院内看了一眼,原本墙角种的蛇灭门被人提前除去了大半,卧房内也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只蛇族应该已经化作人形了,而且还巧言善辩的骗过了很多人。”
屋内一阵沉默后传出了一声粗声粗气的惊呼,木疑眼睛瞪得像个铜铃。
“是那个丫鬟?那个丫鬟是蛇精?!”
“木疑兄莫要惊慌,看看你们家将军多稳重。”梁弄站在一旁不动如山,似是没有听见孟丘的话。
“这蛇族今天甚至还给衙卫录了口供,去府衙的路上却不见了,当时有那么多衙卫看守,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一定还有帮手。”孟丘收起折扇看向梁弄,“镇防蛇族作乱本就是我麝族的祖业之一,梁兄可愿明日与在下一起去寻这蛇族,我最愿与蛇打交道了。”
他的话拖着尾音,在夜风里显得缠绵非常,轻挑的眼尾在烛光里映的红色更加鲜明。
梁弄还是没有言语,握紧的拳头快要掐出血来,木疑察觉不对赶忙道,“孟公子,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客栈了,夜里危险,您也早些回府。”
看着一溜烟就消失不见的二人,孟丘眼里有些意味不明的光闪烁,他凑近尤昌的尸身闻了闻,皱着眉转身走出了后院。
“料理好了?”孟丘独自一人走在空荡的街上,低声问了一句,他低垂着眼,看不出神色。
“凝令姐姐已差人将念芦的尸身安葬,公子放心。”隐匿的暗处传出一个低低的声音,看身形似是一名女子。
“公子,你还好吗?”木疑紧跟着一言不发的梁弄。
“怎么会?”梁弄蓦然回头,他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睛里布满血丝,映着天上的满月,像是有泪光闪烁。
“如果这次的凶手和刺杀公主的是同一伙人,那圣上当年处死的又是谁……”木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如今蛇精隐匿在城中,我们还需得找些别的办法才行。”
“明日还需再审一遍,找出他的帮手。”梁弄攥紧的手掌已经被指甲扣出血色,额角的青筋越发明显。
远处的乌云缠着风飘了过来,月光黯淡,一场夜雨说下就下,轰隆隆的雷声掩盖了南疆城暗处的骚动,雨水将不能见人的污秽冲刷了个干净。
一早的太阳照样刺眼,像是从未遇过阴雨一样肆无忌惮的散着光。
“听说这楼上住的是中州皇帝派来的使臣,专门来接丘公子的。”一大清早探烟楼还没什么人,两个小二躲在掌柜看不到的角落里交头接耳。
“那中州皇帝当年抓了那么多麝族炼丹还不够,如今只剩丘公子一人,他安分守己这么多年,那狗皇帝还是不愿意放过吗?”
“哎呀,你懂什么啊,中州皇帝肯留丘公子这么多年都是看着南安王的薄面,如今丘公子大了,肯定是想永除后患了。这楼上的中州人也不是什么好人,给狗皇帝办事的狗东西。”小二朝着梁弄房间的方向啐了一口吐沫,“我要是掌柜的就把他撵出去,呸!”
孟丘换了一身白色的锦衫,袖口绣着精细的卷云纹,只是领口的几朵粉色小花纹样实在太过显眼,一身素净的装扮平添了几分骚气,手里还是那把折扇,此刻像是没听见小二的话,随意的摇动着,倒是和周围的花草融洽了一些。
梁弄一大清早下楼看到的便是这个场景,他似是一夜未眠,此时的神色并不好,角落里小二的话即使刺耳,也没能吊起他的半分兴趣。
“梁兄,你总算起了,我已经等候多时了。”孟丘热络的招呼梁弄到桌前,“梁兄可有用过早膳,快快来用完,我们去查案。”
梁弄坐下只是盯着对面吃的正香的孟丘,没有动筷,孟丘似没发现一般依旧下箸如飞吃的专心。
“你知道我是何人?”梁弄开口。
“知道,梁将军。”孟丘手顿了顿,接着吃自己的。
“你知道我此行何欲?”
“自然也知道。”孟丘神色如常继续吃。
“那你为何几次与仇家使臣示好?”梁弄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孟丘。
孟丘见过的人弯弯绕绕惯了,对这种直来直去的反而有点头疼,他本不愿答复什么,看着梁弄的眼睛却突然生了恻隐之心。
他慢哟哟的放下手中筷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清清嗓子道:“第一,天宁帝已经为我麝族昭雪,且保我南疆长治久安,许我丰衣足食,大义上,我与他再无瓜葛;第二,就算我心有怨恨,你虽是天宁帝使臣,但我看你年纪不大,那会应当还拿不动刀,你梁家手上也没沾一滴我麝族的血,我不会迁怒与你,也无需你自轻自贱。”孟丘这话说的一字一顿,角落里的两个小二闻言噤声,朝着孟丘行了一礼便钻进了后厨。
孟丘笑了笑,展开折扇遮住了嘴巴,向前挺直了腰靠近梁弄,眯着眼睛小声道,“第三,因为你长的好看,合我的眼缘,我喜欢。”这句话声音虽小,但是孟丘明显加了内力,三尺内只要有些内功底子的人都能听见。
梁弄原本拿着茶盏的手明显一滞,抬眼正好对上孟丘眯着的桃花眼,面无表情的便又安静的开始品茶。
反倒是刚巧下楼才探个头出来的木疑,正巧对上抬眼笑着的孟丘,着实有些尴尬。
“啊哈哈,两位这么早啊,吃早饭啊,哈哈。”木疑也是头回遇见这场面,使尽了浑身解数想要脱离出这微妙的气氛。虽说中州好男风的人也不少,但是若说真真发生在自己身边,孟丘这一嘴是头一遭,木疑看着梁弄的脸色生怕他一个暴起,劈了客栈的桌子。
“在下向来喜欢和好看的人相处,梁兄难道不喜欢吗?”虽然孟丘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啊哈哈喜欢啊,孟公子如此仪表堂堂,全南疆的百姓都喜欢您,我家公子自然也愿与你一起的。”木疑难得殷勤的给孟丘倒了一杯茶,后者顺势就接了过去。
梁弄瞟了一眼面前的两人,不置可否。
吃罢早饭,三人一同前往府衙,不知什么时候孟丘身边的姑娘越聚越多,才走了一半的路,就收了满怀的礼物,梁弄二人在后面倒是闲散自由很多。
虽然也有姑娘远远的跟着梁弄,或许是看他一直冷着脸,腰间又佩着一把长剑,不敢近前。
“你无需如此。”梁弄突然开口。
木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说方才在客栈自己跟孟丘寒暄的事,苦口婆心的开口:“祖宗,你是要把他带回中州,不是绑回中州,他说他不恨圣上了就不恨了?要肯跟你回去才行啊!”本来就没睡好,木疑觉得自己此刻还头疼的狠,“而且你听他昨天说的,麝族本来就与蛇族有仇,麝又善抓蛇,此次要找出凶手只靠你我二人肯定不行,还得赖他相助。”
梁弄也深知他说的有理,却不知自己为什么没来由的有些烦躁,又躲不掉木疑幽怨的目光,便加快脚步一阵风似的走了。
“尤公子死的蹊跷,赵大人还在派人追捕在逃的念芦。若是抓不到凶手,尤老爷可是要把你们都扔进毒沼里给尤公子陪葬的。”孟丘看着跪的一地的莺莺燕燕温声道。
这些丫鬟、艺伎被关了一天本就惊恐,被孟丘这软语恶词一吓唬更是惊惧万分。
“你们之中,有她的帮手。”梁弄本就生的冷峻,此刻站在阴影里,嗓音低沉,威压更甚,有两个女子硬是被吓得哭出了声。
“诶诶,别哭别哭,我最见不得美人哭了,你们肯说实话,我保证可以跟尤老爷求情,让他安置你们,不用顾虑余生。”孟丘无奈只能软声相劝。
片刻之后,屋内的女子不再哭泣,孟丘慢悠悠的走近她们低声说,“我知晓你们也是被她蒙骗,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若是等赵大人来了怕是要用刑了。”他拉起一名女子的手轻轻抚摸,“到时候上了刑,这双手还能不能弹琴作诗了,你说呢?念樱姑娘。”
这叫念樱的姑娘闻言瑟缩的将手抽了回来,怯懦的低下头。片刻之后,她像是终于拿定了主意,抬头看向孟丘,似是在辨认他言语的真假,紧接着俯首道:“回公子,是我帮了她。”
“为什么帮她?”孟丘晃悠回了梁弄的身边,“说清楚,本公子可保你们不死。”
“我与她相识时间并不长,她是上月才被尤公子买进来的,名字也是尤公子取的。她说自己之前是良家女子,只因父母亡故无依无靠,便进府做了丫鬟。起初我们也只是平常说说话,后来我发现她也会吟诗,我们便时常在一起讨论诗词,久而久之就熟悉了。”念樱跪在地上缓缓的讲述着,她面上神色平静,恍惚还能看到些笑意。
“后来她向我打听府内是否有一个叫春月的丫鬟,我几番追问才知道,她是为了找自己失散的姐姐才来到尤府。我便同她一同查探,费了好一番周折,前一阵子才知道春月是被尤公子收进了房中,但是因为性子刚烈一直被尤公子锁在偏房,我们原本打算在尤公子生辰当天救春月姐姐出来,一起逃走。”念樱从袖中掏出了一块帕子,温柔的抚摸着手中方帕,“她绣技极好,以后也可以靠绣技养活自己。”
那帕子上的锦鲤活灵活现,旁边的“玉鲤”二字也十分娟秀。念樱在牢中关了一夜,身上脸上都沾了些脏污,唯独这块方帕依旧干净,像是从没用过一般。
孟丘凝着眼睛打量着她,眼里神色莫辨。
“后来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没有逃走?”木疑问道。
“尤公子生辰那天她起得很晚,还因此被管家骂了几句,我与她打招呼她也没什么反应,我当是她不舒服也没多问。晌午的时候她跟我说管家要除了墙根的蛇灭门种一茬新的,我便带着人忙着除草了,直到晚上才又看到她。”
念樱攥紧了手帕,声音都在隐隐发抖。“我偷偷与她说逃跑之事,她却像头一次听说一样,甚至说不出春月姐姐的名字,我发觉不对与她争吵起来,她便以念芦的性命要挟我,逼我帮她。我……我只能协助他,杀了尤公子。昨日也是我吸引衙卫的注意力,助她逃脱的……”她脸上的眼泪滑落,滴在手中的鲤鱼帕子上,缓缓洇开。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念芦一定还在她的手中,玉鲤求公子救救念芦!”念樱俯首跪在孟丘跟前,哀声戚戚。
“傻姑娘,昨日若不是你有意提醒,那些衙卫也发现不了少了一人。”孟丘上前扶起了玉鲤。
玉鲤抬手摸了几把脸上的眼泪,“公子,我从那蛇精那偷了一块玉石,不知能不能帮上忙。”
“这块玉虽灵气丰沛但有很深的毒瘴气息浸透其中,你一直带着了?”孟丘接过玉佩仔细打量道。
玉鲤点头,孟丘突然拉起她的手抚上脉搏,“来人,赶快请巫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