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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舅甥 我们只是吟 ...

  •   “公子为何突然问一个丫鬟的名号?”梁弄平常话少的出奇,如今突然做出这举动,木疑实在没理解。
      “你说呢?”梁弄慢哟哟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丫鬟长的是好看了些……”木疑打量着梁弄的神色,“但也不至于让你一见倾心吧?”

      梁弄打量着手里的茶杯,又瞟了一眼旁边的茶壶,没有理会木疑的戏谑。
      “莫不是这丫鬟有什么不妥?”木疑摸着下巴道。

      “你觉得南安王会武吗?”
      “听闻南安王幼时就体弱不曾习武,方才见他身形纤细,步履却拖沓沉重,应是不会武的。”木疑转念一想道,“不过这个叫青鸢的丫鬟倒是个行家,一路过来她虽然始终伏低着身子,却步履轻快,声音清亮内息十分沉稳。”
      梁弄点了点头。

      “这也没什么稀奇吧,哪个府宅不得配几个身手好的保家安宅呢。”木疑随手拿了一个果子咬了一口。
      “她的裙摆上沾了一根红色的假蒟叶。”梁弄看着楞了一下的木疑道,“她是孟丘的人。”

      “哦~”木疑才想通其中关联,点点头继续道:“她说丘公子留了人在王府中照顾蛇,看来她就是了。看她方才的态度,定是不愿我们带丘公子走的。不过这也是常理之中,南安王辛苦拉扯大的孩子,圣上一道旨意就要给接进宫里去,再说还有当年那档子事,任哪家也不愿意。”木疑摇摇头叹了口气。

      “公子要我说南安王也就是看在你是他外甥的面子上,这但凡换个人肯定早被请出去了,还午饭呢。圣上也真是精明,估计就是猜到这了,才让你来。”木疑一想起这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歪头不知梁弄什么时候已经跑到坐榻上闭目养起了神,摆明了是又嫌他念叨的烦了,便作罢不再言语。

      虽然气恼圣上厚着脸皮的旨意,但是毕竟是亲姐姐的遗孤,南安王让人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来招待梁弄,不仅有南疆本地的知名菜色,还有几道中州的家常菜。

      “若时啊,这些都是南疆的名菜,你吃吃看,要是吃不惯,还有几道中州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看着桌上几道久违的菜和笑的慈爱的刘璟,梁弄一时间有些恍惚。
      刘璟和清安公主有五分相像,清安公主一生洒脱不羁,虽为公主却习得一身武义,性格豪爽正直,而刘璟却是慈眉善目,柔和内敛,姐弟俩气场丝毫不搭边。

      可是亲缘这种东西是摸不到就没有,看到了就存在的东西。与沈默寡言的父亲和高高在上的皇帝不同,刘璟这种亲近让梁弄觉得熟悉又陌生,有些东西一下子窸窣的钻上了梁弄的心头,又四散融进了四肢百骸里。
      “多谢舅舅。”梁弄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些。
      刘璟笑意更深了,还挥手叫随侍给二人满上了酒。

      “知尔怎么还没到?越发没有规矩了,青燕何在?”刘璟有些懊恼的唤人。
      “青燕先前去请小公子了,还没有回来。”青鸢俯首道。
      “他不就是在房中温书吗?如何要这等时间?”
      “这…”显然这知尔公子是瞒着南安王偷跑了出去,青鸢也支支吾吾答不上话。
      “罢了,我们先吃。”看来刘知尔偷跑出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南安王并不以为意。

      从清安公主到梁弄的身家事业,刘璟都问了个遍,梁弄这一席饭间说的话比这二十几年与长辈说的还多。
      眼看着梁弄正被刘璟追问是否有意中人,就快招架不住,木疑在一旁使了吃奶的劲也没憋住笑,众人都看热闹的瞅着舅甥俩,屋里竟有了一点家的氛围。

      一声呼喊打断了刘璟笑着的话。
      “王爷!不好了,知尔公子被府衙扣了!”急匆匆进来的是青燕手下的婢女。
      刘璟顿时冷了脸色,沉声问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说!”
      “小公子昨夜偷偷出门参加尤家公子的弱冠之礼晚宴,谁想今早尤公子竟然死于非命,青燕姐姐现在正护着小公子与府衙的人僵持着……”那婢女伏着身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刘璟与梁弄到尤府时,青燕和知尔已经被衙卫擒住规规矩矩的呆在院中,屋内传出的哭声此起彼伏,门口还跪着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看装扮有丫鬟也有乐妓。
      还没等梁弄他们走近,一个浓眉杏眼中等身材的男人就迎了过来,“赵觅参见南安王。”
      “赵知府不必多礼。”刘璟冷淡的应了一声就直奔知尔走去,赵觅紧跟在后面滔滔不绝,“这尤公子突然惨死闹得邻里皆知,知尔公子不巧也是留宿的一众宾客之一,下官不得已只能先将小公子扣下,还望王爷恕罪。”
      “秉公执法是你的职责本分,本王有何罪可恕。”刘璟淡淡的开口道。
      “父亲!尤公子昨夜与我吟诗作对时还好好的,他今早突然就、就……不是我,我不知道……”十七岁的刘知尔虽然已经与南安王一般高,却还能看到些孩童的稚气在脸上,从小一直被兄长和父亲呵护着长大,又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他紧攥着拳头,看着南安王有些手足无措。

      赵觅在一旁抿着嘴有些似笑非笑的表情,意味深长的看了面前的两父子一眼。他一旁始终沉默的一人突然开口“禀大人,属下已经查问过昨夜留宿的一众公子、女子,尤公子贴身丫鬟念芦交代知尔公子与尤公子昨晚席间曾有争吵,而后独自一人回到客房,此后便无人见过,只他一人不能证明昨夜行迹。”
      “父亲,我没有。”知尔一听顿时慌了,红着眼睛冲刘璟喊道。
      刘璟在一旁站着,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那可有人能证明知尔半夜行凶啊!”一道清朗的男声传过来。
      众人只见院落的高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这人一身淡青色的薄纱衣衫,被风抚动更显得衣袂翩翩,正是孟丘。

      孟丘一个飞步就飘进了众人中间,先是冲着南安王行了个礼,“孩儿见过父亲。”
      南安王一改方才的冷淡神色,微笑着点了点头,孟丘转身看向刚才说话的衙卫道:“既然没有人能证明知尔没杀人,那证明知尔杀了人的人证何在啊?”
      “这……目前还没有”衙卫被噎住,颔首回话。
      “那沈衙卫大庭广众之下便说出意味不明偏颇之词,至知尔于何地!”
      “卑职并无此意。”沈衙卫脸上一阵青白,拱手道。
      赵觅在一旁也有些挂不住脸,孟丘自然也察觉到了,顿了一下,转身挂上笑脸向赵觅拱拱手道:“那还请赵大人明断。”

      还没等赵觅开口,一个步履蹒跚的老者从房内走出,径直跪在了赵觅和南安王面前,声泪俱下,“老儿五十岁才得了昌儿一个儿子,如今他刚及弱冠便横死家中,求王爷,大人给我儿做主啊。”
      孟丘瞟了这涕泪横流的尤老爷一眼,转身看向赵觅,“赵大人,此处人多口杂不宜审案,不如先将昨夜几位留宿的宾客带回府衙细细审问如何?连带着这些……姑娘。”孟丘这一歪头才看清楚,旁边跪的一地姑娘,有几个甚是眼熟。这些姑娘一见他开口,哭得更凶了。

      尤氏一族是南疆当地首屈一指的药材商,尤老爷年轻时在南疆和中州没少折腾,在两地的人脉盘根错节,后来又将胞妹送进了宫,这位尤夫人给天宁帝先后诞下一子两女,宫中地位稳固,尤老爷在南疆更是受人尊崇了,连赵知府也要礼让三分。

      如今尤家独子横死家中,即使是为了给尤老爷一个交代,这案子也要查个十天半月,若是能尽快破案自然最好,只是此次涉事宾客均为当地显赫望族,一向油滑的赵知府自然不会就这么将人带回,如此顺着孟丘的台阶正好将这些纨绔子弟一个个带回了府衙。
      这些日日吟诗作对的公子哥本就被这场面吓破了胆,见了南安王和孟丘就更安生了,老老实实的跟去了府衙。

      这赵知府虽为南疆知府,与中州知府却有些不同。南疆地广人稀,单是论辖域这里差不多有三个中州的府衙大,只不过大片的地域都是云雾缭绕的高山或是毒瘴泥潭遍布的无人之地,早年麝族栖居于此,便有麝王统领管辖,麝王殒命后南安王无心公务,十几年间来来走走了几个地方官都做不长久,天宁帝便从西陲边县调了个知县过来,就是赵觅。
      虽说官升两级是大好的事,实际上却只是从一个边疆又发配到了另一个边疆。但这赵觅虽为人油滑,做事却算尽心尽力,几年间南疆从城建到商贸都有了明显起色,深受本地民众爱戴。

      “诸位大人,尤公子面容枯槁,神色惊恐,浑身上下却无一处伤口,甚是蹊跷。如今仵作正在仔细查验尸首,稍后便会来回话。”沈衙卫拱手道。
      “那甘久有些疑问可否先问问堂下的各位?”孟丘起身朝上座的赵觅和南安王行了一礼,赵觅看了一眼刘璟,后者抚了抚手以示应允。

      堂下除了知尔外,还有他们素日交好的三位公子,以及丫鬟乐妓近十人,此刻都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不敢言语。而尤家老爷因为伤心过度已经晕厥了,只派了个唯唯诺诺说话都费劲的小厮来。
      “尤家这也不像是多看重这儿子的做派啊!”木疑凑近梁弄低声说道。
      一旁的孟丘冷笑了一声道:“他们家的十姨娘刚巧快生了,尤昌的亲娘也早就没了。”
      大家族的亲缘往往连着利益生死,人死如灯灭,再傻的蛾子也不会扑上来了。

      “你们昨夜为何留宿尤府?”孟丘走到知尔旁边冷着声音问道。
      “昨日是尤昌的二十岁生辰,但是尤老爷一直嫌日子不好怕大操办冲撞命格,只允了尤昌设一场私宴,邀了我们几个前来祝贺。尤昌为此甚感伤怀,我们陪他多饮了几杯便到了深夜,只得留宿。”知尔老实回答,旁边的几个少年也点头附和。
      “伤怀?难受到专门叫了茵传阁的乐妓过来?”
      “哥哥明鉴,昨日宴会上我们只是吟诗作对,以歌相伴,并未…并未有…”知尔垂着头支支吾吾。

      “行了行了,出息。”孟丘见知尔一张俊俏的小脸憋得通红,说不出个所以然,开口打断。
      知尔这小子虽跳脱顽劣,但还是孩子心性,对男女之事更是狗屁不通,孟丘与他一起长大自然是知道的。

      “那你与尤昌席间争吵又为何事?”
      “此事是我与尤兄私事,不宜宣之于口。”知尔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孟丘,声音越来越小。
      “你不说又如何不知是你与我家公子结了私怨!”跪着的一众莺莺燕燕中突然有一个女子高声道,这女子虽是平常丫鬟打扮,却长得娟秀白净,看起来十分文弱。此刻哭的梨花带雨,哀声切切。

      “这孩子长的是好看,怎么是个傻的。”一直在一旁的木疑歪头小声跟梁弄说,“孟公子专门拉了所有人来对铺公堂,不就是怕因为这争吵给他冠上杀人的罪名,虽然碍于南安王的身份,赵知府不能拿他怎么样,流言蜚语却足以毁了这刚正的小公子。”
      梁弄只是安静看着面前对峙的两兄弟,并未言语。

      “好,你不说。”孟丘气的把手中的折扇刷的合上,“这位可是圣上派来的梁大将军,他最善明断是非,你若不说实话,父亲也保不住你!”说罢孟丘转身背对知尔向梁弄作了一揖。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梁弄,闻声抬眼微微点头回礼,还有意无意的瞟了知尔一眼。

      “奴婢念樱,求大人给我家公子做主啊!”刚才那小丫鬟立马转身朝梁弄磕了一头。
      知尔像见了老虎的绵羊,迅速低了头不言语,反而是堂上的赵知府似笑非笑的朝梁弄点了点头。

      “知尔公子,此时你若不将实情说出,本官也无能为力了。”见火候好像还差点,赵觅来了手见缝插针。
      “这…我昨夜席间出去吹风解酒时,偶然听见尤兄的护院在偏房教训一位姑娘,言语间似是尤兄买回来的丫鬟,不肯从了尤兄,便被绑进了偏房。我回去后悄悄劝尤兄莫要强求于女子,谁知他恼羞成怒,怪我出言不逊与我大吵了几句。我也甚是气恼,本想回府叫来侍卫将女子救出,谁知还没出尤府就被人敲晕了,醒来就在客房中。才知道尤兄已经,已经去了…”

      “你是被人敲晕了带去客房的?方才怎么不说?”孟丘恨铁不成钢的扶额。
      “方才我不愿将尤兄所做之事公之于众,便…便撒了谎……”
      众人“……”

      “可有看清敲晕你的是何人?”
      “只看到了淡色的薄纱衣裙,似是一名女子。”
      在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聚集到了哭的悲悲戚戚的一群女子身上,那叫念樱的哭的最是大声,“奴婢整晚都与我家公子在一处,念芦,念芦可以为我作证!”
      “哪个是念芦?”
      跪着的一众女子竟无一人应声,堂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念樱慌乱抬头看了一圈身后的女子,惊慌道,“念芦不见了,但是大人要信奴婢啊,奴婢此身贫贱,卖入尤府为奴,只有尤公子一人可依靠,怎会害他啊!”
      堂上的赵觅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惊堂木,吓得念樱不敢言语,“人怎会少了一个!”
      “属下全程都看在一边,这就再清点人数。”众目睽睽之下竟少了一个大活人,沈衙卫震惊之余面上有些难堪。他立马转身绷着脸重新数了一遍,确认真的少了一人时,他的表情更是复杂。

      “属下办事不利,这就派人出去找,请大人责罚。”
      “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带回来,见不到人本官唯你是问!”赵觅也是真的动了气,在南安王和中州使臣面前出了这档子事实在挂不住脸面。

      “大人,大人!”堂外突然传来几声高呼,一个衙卫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没看到王爷在呢吗?”赵觅虽然面色如常,心里头已经在骂娘了,就怕还有什么风波,刮到了这堂内的两尊大佛。

      “仵作查验好了,尤公子的尸身…”这来报信的衙卫面色青白似是吓得不轻,“尤公子身上一滴血也没有了,他,他是被活活吸干血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舅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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