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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姐妹 你就活该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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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近才看清,凝霜身下居然是口棺材,那棺中躺着个男人。
孟丘打量了几眼,觉得有些眼熟。
“我若知道是你,该多撑上一会儿的。”凝霜瞟了孟丘一眼。“不过算了,我害了你爹,这条命就当还你了。”
孟丘一愣看向凝霜,眸中暗色更深,眼中已有杀意。
“但是你不一样!”凝霜突然恶狠狠的看向梁弄,“是我杀了你娘,皇帝却治了他的罪。”
她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棺中人的脸颊,生怕尖利的指甲划伤他。
孟丘又看了棺中人一眼,猛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他竟然没死?”
凝霜呵呵笑了几声,那声音在石室里回荡格外的渗人,她眯着眼睛看向孟丘,“当年你爹的那一刀,他虽没死,却也没了半条命,只能披着厚重的衣袍躲避阳光勉强续命。我本以为我们就这样度过一生也还不错,清安公主这个贱人却偷偷摸摸的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凝霜笑着看向梁弄,嘴角的血一丝丝留下,看着格外的阴森恐怖。“我就把她杀了。”
她这几个说的轻轻的,回音也弯弯绕绕的一个字一个字闯进梁弄的耳中,剜的他头皮发麻。
梁弄骤然握紧了拳头,呼吸越发沉重。
“闭嘴!”孟丘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声呵斥。
“哟,你就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吗?”凝令恶狠狠的盯着孟丘,“那当初为何不肯救下范郎?我求了你那么多天,你却任由麝族踏平了整个离山?!”
孟丘气的嗤笑了一声,“范嵚是怎么化形的你不知道吗!他占着离山大肆杀虐,逆天而为,难道杀错了吗!”
凝霜双眼猩红,垂着头似是说给棺中的范嵚听,“范郎半人半蛇身体孱弱,如果不靠这些在族中就只有等死,又怎么能化得了形!放眼整个南疆,又有几个族类能像你们麝族一样,四五岁便能化形的?我宁愿不是与你一起长大,不是饮你们麝族灵脉而生的,这些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范郎活着……”
孟丘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麝族世代守护南疆人灵安定,承担的是家国的重托,每年为此身殒的族人不计其数,强劲充沛的灵脉是靠命换来的!若是世人都将自身的苦痛归罪于他人,一边感叹命运的不公,一边再去掠夺更悲惨的弱者,那世间便无心可修,无道可求!人人为刀俎,顷刻之间便也为鱼肉!”
他的声音颤抖,一字一句似是将带血的往事拆拨开来,露出了斑驳的真情。
凝霜似是愣了一下,她表情逐渐扭曲,一声声咯咯的笑从嗓子里发出来。
还没等孟丘再说什么,她突然将一罐黄色的液体倒入了棺中,从袖中掏出了个火折子扔了进去。
那火迅速便点燃了棺中人,凝霜映着火光满脸笑意,那笑意透着入骨的痴缠,似是除了范嵚全然看不到别物。
孟丘看着她的眼神极为复杂,他攥着折扇的手越来越紧,生生将折扇捏断了。
“疯子。”梁弄缓缓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
华映看到眼前的场面吓得在门口猛地停下了脚步,被身后冲过来的木疑一个刹不住撞得扑了出来。
这石室内的四人,一个比一个安静,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开口,只有那呛人的异香和黑烟。
华映与木疑两人也噤了声,只目瞪口呆的望着前方。
“怎么?这么多人来给本姑娘送终吗?”凝霜的衣裙已经燃了起来,火舌迅速的蔓延到她的手臂。
木疑倒吸了口凉气,“这是什么状况?”
还未等孟丘吭声,凝霜有些沙哑的嗓音响起。
“你也来啦!”这声音似是漏了气的风筒,呼呼的风声掺杂着女人尖细的声音。
凝令站在石室门口,面色如霜,整个人凝固了一样,她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开口道:“我来还你的东西。”
说罢便将玉佩抛向了凝霜。
凝霜抬手接住,低低笑了两声,“是我百密一疏。如此,那便两清了。”
她抬手将腕上的紫色串珠扯断,凝令手上相同的那串也应声断裂。
凝令愣了一下,低头长叹了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片刻之后开口道:“当年先主之事与你,可有关系?”
“有关又如何?那狗皇帝过河拆桥害得范郎身殒,人族没一个好东西!如今你来干什么,带着一群碍眼的东西来看我的笑话吗?你放弃整个蛇族,放弃了我,你记不记得我才是你的同胞妹妹,你对得起死去的同族吗?我恨你!”凝霜的声音尖利刺耳,在整个石室中回荡。
凝令整个人像是被风冲的一晃,伸手抓住了石壁,她眼中有一丝隐忍,低低的叫着:“凝霜……”
“你撒谎!若不是担忧凝令消耗致死,你为何自爆内灵?!”华映盯着凝霜语气深沉,一字一顿:“你向北逃窜时看到了我抱着昏迷的凝令,误以为操控内灵的是她,难道不是吗?”
凝令低着头,她抓着石壁的手已经缓缓有血渗出,似是全身的力气都借在这一处,稍微松动便会整个人坠落下来,她近乎绝望的看了凝霜一眼。
凝霜的声音猛地一滞,接着又是鬼魅般的笑声响起,“你这辈子怯懦无能,连人都不敢杀,没关系,我杀的够多……”她口中的话断断续续,已经没了章法,“我要留你一人此生背着血债活着,逃不掉,甩不脱我的、、、你别想走,别想留我一个人,你走不了,你就活该被人圈养一生……”
火舌吞没了凝霜的尾音,石室中仅存着焚烧的噼啪声,那股蒸腾的异香熏的众人捂住了口鼻。
凝令脱力滑坐在了地上,那个天真浪漫追着问自己什么是钟情的女孩,终是随着她钟情之人走了……
凝令盯着凝霜的残骸终于痛哭出声,隐忍,压抑,痛苦,不甘,愤恨,盘踞在心中十数年的情感一朝决堤,冲的人陷入了片刻的疯癫。
石室中回荡着凝令的声音,无人敢上前,孟丘单膝跪在凝令一旁,静静的等她消解情绪。
“这洞撑不住多久了,我们先出去。”孟丘回首道。
“那个什么丹呢?”华映隔着面上的遮掩,捏着鼻子,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在那棺材中,怕是已经烧没了。”孟丘顾不上解释,抬手便要去抱瘫软的凝令,却一个趔趄没抱起来。
华映嗤笑了声,“得了孟公子,你那小身板还没恢复好呢!”抬手便将凝令抱了起来,大踏步走了出去。
孟丘“……”
“不是,梁若时,你不会一直没掩上口鼻吧?”华映歪头看到脸上什么也没遮的梁弄瞪大了眼睛。
“嗯?为何要遮?”孟丘刚才见捂得严严实实的华映、木疑就想问了。
华映“……”
华映死活没想到这异香的功效孟丘一个麝族竟然不知,一时语塞,憋了个大红脸。
“除了有些呛人,我没什么不适啊!”孟丘歪头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你自然没事……哎算了是我多嘴,快走吧!”
梁弄眸色深沉的看了华映一眼,吓得他即使抱着个人,也愣是跑出了一道烟。
“他好像很怕你?”孟丘脸上没有血色,若有似无的挤出了点笑意。
“你别看华映如今满身本事容光焕发跟个花孔雀似的,当年在公子手下练了五年兵,硬是从个娇弱的新兵蛋子练成了副将,你说他怕不怕公子?”木疑在一旁搭话。
“哦——”孟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梁弄歪头面无表情的瞧了他一眼,孟丘立马回给他一张笑眯眯的脸,却没成想笑还没咧到嘴角,就脚底一个虚浮栽了下去。
梁弄回手将他拽住,顺势扔给了身后的木疑。
孟丘“……”
木疑“……”
孟丘只得干笑两声,“木疑兄弟,劳烦背我一程。”
木疑自知当了回人肉酿醋坛子惹得主子不爽,只好硬着头皮把孟丘背了出去。
从暗道刚一出来,便看到了华映和一群衙卫在院中对峙。
院中人看到出来的孟丘一行人愣了一下道:“丘公子深夜闯我私宅所为何事啊?”
孟丘本累的很,在木疑背上已经昏沉了一路,闻声抬眼看了看这人,“赵大人早啊,误入贵宝地,多有担待。”
赵觅哼了一声摆手,他身后的衙卫拔刀一拥而上。
“赵大人这不像跟闯了你私宅的人讨要说法,倒是像要将人就地正法了!”华映一刀劈退了数人,高声呵斥。
“几位为大义献身,赵某必定牢记!”赵觅沉声道。
“哪门子的大义要让你手刃救命恩人了!”木疑气的瞪着眼睛,恨不得将赵觅拆吃入腹。
“家国面前未有小我,我欠梁公子的下辈子再还。”赵觅声音一紧,转身便向外走了出去。“都杀了吧。”
“呸!谁要你的下辈子!”木疑朝他的方向啐了一口。
虽然孟丘能勉强伸手挡下几招,但是木疑背着他实在行动受限,胳膊上已经挨了一刀,又不能把这瘸腿的放下,急得开始骂娘:“花孔雀,你的人呢,他娘的再不来,咱们真要折在这了!”
华映哈哈笑了两声,别有深意的看了孟丘一眼,抬手吹了一声口哨,从墙外应声而入十数人。
孟丘“……”
这赤裸裸的试探,多少有些不合时宜,木疑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能不能看看时机,这大刀招招朝着要害砍,像是假的?”
华映嘿嘿笑了两声,抬手一刀又劈了一个衙卫。
华映手下的虽然都是侦察兵,但个个身手矫健,这几天特意隐匿身手,只为在此时能派上用场。
赵觅手下的衙卫未曾想到有这一遭,几番缠斗就已经落了下风。片刻功夫,华映的人就将赵觅擒了过来。
“公子,他刚要自尽,属下已将他身上武器尽数搜出,口中也无毒药。”侦察兵俯首道。
“你们抓我也无用。”赵觅冷哼着抬头。
“我们也没想要你有什么用处。”孟丘冷冷开口。“你可知你们辛苦炼得破血丹已经被凝霜喂给了死人,而那死人已经烧成黑炭了。”
赵觅愣了一下,“我就知道这条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做这破血丹本想将盛世还与真龙,却不想栽在了巴蛇手里。”赵觅苦笑着瘫坐下来。
“什么真龙?”梁弄皱眉。
“有真龙之灵护体的才是这天下真正的君主,刘珉暴虐无道,残杀灵族只顾求仙问道,非真龙之道。”赵觅沉声道。
“你还能看到真龙之灵呢?来来,看看我们有没有?”华映挤出个笑脸凑近赵觅。
赵觅无视他的脸,当真环着众人看了一圈,见到搀扶着孟丘贴身站着的梁弄二人,他缓缓闭上了眼。
“那你做的这些就是为了你那行真龙之道的主子?”孟丘嗤笑道。
“大义面前难免牺牲,这三十人换来的是世间长久太平,救得是几十万人的命!”赵觅咬着牙,怒目圆睁。
“救命?别给你们的勾当镶个好看的金边就以为是在掐着指头普度众生了!”孟丘冷哼一声,“三十人?哪朝哪代的篡位者不是尸山尸海堆砌出的血路,你那位有真龙之灵的主子不会不知道吧?怎么,你们跟真龙挂边的人都这么喜欢冠冕堂皇吗?篡位就篡的有骨气些,别讲什么大义当做遮羞布,谁去践那无辜死去之人的大义!”
孟丘盯着眼前一脸凛然的中年男人,脸上的怒意掺杂着一丝悲悯划过。
“赵大人你到南疆也有三年了吧?”孟丘突然缓下来语气轻声道:“你在这里兢兢业业,又是通商,又是修路建桥,你不停的将这里的好东西送往中州,可中州那些大人物可有回应你啊?他们又怎么会愿意提拔你一个偏远山林的小官呢?”
赵觅面上有一丝惊愕闪过,转瞬即逝。
孟丘松开梁弄的手走到赵觅面前,俯下身低声道:“赵大人到底是为了家国大义,还是为了自己,你比谁都清楚。”
赵觅低低的笑了两声,不置可否。他突然抬眼看着孟丘,眼中冷光闪烁,“是我棋差一招,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孟丘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拿着手帕擦拭刚刚溅在手上的血迹。
“凝霜在被押送到府衙的路上轻松逃脱,即使有玉鲤帮衬,若说你府衙内无人援手,你信吗?”“不过我当时还没怀疑到你头上。”孟丘回头看了梁弄一眼。
梁弄“……”
“直到陈年堂之死,我才开始怀疑你。”孟丘将带血的帕子扔在了地上淡淡开口,“那失踪的中州商人,即使陈年堂按下不表,也免不了有与这些人来往的本地商家报案,若不是你压着,我与父亲又怎会不知?不过也正因为这个,我才去查了沈妈妈的底细,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密监司的眼线,如此一查才知道常来给沈妈妈送糕点的娘子是你手下沈衙卫的妻子。赵大人,你身后的‘真龙’当真有本事,连密监司这么坚实的蛋都叮透了。”
赵觅被制着不能动弹,把牙咬的吱吱响,直直的瞪着孟丘,双目通红。
孟丘笑了一声,“不过你这处私宅藏得挺好,要不是玉鲤趁你洗澡更衣翻出了这块地契,我还真不知道该去哪找了。”
赵觅冷哼一声,“玉鲤?”
这么多年赵觅对孟丘身边的人手了如指掌,却从未听过这个人名。
孟丘眼尾红色骤然深了几分,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被你的家国大义夺去此生所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