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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所求 阿久,都结 ...

  •   孟丘从小到大就有他自己的一个圈,从前是麝王府,现在是南安王府和茵传阁,他把这些人护在一个圈里,一层又一层的包裹起来。只要是进来的,他便留心,标个签算是自己人。
      他虽没见过春望几面,却挺喜欢这个文弱又有些倔劲儿的姑娘。
      如今她,她们,成了贼人嘴里嗤之以鼻的一声冷哼。
      孟丘沉着眸子,盯着眼前人。

      赵觅似是听到了什么耸人听闻的故事,先是愣了一下,便开始哈哈大笑:“丘公子怕不是在打趣?”
      孟丘揉了揉眉道:“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我们一直防备着你,你又是如何知道我们何时动手的?”
      赵觅却像是没听见,依旧自顾自的哈哈大笑。

      孟丘看他不开口,知道自己一时气恼问的多余了,挥挥手道,“劳烦将他带下去吧。”
      院中的人闻声散了大半,华映先把凝令抱进了里间的卧房,木疑火急火燎的窜出院子去找巫医。

      院内只剩孟丘和梁弄二人,梁弄不动声色的望着孟丘的背影,没有言语。
      孟丘觉得胸腔内似是有什么在胡乱的窜着,撞得他又闷又痛,一缕阳光越过院墙照了进来,他抬手遮了下眼睛,却觉得这日光将他浑身上下都刺的生疼,胸中那股火窜的更高,一口血吐出来,便倒了下去。
      梁弄一个大跨步上前把人接住,一只手就撑住了他的腰,孟丘瘦削的肩膀咯的梁弄胸口有些隐隐作痛,他朱红的眼尾如今半垂着,眉头皱在一起,明明刚大骂别人一顿,这表情却像是自己受了委屈。

      这些人打着大义的名号将手伸入他不愿提起的记忆中翻江倒海,将他那些带血的往事,轻描淡写的踩在脚下当做垫脚石,却从未有人问过他这个麝族唯一的遗孤,是不是愿意拉着无辜之人陪葬。
      孟丘挺直身板活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快要放弃去深究当年的真相如何,也不想无端受着别人的怜悯。养大他的两个父亲如今只剩一个在身边,他只想做一个纨绔陪着刘璟安稳的度过这一生。
      他不想去怨恨,去声讨,去让那结痂的伤口翻覆。
      可是如今却有人在他的旧伤上又划了一刀,笑着靠近他说要颠覆他维护的平静,将暗流汹涌的引到他的眼前,他却只能被动的裹挟进去,逃不出来。

      梁弄抬手抚上他的眉,痴痴的想将它舒展开,这人这么纤细,抱在怀里这么轻,像是一松手他就要随着风走了。
      梁弄原本只是静静的听着,他从小就冷淡惯了,不善、也不愿去猜人心,可他知道是那些尔虞我诈让母亲送了性命。这么多年这事像是一根刺一样直直的插在他的血肉里,腐烂流脓,变成心魔,那些破碎的尖叫和经久不散的异香扰的他夜夜难安。

      而如今,那个拉着他跑出黑暗的男孩蜷缩在自己怀里,痛苦、无助,他的感受透过冰凉的体温传达过来,让梁弄有些措手不及,他近乎颤抖轻抚孟丘皱着的眉,后者似是感应到了般倏地舒展开了。
      梁弄又顺着他的眉尾,将手探进了孟丘的头发,像是无意的任着发丝在指间划过,将人横着抱了起来。

      巫医过来简单的给几人处理了外伤,晕着的凝令和孟丘都是因为一时气血上涌,内灵离体的损伤要养个三两日才能恢复。赵觅这处宅子阴冷的很,几个人没多呆,便赶紧架着马车离开了。
      “箭手抓到了吗?”梁弄看着安静躺在马车里的孟丘,淡淡开口。
      “哦,死了。”华映有些尴尬。
      梁弄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连忙补充道:“我追了她好远,一直到城东快要出城,她突然一个急转就撞上了我的剑……”
      “自杀?”梁弄皱眉。
      “是,当场毙命,尸体我让人拉回王府了。”
      “王府?”梁弄抬眸。
      “我总不能送到府衙去吧,只能先劳烦南安王了。”
      梁弄垂眸看了一眼孟丘,若有所思。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华映抬眼看向梁弄,府衙还未整顿好,先前落榻的客栈也实在不方便。
      “去茵传阁吧,沈妈妈已经押下去了,那里基本都是孟公子的人,方便。”木疑从马车外伸进头来道。
      梁弄点点头。

      “花孔雀,你不去后面马车照顾凝令,在这杵着干什么?”木疑伸头看着两个眼睛锃亮的华映道。
      “凝令是姑娘,我与他独处一车,不妥不妥!”华映一张脸闹了个黑里透红。
      木疑见他那熊样有趣,便伸手将他拽了出来,笑道:“你想得美,我是让你过去给凝令姑娘驾车。她若是醒了,你好方便打下手。”
      华映笑骂着上了后头的马车,还不忘冲木疑撇了撇嘴。

      一路顺畅的甚至都没什么颠簸,孟丘安稳的晕了一路,临到茵传阁的街口了,马车猛地一颠把他从梦里颠醒了。
      睁眼就是晃悠悠的车顶,和一旁闭目养神的梁弄。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只钻进来一缕,正好映在梁弄的发冠上,昏暗的光线显得他那刀刻斧凿的侧脸柔和了许多,隐约有了些小时候的样子。

      孟丘盯着眼前的人,任着自己纷乱的思绪游荡了好一会儿,方才那五脏六腑的沉闷感竟神奇的一扫而空。直到马车停下后,见梁弄睫毛微颤,他才像是被人抓包了似的匆忙闭上眼。
      木疑停稳了车,给梁弄示个意,就一溜烟的跑上楼了。

      马车空间不大,梁弄想把孟丘抱下来得躬着身子,一瞬间靠近的气息让孟丘一下子绷紧了身子,触到自己腰间的手有些烫,激的他抖了一下。
      梁弄瞟了他一眼,若无其事的上了楼,将人放到一间卧榻上便转身出去了。

      孟丘“……”着实有些尴尬,自己瞒了他这么久的事,被凝霜三言两语点拨了一下,这会他估计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这事在旁观者看来,孟丘就像个与凝霜暗自勾结包藏祸心的混蛋,直到对峙了才被人扒开皮囊,见了光。
      赵觅的几句话不仅把十几年前的事刨了出来,还三句不离真龙的巴不得别人不知道幕后主使是皇室之人。这样他这个背靠闲散王爷刘璟的可怜遗孤,动机实在不能再足了。

      孟丘苦笑一声,想着被华映试探也的确合理,但是多少还是有点酸溜溜的难受。
      脑子里的思绪乱的不行,他不知道梁弄是怎么想的,但凡梁弄有一丝怀疑,那当年他出现在花园的时机那么巧合,多半也只会让梁弄疑心更重。
      可是一路回来梁弄都没有说什么,马车上明明发现自己醒了,也只是老老实实的送回来未多言语。

      这个态度孟丘实在摸不准梁弄的想法,如今该以怎样的姿态去与他相处成了问题,一代入小时候的记忆,再想起夜间昏昏沉沉的和梁弄说的那堆话,虽然只断断续续的记了个零星,但是总觉得脸上发烫,胸口似是有好几个心脏在蹦跶。
      可若是梁弄怀疑自己,那这么多天在他眼里,一切的撩拨只不过就是为达目的在献媚,连濒死时的呓语都像是伪装的孟浪。

      孟丘就像是心里装了个签筒,反反复复的摇着签,愣是摇不出想要的答案。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烦的化了原型开始在床上打滚。
      捉摸了好一会儿,最后总算咬咬牙决定干脆破罐子破摔就当翻篇了,孟公子从此重新做人。
      至于赵觅的主子还得赶紧再审审,还了自己清白才行。

      推门进来的凝令真好看见孟丘四仰八叉的模样在床上蹬着自己的小腿儿,原本不好开口的话还没酝酿好,就变成了一声笑噗嗤一声喷了出来。
      孟丘见她进来一个打挺翻了个身,老老实实的趴着了。

      “看来你没事了。”凝令将笑憋回去,淡淡开口。
      “嗯。”孟丘小心翼翼的看了凝令一眼,“你休息好了。”
      凝令点点头。

      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这让孟丘觉得很紧张,每次他一犯错,凝令就先把自己晾在一边冷静,有时候一冷静能冷上好几天,到茵传阁连杯热茶都喝不到。
      而这次的铤而走险,自己背着她赌了性命,若是不主动缓和,估计不是冷冷能结束的。
      他轱辘着眼珠,正打算找点什么开口,凝令淡淡的声音传来,“以后不要再做傻事。”

      凝令的声音虽然低低的,但是带着隐忍的哭腔,孟丘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心里有些酸涩。
      他们从小到大便在一起,凝令比自己年长几岁,就像是亲姐姐一般照顾了自己这么多年。不管是凝霜的事,还是整个蛇族,孟丘对她多少有几分愧疚,道义难两全他心里明白,却还是觉得难受。

      孟丘看着凝令,半天说不出话来。
      凝令温柔的看着他,张开手道:“过来。”
      孟丘听话的跳到了他身边,把头老实的放在了她腿上,凝令轻轻拍了拍他说:“阿久,都结束了。”

      如今往事斩断,恩怨两清,孟丘端着性命保了自己周全,她若此时还自怨自艾就是看轻了二十几年的情义。
      石室中声嘶力竭的凝霜,已经没法和幼时那个抓着自己要蜜糖吃的小女孩重合在一起。
      每个人的所求都不甚相同,有的人求“义”,有的人求“情”,也有的人只求痛快一回,她与凝霜所求早已不同。
      只是那自爆的内灵,兴许是还记得一些与自己的“情”,真相如何也无从得知了。
      世间条条大道,总有分道扬镳的一天,我们的结局早在分开那天就定好了,凝令心想。

      这一场虽惨烈非常,但是到底有了了结,她的心结啪的一声被那熊熊的火也烧的一丝不留。
      “我从未怨恨过你和先主,也不恨凝霜,她选了她自己的路,得了自己的果。我一直躲在你身后,胆小懦弱不肯去面对,如今总算抬起头了结了这一切,谢谢你,阿久。”
      孟丘在她腿上蹭了蹭,没有说话。
      这么多年走过来,凝令于他总是不同的。他虽然没能将所有都说于凝令听,但是她却像山夜中的茅草屋,即使自己已经千疮百孔,依旧要将踏进风雪的孟丘揽进怀中,给他最后一分暖意。
      孟丘老实的闭着眼睛,连呼吸都轻缓了,快要睡过去。

      没过一会儿,凝令突然低声问道:“你去看梁公子了吗?”
      孟丘迷迷糊糊的歪着脑袋满脑子问号,“我去看他干什么?”
      他还没整理好自己的思绪,这会实在不想去见他。
      “我听华映说他一整夜都没有遮掩口鼻的在暗道里。”凝令笑着摸了几把孟丘的后脑勺。

      孟丘依旧一头雾水,哼哼唧唧的问,“我和绿漪闻了你那香味二十几年也没如何啊。”
      “那是因为你们是灵族。”
      见他还是一脸懵懂,凝令凑近孟丘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

      孟丘噌的一下从她身边跳起,窜出去一丈远,张着嘴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他有些飘飘然的慢哟哟晃到床边一跳就又钻了进去。
      凝令看着他的耳朵把被子顶了两个包,在里面蠕动,笑道:“你当真不去看看他?”

      “哎,不去,这怎么看?”孟丘闷声道。
      “那我也不好去看吧?”
      凝令见孟丘滞了一下,笑眯眯的走出了房门,门也没关,头也不回的走了……

      果不其然,孟丘在被子里滚了一会便化了人形爬起来,出门正好碰到了经过的华映。
      “孟公子,你醒了?”华映扛着一摞书歪头问道。
      “啊…你知道梁弄在哪间么?”孟丘一脸微妙的神色。
      “哦,他在三楼上去最东边那间,应该歇着呢,你找他干什么?”

      “啊哈哈,没什么事,你抱的是什么?”孟丘打了个拙劣的马虎眼。
      这么一说一般人都得知道,“没什么事”其实就是有事,只是不想跟你说,但是花孔雀一门心思盯在女人身上,男人的事向来都不算事。
      “哦,刚买的言情话本。”撂下这么一句,华映就美滋滋的走了。

      孟丘如蒙大赦,一阵风似的就跑了,以至于无意间瞟到华映所谓的言情话本上都是赤身裸体的男女,也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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