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内灵 你不能骗我 ...
-
“既然如此凶险，为何不直接查探出她的位置，而要挨个地点排查呢？”木疑不解。
“她们的内灵可以相互感应，若是凝令骤然放大感知范围，反而会打草惊蛇。”梁弄站在窗前，望着被云层遮了一半的月亮。
“何时行动？”
“明日寅时。”
寅时正是黑夜将尽，日头初升，阴阳交替的时段，城中人也多半还在梦乡，是最便于行动，阴气又最弱的时段。
梁弄悄无声息的跃过几条街，见到了凝令与孟丘。
此处是靠近陈年堂府邸的外城，地图上由这一片一直到城里的一路，标注的红点尤其多。
内灵的感知是范围型的，地点越密集反而越便利。
天空还一片漆黑，万籁俱寂，连打更人都走远了。
凝令深吸一口气，双指靠近眉眼中心，稍一用力便有一个紫色的光团从额头浮现出来。
“开始吧。”她笑着回头看了孟丘一眼，孟丘却紧绷着脸，直视着她没有动作。
凝令刚要开口，孟丘突然抬手一个手刀将她劈晕了。
“你当真想好了？”华映从暗处走出，面色凝重的看着孟丘。
孟丘点点头，“来吧，时间不多了。”
说罢孟丘便闭目凝神，双指靠近眉心，轻哼一声将自己的内灵取了出来。这内灵闪着淡绿色的光，要比凝令的亮上许多。
他将内灵递给了华映，低声道：“劳烦你了。”
“你的内灵在她体内虽能保她肉身不毁，但是切记要护好你自己的肉身和她的内灵。你的肉身若是损毁，不用片刻内灵也会消散，若是她的内灵损毁，肉身自然也撑不住多久。”华映略微施力将孟丘的内灵推入了凝令眉心，沉声道：“记住，即使你灵力深厚，肉身强健也只能撑住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回不来，你与她都会死。”
“嗯。”孟丘低低应了一声，转身看向梁弄，“我们走吧。”
梁弄低着头背着月光，看不清神色，缓缓的向孟丘伸出了手。
孟丘愣了一下，笑道：“我还没娇弱到要让人扶着。”
转身便没入了夜色。
孟丘虽然面上苍白，脚步却还算轻快，他手中凝令的内灵一直闪着光，在这满城的夜色中，显得甚是微弱。
梁弄一直跟在他身后，两人相距不过数尺。
孟丘的轻功不错，此时体内虽没了灵力，步子也要比常人快得多。两刻钟左右，便已经探完了大半，手中的内灵却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还有七十三户，你怎么样？”梁弄走近低声询问。
孟丘面上的白透出了些许灰败，额角都是冷汗，“我没事，撑得住。”
天边已经泛了白，从外城一步步查探过来，地图上标记的宅院越来越大，墙院也越来越高。
离一个时辰只剩一刻多，孟丘脸上的冷汗细密的渗出来，嘴唇已经没了血色，脚上速度却更快了些。
梁弄跟在身后，甚至都能听到他略显沉重的喘息声。
孟丘一直运气提着精神，眼睛已经有些看不大清楚，突然脚下一滑，顺着房顶就要摔下去。梁弄一个飞身加快脚步，抬手便将他捞了起来，“小心。”
太近了，孟丘一抬眼就是梁弄皱着眉的模样，甚至能看见他说话时微微动了下的喉结。
孟丘突然觉得胸中似是有什么冲出了桎梏，撞得有些头晕眼花，他眯着眼睛晃了下脑袋，笑道：“我跟这瓦片多半是八字不合。”
梁弄不置可否，一用力将他捞直了，手就挂在他腰上运上力气几步飞跃了出去。
孟丘“……”
“下一处是药商李家。”梁弄低声道。
这个时辰的城里太暗了，月亮藏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只有塔楼上的灯笼有些微弱的光。
孟丘歪头打量身旁的人，这人一只手臂紧紧的箍在自己腰间，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他能听见耳边沉稳的呼吸声，只是比以往要重了一些。
“专心。”梁弄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沉声道。
孟丘有些不自在的转了头，“你，你累不累？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手中凝令内灵突然有灵气膨胀溢出，紫色的微光骤然涨了许多。
“等等！”孟丘突然停下脚步，将内灵完全包裹进手中，闭上双眼。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伸手抢过了梁弄手里的地图，环视周遭后指着地图上一点道：“她现在在这。”
梁弄愣了一下，“此地离我们这里有段距离，你怎么感知到的？”
“是凝霜，她突然扩大了感知范围。”孟丘的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梁弄皱眉惊觉不妙，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根信号烟花放出，寂静的夜里红色的烟花格外扎眼。
按照梁弄的计划，将城区划分为四个区域，西北、西南、东北、东南，由华映、绿漪、木疑、以及华映的人分别守在塔楼。梁弄与孟丘二人从西北处外城开始，一旦感知到位置就会放出每个城区相对应的烟花。
梁弄刚刚放出的，就是华映手下侦察兵驻守的东南方对应的红色。
如此巧合的时间，凝霜突然扩大感知范围——明晃晃的昭示着有内鬼。
孟丘只觉得胸中血气翻涌，紧皱着眉头，脸上血色尽退。
“我们先过去。”梁弄低声道。
他们二人此时正在城中心，赶去城东南还算便捷，二人飞快向前掠去。
“此处是哪？”梁弄皱眉。
“衙役的班房。”孟丘看了梁弄一眼，“是赵觅为府衙中的独身衙役专门建造的住所，当时还被人夸了许久。”
梁弄看着面前的房子若有所思，皱眉道：“此时可还能感应到？”
孟丘嘴角已经隐隐有血渗出，虚弱的摇摇头。
“她突然扩大感应范围，怕是已经察觉凝令位置有异，跑了……”孟丘声音很低，若不是梁弄现在扶着他，几乎听不清。
“把内灵先放进你体内。”梁弄沉声道，他的声音似是淬了冰。
“我此时若放回去，你们找不到的，那，那我前面的罪不是白遭了。”孟丘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
“你……”梁弄皱着眉，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眸色深沉，压抑着一腔怒火。
他扶着的这人卸去了平时的张扬模样，如今淡色的眸子半阖着，连呼吸都浅得快要听不见。
“接下来我们往哪边走？”孟丘眯着眼睛半倚在梁弄身上。
“等信号烟花。”
梁弄声音轻轻的，孟丘似是听出了一丝悲悯，可他现在已经看不清梁弄的脸了，便抬手去摸，他的手有些抖。
梁弄没有动，任由他在自己脸上摸了几把。
“你果真是好看的，摸着就是个美男子。”孟丘声音断断续续的。
梁弄似是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他没有立场去插手他的事，可是现在这人脆弱的仿佛一松手就会应声碎裂的琉璃。
他能做的只有紧握住他，哪怕到最后一刻，也不会让他落到尘埃里。
孟丘靠在梁弄身上，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单薄的身体随着呼吸轻浅的颤动。也许是濒临死亡的缘故，肉身的溃败让他的精神开始断断续续的，却让他想起了许多自己以为已经忘了的事。
决然出走的凝霜，父王冰冷的尸体，凝令温柔的眼睛，父亲的笑骂，知尔的顽皮，这些年组成他造就他的一切，开始从身体里一个个分离开，又一个个淡化，最后剥离的只剩下他最原始也最渴望的东西。
——他好累，好想有一个人可以全然的信任，毫无芥蒂，相扶相依的走下去啊。
孟丘苦笑了一下，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西南不远处一簇绿色的烟花骤然升上天空，晃得塔楼上城卫眯上了双眼，“不过年不过节的，又是红的，又是绿的，什么玩意儿。”
“八成是哪对相好的，大半夜折腾呢。”
城卫嬉笑着，全然没注意身后有一道鬼魅般的身影闪过。
梁弄弯腰将孟丘横抱起来，一抬脚便跃出了数丈远。
孟丘笑了一声，“我若死在你怀里也不错，你除了话少了点，哪里都很好，长得好看，武功又好，酒量也好，不会骗人……”
梁弄没有应声，他运了十成的功力在脚上，片刻功夫就到了西南城区。
这附近是靠近西城门的宅区，一片片的瓦房挨在一起，中间许多细密的小巷，是个最容易躲藏的区域。
绿漪从巷子里踉跄的走出来，“梁公子，她往北面去了，我没拦住她。”说罢便晕了过去。
梁弄转身便往北面冲，却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华映，她怀中是还在昏睡的凝令。
“你没看到人？”梁弄语气有些急躁。
“没有，我一路过来未见人影。”华映愣了一下。
梁弄的眸色一瞬间深了，定定的盯着昏暗的小巷。
华映突然意识到什么，惊呼道：“难道她化成原型了！”
“追。”孟丘的声音太过虚弱，他的嘴巴开合了一下，梁弄看出了他说的什么。
“你须得把凝令的内灵先收了，你肉身已有败散之相，若再不……”
“追。”孟丘只重复着这个字，他仅存的意识全都倾注在了手中的内灵上。
梁弄深吸了一口气，眸色越发深沉，站在一旁的华映不觉得后退了一步，怔了一下。
“你那个续命的药呢？别管什么副作用了，先给他吃了！”华映实在看不下去。
沉默片刻，梁弄猛然抬头，像是想通了，将续魂丹从瓶中倒出。
谁料还没等他将药送进孟丘嘴里，他手中内灵突然亮光大作，孟丘也突然眉头紧蹙将头埋入梁弄怀中。
“你看西北面！”华映惊呼出声。
那西北面紫色亮光乍现，照亮了一大片宅院，闪烁了几下便黯淡了下去。
“她将内灵，自爆了！”华映满脸的不可置信，“她疯了吧！”
人人皆知灵族的内灵是所有修行的根本，若是自爆便相当于自杀，肉身只剩一个时辰可活，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灵族这样做过了。
“快将凝令内灵放入孟公子体内，此时感应已经没有用了。”
梁弄伸手去探孟丘的手，他却紧紧攥着不肯松手。
梁弄低头凑近孟丘耳边，轻声道：“结束了，松手吧。”
孟丘一直半闭着眼，闻声微微张开了些，“你不能骗我。”
“嗯。”梁弄柔声道：“听话。”
孟丘紧绷的身体一瞬间放松，他手中的内灵滑落，泛着淡紫色的光，梁弄迅速拿过推入了孟丘眉心。
片刻过后孟丘却还是静静的躺着，没有动静，梁弄歪头看向一旁的华映。
“诶！你别凶神恶煞的看我，这内灵不是他的，他得等一会才能醒，你看凝令姑娘这不也还昏着呢吗？”华映赶忙摆手，刚看梁弄那低声细语的样子就已经让他满脸菜色了，他可惹不起这大爷。
“孟公子修为深些，估计也要一刻钟才能醒，而且他们俩这内灵得明日这个时候才能换回来了。”
“为何？”从离此处最远的东北角赶过来的木疑，正好听见了华映的一番话。
“你们真当灵族是神仙呢？这内灵取出来是对肉身有大损伤的事，饶是在时限内又放回来一个，下一次再取最少也得等十二个时辰，保险起见最好是肉身恢复如初了再取。”华映没控制住翻了个白眼，满脸的嫌弃。
梁弄瞟了他一眼，“你为何将凝令带来了？”
华映立马就老实了，“哎，别提了，她中途醒了一次，非要我带着她过来。这都能醒，也不知是有多大的执念……”
他见梁弄没言语，笑嘻嘻的问：“那我们现在？”
“木疑将凝令和绿漪送回宅子，你跟我走。”梁弄看着华映。
“绿漪？绿漪怎么了？她人在哪呢？”木疑骤然瞪大双眼。
“她受了点伤，城西南方，刚刚绿色烟花附近，一处宅院门口。”梁弄沉声道。
“好，我将她们送回去，就去找你们。”木疑抱起凝令转身便没入了夜色。
“那孟公子怎么办？”见梁弄始终抱着孟丘不肯松手，华映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快醒了。”
“……我知道他快醒了……”华映觉得自己就不该尝试和这祖宗沟通。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抽搐的嘴角，“他身体虚弱的很，等下醒了也只能用凝令的灵力，这点灵力。”华映顿了下，“很弱。”
华映是个直性子，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他本想说孟丘去了也帮不上忙，看着梁弄小心翼翼抱着的样，这句话到嘴边就破天荒的转了个弯。
梁弄瞟了他一眼，“他曾许诺别人要手刃凶手。”
华映摸了摸鼻子，“行，那我们先过去。”
华映在前，梁弄抱着孟丘在后，飞速的向西北方掠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内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