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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   一直觉得,一个人,上天给予他最大的折磨莫过于夺走他的一切,又时时刻刻提醒他不得忘记。好比我,好不容易重头再来,却偏生得不到一刻安宁。处处触景,次次伤神,丢不走也放不开。只好狼狈不堪,憋在心底独舔伤口。

      转过身,我收紧指尖,想冷笑又咧不起嘴。季洛凡就站在我面前,温和有礼,摆出他自认为最为得意的笑容,要人一见难忘。岂知他的脸,对我来说还是青涩万分,怎比往后见识过的狠烈决绝那般深刻?还记得那时候他,是以怎样可恶的姿态说出那番话,又是怎样和那个人一起把我打落地狱?此种过往,犹如玻璃碎片,狠狠扎在我心头,叫我想忘又不能忘。

      然后此刻再见,他就站在这里,笑着对我说,这位同学还是新来的吧,报到处在这里。不要走错了路。

      我冷眼瞧他。记忆和现实反复交替,重重叠叠,漩涡一般叫人头晕。最后终于将所有强压下去,我已经不可以再度回忆了。

      这些故事,即发生了又没有发生。

      深呼吸,向他回以一个勉强的笑容。以我往后对他的了解,此时他不过是无聊,找点事来打发时间,看见一个新人,想要扮演一个宽厚真心的学长而已。那我为什么不如他的愿?我向他点点头。

      不过此种乖巧书生的印象至深,倒确实令人难忘,我在心底冷哼。他倒要做好人,可惜却遇到我这个新瓶旧装,不需要关心,还深知其真面目,不犹感叹上天喜欢开玩笑。

      再看那人,现在戴着副半框眼镜,最顶的扣眼松开,一副闲散打扮,没有半点十年后的轻浮造作。逆着光,未曾瞧出他那双纷飞的桃花眼眸,只觉得他目光灼灼,好似真是人家干净的大好少年。

      干净?这话说的我又一次忍不住想笑,他倒真会装模作样,以一副书卷气质掩盖如狼似虎的本性。往后十年,他的大名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说季家那个二少手段非凡,比起他没用的兄长弟弟厉害了不知道几倍。他出手干脆,眼光又好,最会拉拢人心,即使挑剔如沈涵,有时也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能配上干净两个字。

      不犹感到脊背阵阵寒意,我深吸口气。算了算了,我唐衍再怎么不堪,也还不至于面对一个少年时候的故人而沉不住气,在心底嘀嘀咕咕,肆意猜测。

      其实管他真心还是假意,我都把它当做天上浮云好了。

      也许真是我在这头独自妄想,自作多情。季洛凡放过我,又对着他身后几个漂亮面孔说,就是这里,你们自己过去吧。于是那几个结伴一起的女生有点脸红,其中一个扭扭捏捏的说了声谢谢,学长再见。

      他在那边淡然笑:如果有问题,还可以来找我,你们知道我在哪里。

      我冷眼看着他和别人说话,绅士至极。原来他说话也会这么彬彬有礼的时候,可惜不是对我。即使往后看在他好友份上,也一向是夹枪带棒,毫不留情。像刚才那样的好心提醒,不过是为了在美女表现其风度翩翩,如此而已。

      但他忽然回头,看我站着不动,奇怪的问,“你怎么还不进去?”

      我别过眼,强压下内心不适,想说点什么敷衍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看来无论怎样的开始,也实在不想和这样的人相处。

      正想干脆迈脚走人,却见他忽然一笑,走近几步,低下头看我。

      “我到差点忘了。”惊讶的抬头,就看见那两只褐色眼睛直直的注视着我,季洛凡薄长的嘴唇吐露出几丝兴致勃勃的意味。“我还和你有点事要说,学、弟。”

      这句话流露出几许少见的恶意,细长瞳孔倒影出我影子,就好像人立于镜面一样。我未料到还有这一茬,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刚想要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这张脸长的倒文静。”季洛凡一改刚才对待别人谦谦君子的态度,对我冷笑一下。“可惜是个不学好的,你老师没教小孩子不要学大人抽烟么?”

      他的声音很冷很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傲慢,直直冲击向我,让我不禁厌恶的皱起眉头。

      心一沉,想来是我在校门口点烟的那一幕他瞧见了。无怪乎刚才会在女生面前提醒我,原来他早在一开始就跟在我身后。

      不过,这个富家公子哥儿又有什么资格说我。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喜欢是学成熟学气派,会抽一两只烟算什么?我不屑扭过头去。

      但他却像是猜出我心里所想的一般,打断我半张的嘴。“别人我不管,他们没叫我瞧见。”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我不想惹他,他倒来招惹我。这个男人,自以为抓住别人一点小把柄,就可以肆意欺凌,满足他们暴力施虐的发泄之心。想来季洛凡是看我初入高中,人小面善,一时心血来潮的戏耍。

      可就算一时为了打发时间的无聊耍弄,又有谁给了他这个权利?

      连话都懒得再和他说,我刚想甩开那层桎梏走掉,他却收紧臂力,手指抢先一步伸入我的衣袋,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摸出黄壳子烟盒。

      “这个我没收了。”季洛凡笑一下说。

      纵使我再怎么忍气吞声,此时也无耐得住他这种无礼的言行举止,忍不住一把推开他怒喝,“你干什么!”

      季洛凡也不再假装客气,冷冰冰看着我。“也没干什么,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你师兄,叫季洛凡,正好负责纪律检查这一块。”他勾起嘴角,笑容中带着点幸灾乐祸,“你还是小心点,不要在叫我瞧见了。”

      说完,他后退一步整理自己的衣服,眼睛却漫不经心的观察我的表情。

      我知道,这时候我如果跳脚大叫,和他理论。正是他乐意所见的,不过我又怎么是他口中那种无知的小混混,平白让这个人如意,好让他再有个借口继续看我犹如跳梁小丑一般还不自知的笑话?

      所以这时候,转身离开就是最好的方法,他也会因为自知无趣而罢手。

      但是,我不想咽下那口气。就如同那时候,纵使我知道所有一切与他无关,他没有义务也没必要告诉我真相,却忍不住怪他。

      也许他和沈涵一道,就是对我最大的伤害。说来好笑,沈涵那个男人是罪魁祸首,我尚且都还犹犹豫豫,爱恨交加。但是厌恶起他来,我倒是容易的很。

      深吸一口气,我平复下心情。

      走吧,站在这里,总不至于现在就拿刀捅死他。

      虽然我确实很想这样做。

      我苦笑一声,是啊,除了忍耐和遗忘,我还能做什么呢,根本连报复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好好躲避。

      我根本就是这样的性格,一个胆小鬼而已,所有的热情和胆量早被冷酷的现实磨光了。

      正想转身,突然季洛凡的眼睛离开我,笑着看向我的身后。

      他叫道,沈涵!你这家伙今天居然迟到了……

      …………

      …………

      我在这些天曾很多次想到和他的重逢。

      或许在学校的走廊里,两个人擦肩而过,或许在某一个的驻足,不经意的一瞥。

      但没有一次,是现在。

      这声叫喊,对我真不下于是石破天惊。

      我呆愣在那里,瞬间,在这一刻,所有一切都忽然的从我面前迅速退去,就好像我的耳朵再也听不见,眼睛再也看不见,全身心都被未知的罩子隔绝一般。这个世界仅剩下黑蒙蒙的一片,让我独自在里头,几欲窒息。

      唯独那句话,那个名字,却在我耳边一直重复。

      一遍又一遍。

      我背对着他,心惊到连指尖都忍不住颤抖。身前的季洛凡几步跨过我,声音带笑的传来。“大新闻!沈大会长居然迟到,怎么,在那个女人的温柔怀抱中迷失了?”

      然后就听见一个冷静的男声慢慢的道,“不要胡说八道,我就是起迟了点。”

      这个声音是这么陌生,又是这么熟稔。就好像十多天的疏离,他一直在同一个地方,而我也是。我们一步也没有离开,没有改变。

      一如从前。

      咬着牙。不用回头,我也知道他此刻的表情。皱着眉,带有点无奈和好笑的表情,无比熟悉。

      于是我再也忍受不住,猛地转身,拔腿跑了起来,几乎是落荒而逃。就好像后面有着如狼似虎的追兵。

      眼睛一红,泪水比理智更快一步的流出。我拼命咬牙坚持着,不要抽噎出声,这样哭泣着跑开实在是太难看了,没有了尊严,我唯有做到的就是不要哭出声来。

      有风刮过脸上,比冬天的风刀子还要寒冷。

      沈涵。

      我原以为我可以做到平静的面对他,这么多天我都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我发现我做不到,不仅无法做到,仅仅是靠近,心痛就如同洪水一样的汹涌而过,无法抑制。

      我咬着自己的唇,逼着自己远离。十年,一个人有几个十年,而我用十年的时间来把当做我的唯一,我的救赎,现在是我的放弃。

      除了深刻的恨后面,还有一种名为最为绝望的爱。

      身后似乎传来季洛凡的喊叫,但是我什么都听不见。我一口气跑过校园,跑过池塘,像是跑过我和那个男人以前共同走过的时光。然后,我扶着公汽站的站点牌不住喘气。

      不能,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眼泪被风吹干,我觉得已经无法忍耐下去了,整个人,从回到这里到现在,都已经疲惫不堪。重生没有带给我希望,反而就像巨大的石头一样挤压在我身上,我无法自拔于这种虚无的感觉。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去(如果回的去的话),也不知道是否存在宿命这种东西,更不知道如果所有一切都无法改变,那时我又该如何是好。我只知道,我已经彻底的完蛋了。对沈涵,对人生,对我的父母,彻底的GAME OVER。

      公交司机不耐烦的嗯着喇叭,后头有人推搡着我喊:诶,你到底走不走啊。

      我勉强抬起脚步。

      走,我还能走到哪里去。

      还有哪里是我可以去的?

      混混僵僵的被挤上公车,又混混僵僵的走到车后座坐下。我把头埋进手臂,时间过得很快,直到公交司机看见人走光了,忍不住出声提醒我,“喂,到终点站了。”

      我茫然抬起头,看见他叼着个烟斜睨着眼睛:“喂,你是哪里的小孩子诶,是不是离家出走啊?”

      我没有回答,慢慢起身,准备下车。

      司机一边清洁车里卫生,一边在后头很反感的说,哎呀,现在的小孩,整天就是反叛的不得了,真该让他们辛苦一下讨讨生活,才知道人家柴米油盐日子难过。

      我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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