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3 ...


  •   夏日末尾,我逐渐适应一个15岁少年的感觉。

      随心所欲,放肆张扬,青春时代固有的没心没肺与酣畅淋漓,竟然是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体会到的。只可惜那时候无论如何也不懂得珍惜,只觉得事事不如意,难怪辛弃疾会感叹,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想到后来,我离开那年仅仅20岁,还有嚣张傲慢的资本,但再往后十年,世间人情冷暖,才渐渐明白何为真正的忧愁。无亲无故,又痛失所爱,真是尝尽愁滋味,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看了一下日历,再有个十来天的时间,报考的重点就要开学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过得逍遥自在,成天不是看书看电视,就是遛个弯逗个鸟,百八十岁的退休老头,也不过如此。直到有一天,父亲终于看不下我的散漫,执意要我学点什么,我才忽然想起我过去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将来可未必有林妈为你打点周全。

      我打了寒颤,想起将来也许要靠泡面和开水生活,不由自主说,我要学做饭洗衣。

      这一句引得两位家长瞠目结舌,几乎要扑过来看我是否感冒发烧,搞坏了脑子。而我沉浸在沧桑的未来,愤然道,以后娶老婆也得有个资本,你看哪个美女会上的厅堂下得厨房,不学两手,等着你们儿子饿死吗?

      于是就连在场串门的邻居左右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父亲看着我,皱眉说,你以为洗衣做饭很容易,这也是不好学的。

      我不以为然,家务活嘛,凭我这聪明的头脑,定是手到擒来。再怎么无知,好歹也懂得西装要拿去干洗,各色衣服,内裤短袜不能混洗。其余一裹丢进洗衣机就行,这有什么难的?

      见他们哑口无言,我立即喜滋滋的抱着一团衣物开始实践,丢进盆中搓搓洗洗,嘴里还哼着小调。但是结果出乎我意料,第一次动手就不小心把羊毛绒衣洗出了小卷卷,直接报废,让母亲心疼看着那个不菲的标价,气的满屋子追杀我。

      我叹气,至此认命,也许真的没有洗衣服的天赋,但做饭总行吧。我很认真的考虑。

      不要满汉全席,只是些家常小菜。目的只有一个,填饱肚子,吃不死人。

      可惜它的结局更为惨烈,每我次进厨房到最后结果都是鸡飞狗跳,母亲几乎变得忧心忡忡——倒不是为我的安全考虑,而是为那些被浪费了的宝贵粮食和不幸阵亡的锅碗瓢盆。

      “油撒的太多了……诶,不是,这时候不要加鸡蛋。又还没有熟呢!”

      我听的是一头雾水。

      那什么,青菜就要热火快炒,豌豆角不能没煮熟。种种奇奇怪怪的要求,搞的我一个头两个大。拜托,三年后后我考大学搞的是软件编程,而不是什么家政服务。

      我的两袖口卷到一半,一只手还捏着鸡蛋。另一只手拿碗,烧红的锅子就在眼前哔啵作响,这个局面怎么看都不在我能力处理范围内。

      对此我无奈的撇撇嘴,只有看向被我搅得头发乱糟糟的母上大人,讨好般的笑:“妈……你看,这油怎么跳的这么厉害。”

      她使出九阴白骨爪狠掐我手臂,“猪脑子啊……告诉你多少遍锅要擦干净擦干净。这样油才不会四处溅,你怎么老不记得?真怀疑你是不是猪投生的!”

      “那也是你生的啊!!”我捂住胳膊惨叫。

      “……”她一时被我的话呃到,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只得用那眼瞪。瞧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我往后缩了一下。好像母老虎,就差点没把我给饿虎扑食了。

      想起数年后流传网络的一句名言:如果眼睛可以杀死人,那你已经死了无数遍了。

      我忍不住咧嘴一笑。

      “在想什么呢?臭小子!”母亲走上前替我收拾残局,灭了火,又打好了蛋。她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这个心啊……估计在想着怎么骂我吧。”

      “哪能。”我连忙说,“妈妈当然是温柔体贴,端庄贤淑的啊。”

      “呸,就会拍马屁。你会觉得我温柔端庄?”她倒也不领情,碎碎叨叨的念着,“年轻人学什么不好,尽学些油腔滑调的回来。”

      我笑眯眯的听,一边帮她递个把手。母亲也就那几句话,反反复复的说着,不要好高骛远,不要不学无术。

      其实以我现在的心境听,很多话倒也是至理名言。

      突然她一顿,疑狐的看着我。“诶,我说你小子最近不对啊,怎么这么听话。不是吃错药了吧。”

      吃错药……

      一阵汗颜,我假笑一下。吃错药没有,重活一次倒是真的,这老太太还真是犀利,□□猜的不离十。

      “妈,你在想什么啊,好歹高中也大人一个吧,怎么可能还像以前一样。”见她盯着我,我连忙反驳,“你看,我长高了不少吧。”

      “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想要我们给你买。”
      “……难怪你有这样傻的儿子,原来是遗传。”

      转眼间,十多天的简单日子就到了头。

      8月27日那一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跑去报名,坐在公汽上,看着窗外,外面景物不断的倒退,心情犹如吊桶,上下起伏不定。

      空气还很燥热,带着夏日的尾巴。一路上两侧的树枝上不断传来蝉鸣,我用手支了下巴,静静靠在椅子上。

      若算起,我的高中生活过的不算波澜壮阔,相比别人,只能用平凡来形容。书念的勉勉强强,人际也马马虎虎,虽然看起来和所有人都是朋友,但真心交往实际不多。

      就连老师都对我的存在也是印象不深,估计提起我,就是“哦,就那个长的还蛮干净的男生。95级的。一口气考上了重点,真是吓了所有人一跳。”

      这也就是评价了,组成我少年时候所有的年华。

      我苦笑,想起那个“吓人一跳”,心里好像注入了一剂苦水。在高三最后一次月考的时候,我的成绩忽然无理由的突飞猛进了几乎一倍,而后,几乎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跌破眼镜。

      包括的我的父母。

      只有我知道这次进步的真正缘由,是因为……沈涵。

      叹口气,忍不住又想起这个名字来,其实在这么多天,我已经尽量不想去记起他,却没有一刻可以遗忘。沈涵这两个字就好比刻入我心头的利器,即使拔出,也不免生生带着血。

      忘记这种事,谈何容易。我倒希望我真是比他薄情寡义,可以说忘记就忘记,或者仅仅用恨字替代,然后回过头去,开启一段新的际遇。

      但怎么可能。

      我和他交往了十年,相处了十五年,试问一下,人生有几个十年?几个十五年?

      十年的时间,虽比不得沧海桑田,却也抵得过一个人靠着储藏在心底记忆过一辈子了。

      头靠在车窗上,用手遮了眼睛,外面的阳光太烈,刺伤了我的眼睛。

      沈涵这人,我眷他恋他是真,恨他也是真,都不是假话。此中复杂纠葛,怎能单单用爱恨来形容?沈涵对我做过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不是背叛,不是离开,而是他早已深深扎根于我,无法忘怀。

      然后蓦然发现,认识他竟然占了我活过生命当中的一半时间。

      整整15年。

      我还记得,和他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青涩的校园内。他是比我高一届的学长,坐在新生接待处。穿着月白衬衫,举手投足间,真是英俊非凡。

      他被一群新来女生围在中间唧唧咋咋,却一直眉眼带笑,彬彬有礼。我迟迟来报道,毛毛躁躁的找不到班级。他问了我名字,在上千个名字当中帮我查找。

      印象最深,莫过于那人的笑。沈涵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他向来喜欢以温和的面目示人,却以强硬做为最后的底子,深埋于心。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是何等的自傲,定不会为别人妥协。

      其实哪有人可以撼动他分毫。

      那一天他对我说,你叫唐衍是吧,你下次报道不要迟到了。

      我不屑的撇撇嘴,假装没有听见。少年时候哪里会明白什么叫天高地厚,完全不知道这种人,不是别人肆意欺辱的对象,只当他是喜欢君子如玉,哪怕是假装喜欢。旁边的师姐认真的对我说,同学你注意点,这个是这一届的学生会主席。

      我随意应付了一声,就往前走。笑话了,他是不是会长与我何干。平日里就见不得这官那官的,几乎都是唯老师马首是瞻的马屁精。

      扬着头,等到回廊尽头,突然恶作剧心思起来。再转身看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坐在那里捧着一本书看。

      我向他招手,假笑,“会长不会和我这样的新生计较,对吧?”

      隔着十米长廊,这样大声的同那个人喊叫,对面几个同学立即抬头,看过来的目光不免露出好奇与疑虑。

      这种情形,沈涵也只是微笑,慢慢一字一句的说。“唐同学,你还是记得下次不要再迟了就好。”

      好无聊的人。我站在另一头想。

      那时候还未被这个人磨去菱角,只觉得自己就像打在棉花上的拳头,全无作用力。又怎么知道他是修成了精的人,内敛自治,何必和我这种小人物去一般见识。

      看着他那张脸,温文尔雅,于我却觉得顿时倒胃口至极。记忆最后那个人冲我点点头。“要记住了。”他这样说。

      我不笨,知道最好应该见好就收,当时立即一溜烟跑掉。开玩笑,要是真被穿小鞋了以后还得了。

      现如今,我站在阔别许久的高中校门口,回忆起这一段即将消散(也永远不会出现)的往事,还有点忍俊不已。

      只是心中汹涌起伏的,不知道是惆怅还是眷恋。

      那一年的年少无知,暴露出我骄纵任性自以为是的本性,也许这就是开头的因,才会结出后面的果。

      看看手表,距离新生报到的时间还早的很,但是周围已经围满了兴奋了的孩子,和当年的我一样,对未来充满了迫切的渴望。

      我笑笑,把手里的香烟摁灭。渡江是老牌子,又很便宜。我抽起来也不过是怀念。至于怀念什么,大概是青春岁月的又一次的重逢吧。

      现在的身体没有抽过烟草,只是闻一闻,就忍不住想要咳嗽,当然也可能是品牌问题,第一次抽烟教会我的是沈涵,递给我的是阿诗玛的牌子,和渡江这个劣质的烟草味道完全不同。

      那时候他也就17岁,少年一个,却喜欢用食指和中指的末端夹住滤嘴,姿势如同成年男人一样的随意又从容。沈涵的手指很长,勾起的上臂看上去真叫人赏心悦目。是我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学会的那种优雅。

      不过,这都是陷于边缘的回忆罢了。

      我笑笑,慢慢走进校园,四处看去,原本死寂的记忆在一点点的复苏,这里每一棵树,每一面墙,甚至每一块石头,都和印象中的分毫不差,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的捋过头发。

      西面长廊的尽头,黑板报的下方,红底黑字的大字报上写上了“新生招待处”这个5个字。

      我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往那里转移,刚才潜伏在心底的记忆又汹涌而出,催促着我向那里靠拢。几张桌子上面坐着几个有些陌生的身影,手拿着几份档案袋和新来的学生交谈。我站在那里,看着,眼睛一点点向那里瞟去。只是……

      沈涵不在。

      他到哪里去了……我顿时吃了一惊,收住脚步。

      按理说,新生报名开始于早上8点,现在时间差不多,他作为会长不会不在。可事实是,现在招待处那里就是没有他这个人。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忽然恼怒的锤锤自己的脑袋,我到底这是在干什么啊,难道活了三十年的人生全部白活了吗?还是脑袋里面都装着浆糊?此刻居然还想着见他,不见岂不是更好?

      我苦笑,说到底,人还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再也不见了,却为了突然的变故,一点点的变化,一下犹豫起来。什么赌咒啊誓言的,全部抛到脑后去了。

      迟疑了一会,我最后还是转过了头。算了,关我什么事,他沈涵爱来不来。我没有资格,也没想要去管,而且现在我们还不认识,犯不着为他那个混球儿像个白痴似的伸长脖子四处乱望。

      这么想着,正想朝前走,背后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一个好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来。“同学,你应该先到招待处报到。”

      我楞了一下,一刹那的惊讶几乎让我动弹不得……这个声音我很熟悉,虽然年轻了一点,但是我绝不会认错。

      是季洛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