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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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是因为耳边的闹钟滴滴响个不停。
顿时觉得心烦意乱，我拿被子捂住头，翻个身想继续小睡。这个身体实在是疲倦，怎么都不愿起来，只觉得头晕晕乎乎，好像一直沉浮于梦中。
……反正家里也只有那个任性至极的男人才会执意让我和他一起起床。
“沈涵你个王八蛋。”我鼻音呢喃，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去把它关掉，我要睡觉。”
手伸出去，却没有碰到任何温热的躯体，也许已经起来了吧。我迷迷糊糊想着，也是，沈大少爷自然是要早起的，只可怜有赖床病的我，受尽折磨。
习惯性的把自己缩成一团，管他外面是否晴日高照。
但是过了许久，被窝外的闹钟仍然坚定不移的响着，滴答的声音沉闷单调，无半点停息的迹象。
滴滴滴滴。
我突然睁开双眼，清醒过来。沈涵？什么沈涵？我究竟在说什么，意识在这一瞬间清明起来，残酷的记忆涌入自己的脑海。办公室里面，雨天，他说的话，季洛凡说的话。一切都那么鲜明又冷酷，却又无比真实。那个不是梦。
我呻吟起来。靠，真他妈的下 贱，我揉着自己额头，我忘记了，那家伙已经滚蛋了，又怎么会回来呢？我苦笑几声，愈发替自己不值，此时竟然还想着那个男人，当昨天是场旧梦。我翻开被子想要起身，但是这一动作又再度使我惊愣在那里。
……这里是哪儿。
茫然瞪大双眼，映入我眼中的是一个不到20平凡米的小房间，一张床，一个书桌和不大的衣柜。挤得满满登登。素白的墙面，黏贴着世界地图和两张过时明星海报。还有随便堆在地面上，没有人收拾的几本乱七八糟的杂志。
闹钟依然作响，我下意识的将手伸入床底，啪嗒一声扣下闹钟盖子。
这个动作自然熟练，仿佛演练了数百遍数千遍一样，我的心脏一时间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怎么可能！我吃惊的张大嘴。怎么可能！
陌生吗？不，当然不。我记得这里，这里是我曾经住过十七年的房间！我过去在南方的家！看地板，是我喜欢的杂志。床边还放着两只凉拖，是我最喜欢的那一双，我穿了5年，后来上了大学才扔掉。
可我记得那间屋子在我考上大学之后，已经整理做客房的样子，什么课桌书柜，通通搬进书房，没留下我住的一点痕迹。只是没等我大学还未毕业，就被唐家扫地出门，之后的十余年，我都不曾踏入这间房间一步。
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皱皱眉头。伸手抚摸我开始发疼的头，却又再次震惊的发现，我的手，比记忆中的小了很多，竟是一副少年摸样！大吃一惊的翻开被子，我竟然穿着一套花格子睡衣而不是平时穿的睡袍！
顿时，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看来不及想。只慌里慌张的冲下床铺，直扑门外。我记得外头衣柜柜壁镶嵌着一面可以照人的镜子，是我亲手组装，那时候母亲还成日说我爱臭美。我一看，果然镜子还在的，只是里面的人，已换成记忆中我不熟悉的那一个。
是十多年前的我。
我站在那里，哑口无言。
一种荒唐的想法出现在我脑中，却是我怎么也无法相信的。太过不可思议了，以至于，到现在我还处于呆呆傻傻的地步。
“怎么可能……”我狠狠一捏自己的手，好痛……
难道说，我一睡之后，时间竟然倒退回过去了？时光穿梭这种事，还会发生在我身上？我百思不得其解，这种事情，我平日里闻所未闻，现在居然成真，自然有点惊慌失措。
转个身，细细打量自己。没错，这个是我十多年前的脸，惨白瘦弱，近乎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病态。身上那件格子睡衣我也记起，正是我中考完毕那一年买的。
“我到底……”喃喃自语，我走近镜子，看着里头的少年同样目光呆滞，两眼迷茫，我又后退一步，他也跟着后退一步。
厨房门突然打开。“衍衍！醒来了就出来吃饭！”是母亲的声音。
我浑身一颤，扭头过去。只见记忆中许久未曾谋面的母亲快步走出来，也不看我，只是细心端着手中那碗鱼汤，将它摆在桌上，刹那间饭厅里香气四溢。
“来，快去刷牙洗脸过来喝汤。”她擦擦腰上的围裙，把碗啊勺啊的摆好。
汤汁用牛奶生姜熬煮的又浓又香，配上绿绿的葱花，无半点腥气。这是我最喜欢的做法，此时我不用眼睛也可以知道，母亲面前正是这样一碗汤。是我往后怎么也忘不了的，哪怕林妈做过多次，也做不出那个味道。
母亲边拿碗盛边用比刚才更精神更尖锐的嗓子高声埋怨，“你这死小孩，晚上发烧也不说一下，要不是你爸发现送你去医院打吊针，早晚有一天烧死你！”
发烧……我困惑的皱起眉，我发烧了吗？
对了，我记起来了。昨晚那过高的体温，剧烈的头痛，还有最后的昏迷。没错，我是病了。淋了雨，又在浴室哭了许久，到床上时已经是晕晕乎乎。在不安和伤心当中沉沉睡去。
然后一觉醒来，已经回到过去数十年。
在迷糊当中记起许多往事，以及……不知道是谁与我紧紧相握的手。
那双手，我怔怔的想，是沈涵吗？
他回来了吗？随着这个念头，我的心中几乎是一阵狂喜，一瞬间仿佛觉得犹如小鸟高飞。但是紧接着，立马闯入脑海的是那时候他和季洛凡的景象，满腔喜悦之情渐渐化为一片冰冷。
我狼狈一笑。
什么呀……就算是他，那有怎么样。
这已经什么都代表不了。
“你发什么呆。”母亲扭过头疑狐的看着我，“哎呀，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还在难受？”她啪的把碗放下，面露关心，话却毫不客气的继续数落下去。
“你呀，真金贵。连皇帝都没你这么难侍候。”
我呆呆听着这等熟悉又陌生的话。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脑中的沈涵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母亲此时的话语，听那干巴巴的责备，我只感觉心里一动，几乎又要红了眼睛。好不容易忍住了，就看见她又转身进了厨房，临了不忘回头瞪我一眼，不住的唠叨我不爱惜自己活该整天生病。
低低一笑，记忆深处，母亲也是这样说话，但多半是为我好的，也许这就是她和孩子相处的态度。只是那时候极不讨我喜欢，只觉得她尖酸刻薄，甚至因此顶撞争吵，常常这样，母子两人站在不大的客厅两侧互比嗓音高低。唯一一次我们收起脾气，就是大学之后的第二年，我执意要和沈涵走，哪怕是被父亲威胁要帮我退学也无所谓。于是她终于压低了声音，哭的泪流满面，憔悴不堪，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然现在的她却年轻又漂亮，身材略略丰腴，无论远看近看，都瞧不见往后那一天的影子。
我一时不知心里作何感受，只觉得酸甜苦辣咸一同涌上心头。
今生还能再度见到母亲久违的笑脸，真是始料未及，若是29岁的唐衍，只会一味窝在沈涵的庇护下，不住安慰自己和他们总有一天能够恢复如初，连电话都打的少之又少，如此逃避而已。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后悔药吃，我复杂的叹口气。没想到上帝既然让我丢掉了爱人，又送给了我亲人。这两种都曾让我犹豫过，后悔过，内疚过。我只是感谢，感谢还有让我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
走到饭桌旁边，瞧见挂在墙边的日历，撕下的那一页刚好到95年7月中旬。于是我记起，这正是我中考完毕的那一年，15岁。还记得我考试考得不错，能上重点一中，母亲父亲天天乐的合不拢嘴，很引我为豪。
那么，现在的我是准高中生了？
长长的舒气，其实，这样也好。新的人生，新的起点，这时还没有和那个男人相遇，意味着唐衍的人生还不是一无所有。
也许到这种境地才会自知。
正想着，家里的大门大开，我坐在桌边转过头，年轻了许多的父亲声音传过来。“乌骨鸡买回来了。农家样的，土鸡，正好下午拿来炖着当点心。”
他一边走进来一边把鞋子脱去，抬头，见了傻傻站在坐在那里的我。又冲我一笑。
“衍衍，楞在那里干嘛？母亲鱼给你做好了没？”他乐呵呵的笑，“那可是我一大早到市场去买的，活的，好价钱呢！正好补补你身体。”
我勉勉强强的笑着看他，“正要喝呢。”
“全部喝掉，别留给我们了。”父亲没注意我的不自然，反而特别关注他那回来的那只鸡。母亲的头从厨房里探出来，一看他立马开口。“哎呦，你找人杀了没，我告诉你，我可不会弄这东西……”
“弄了弄了，不会叫你杀。”父亲赶快走进厨房。
我坐在饭厅，听见两人在厨房里低声交谈，和记忆当中的别无二致。那时候就是这样，父母买来好东西，当然不会少得了我。相反他们却很少享受。我一直自以为懂得却不知珍惜，谁会想到，再过五年，这种场景将会一去不回。
心一颤动，此时父亲正值中年，事业上升，几乎是一番风顺，我也还算给他争气，考了个好重点。母亲只希望有一个好家庭，对她来说儿子丈夫都完美无缺。唯有我……我苦笑一声，唯有我，一个15岁的身体，住进了一个29岁的灵魂，沉闷抑郁不说，并且身心俱疲，对未来惧怕不已，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我了。
不过……我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重新开始的机会？
没错，我干嘛尽在在这里自哀自怨，把自己搞的狼狈不堪，满是衰像？我干嘛非要做出天下人皆负我的姿态，将自己逼到那样的地步？我大可弥补以前我亏空了的过去，潇洒走一回以往的人生。
放开吧，我对自己这么说，就算为了以后，也还是要放开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慢慢垂下眼，我呼出一口气。想到如此，思绪如同解放了一般，整个人都忍不住放松起来，罢了罢了，真的罢了。虽然痛过哭过，但这十年他也算对我关怀备至过，最初的爱情不是假的。
现在，我只需要享受此刻便好了。
舀了一勺鱼汤，放入口中，入口的汤汁浓郁香醇。有多久没有没有尝到母亲做的汤了，我感叹一声。此时，我竟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觉。
这其余世上的人，怕是再也没有我这样的幸运的吧。
用筷子把我不喜欢的细长姜丝挑拣出来，拿纸巾包了，放在一边。我不吃姜丝，嫌那个味道太重……往后十多年一直如此，不曾改变过。其实人又可以有多少改变呢？我细想。我的一切都好像自欺欺人，什么父母其实更重面子，什么父母的不理解真可恶，再怎么样，最终改变不了我们拥有相同血缘和彼此相爱的本质。
过了一会，母亲走出来，看见我面前斑驳的桌面，端菜的手重重的放下。
“你又做什么！没事干嘛把桌子搞这么脏，你是小孩子啊？”她说完了直瞪着我，面目好像水浒里面母夜叉孙二娘。
想以前，如果还在那时，恐怕我一定会生气辩驳，撒泼耍赖：这么多杂物，我怎么吃？我只要喝汤！但是如今的我却好似享乐一般面对母亲这样气急败坏的大喊，心中早已暗自高兴，又怎么会那么做？
还真是诡异至极。
微微抬头，面对这样久违的气氛，连我这个有着近乎奔三灵魂的老男人都要酝酿好感情。
“妈……”正要开口，就看见随后走出来的父亲，抢先一步拦住对她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衍衍最讨厌这个。”
他出来的时候急急忙忙，对我又使眼色又打手势，想来是为了我们和平共处，结果引来母亲一阵怒目。“我还不是怕把汤煮的太腥！”她生气反驳，“你就是护着他，都被你宠坏了。”说罢，那双眼睛飞快斜睨了我一眼。
此情此景惹得心思复杂的我也几乎张口要笑，被她一瞪，赶快讨好的看过去。结果到了最后，还是她自己抢先忍不住发笑，摆摆手对我说。“算了，算了，不和你这重伤病患计较。喝完了汤还不快给你爸装饭去。”
我连忙应了一声，乖乖拿了大勺去盛饭，留他们两人在桌旁边斗嘴。
……回头望一眼，这样的家，终于引得我轻轻一笑。
小小舟船，坚固不催，这是小学生都懂的道理，我却到这个时候才知晓。当然，也不算的上晚。
因为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弥足珍贵。
顺其自然，也许就是我现在最好的选择了。我淡淡的想。沈涵，没有你我也可以活的很好，而你，也将会彻底与我再无交集。
绝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