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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橘子味阳光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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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鹭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在国内上公立学校,中考和高考都同广大普通考生一样冲刺拼搏,每天忙于课业,关心着自己的分数和名次,再研究各大高校分数线报志愿。
曾经韩立信都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放弃更轻松的路,乐意在普通学生里卷,章颖之也说要不是自己出国交流过半年受不了国外难吃的饭菜,她应该也会出国。
她也有想过原因,毕竟在生活上她倒是从来不肯委屈自己。
后来她也想出了答案,她只是不喜欢那种被安排好的人生,如韩泽一样,什么时候出国、读什么专业、什么时候去公司锻炼、结交一些什么样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如精密仪器上的刻度,而他们这些人也仿佛是工厂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玩偶,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那样的感觉光是想一想便让她压抑得喘不过气,会让她回忆起十岁以前她还生活在韩家别墅里的日子,一潭死水,利益交织下明争暗斗,甚至不惜你死我活。
人生本该是很精彩的,她喜欢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觉,即使比本可以选择的路更辛苦,要付出更多努力,她也始终掌舵着自己的人生方向,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认识自己喜欢的人,亲手书写自己想要的未来。这才是人生应该有的模样。
当然,她也清楚,她比普通人幸运太多,很多时候做自己喜欢的事是很奢侈的,不是谁都能有她的底气,因而她从不会抱怨自己做出的选择,相比之下,她没资格抱怨。
大学期间,韩立信和韩泽也隐晦地提过好几次希望她可以去盛扬,摆摆样子做个董事也挺好,如她有心也可以送她一个子公司让她打拼,这样对整个韩家都最有利。
某天韩立信给她打电话,这么多年难得对她有些疾言厉色,问:“你毕业后去司鉴中心能赚几个钱?每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真能干得开心?”
她回答:“如果我家庭普通,可能我确实会考虑一下如何赚更多的钱。但我妈妈是你合法妻子,她理所当然可以拥有你的一半财产,而我又理所当然地继承了她属于她的财产,所以我能得到多少钱那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在我生活无忧的前提下,我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你要是心里不爽,那也只能怪你当初非要娶我妈进门。”
这话大概是气到了韩立信,一个多月都没再联系她,之后看她态度坚决,心里又不可避免对她妈妈和她有所歉疚,最后还是来找她说了好话和解,她也见好就收,答应韩立信公司有需要她的时候她会出面。
此后韩立信再也没有因为这个事找过她,她也心安理得地过普通大学生的生活,大多数时候都在教室、宿舍、图书馆、食堂来回打转,偶尔吐槽怎么这么多小组作业,期末崩溃怎么这么多要背的内容。
有时甚至觉得每天也没什么新鲜的,难得的空闲时间也都在做课题和组织学生会活动,或者等陈野训练、陪陈野做助管。
大学生活就这样在看似平静无波的日子中流逝而去,她如她所愿地和陈野一起保研本学院,而后重复着和前四年相差无几的生活,临到研究生毕业时,她也不知这时间是过得慢还是快。
毕业后她推拒掉了校外一个私人鉴定机构更高薪的工作,应导师邀请留在了本校司鉴中心,跟着导师专精于笔迹鉴定,每天除了完成全国各地送来的各种鉴定材料,也要时不时出差去外地做鉴定工作。
这段时间正逢学校放暑假,韩鹭刚和导师结束了一场关于笔迹鉴定的研讨会,她和导师还有其他同事打了声招呼,拎着包匆匆走出会议厅,赶忙回拨给早上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的号码。
对面是章颖之的助理,见她终于接电话了,忙说:“韩小姐您要不要来医院看看?我们老板从架子上摔下来了,已经办了住院。”
韩鹭心头咯噔一声,吓得呼吸都屏住了,拔腿就往停车场跑去,一边跑一边声音发抖地问助理:“人还好吗?摔哪里了?医生怎么说?”
“还好下面有垫子,当时秦先生也在,赶过去及时。”助理说,“腿是摔伤了,额头磕了一下磕破了,有点脑震荡。”
那就是没有大碍,韩鹭长长松了口气,又问了助理具体情况,总算得知了他们早上兵荒马乱的全过程。
章颖之的工作室这几年办得很不错,她的设计风格秦远无法欣赏,但在外头欣赏的人却多了去了,秀场上她的服装已是别具一格的旗帜,连带着她的御用男模秦远也在圈内很有名气,很多人给他抛橄榄枝,不过秦远一直信守承诺,从没有去当别人的模特。
工作室的成功也让章颖之更为忙碌,她素来雷厉风行,虽是富家小姐,但对待自己喜欢的事却也是亲力亲为,甚至都学会了简单的服装打版,每次重要的拍摄她也必在场亲自盯着,人手不够时也撸起袖子和大家一起忙活。
今早她去看秦远新一期服装的试穿拍摄,他们还打算事先拍一个概念视频宣传,现场需要搭一个有两层楼高的铁架子,到时秦远会站在铁架上完成拍摄。今天的拍摄是调时间调出来的,章颖之看准备环节进度缓慢,直接自己爬上去搭架子了。
大家看老板爬那么高都吓得想把人劝下来,章颖之却全不当回事,还在上面跟大家炫耀自己从小就不恐高,以前在幼儿园还和男生一起比爬树的壮举,而后话音刚落,她就忘了自己踩在架子边缘,一个大步退后直接从几米高的架子上摔下来了。
幸而在一旁和视频导演核对脚本的秦远转头看见了,当即就扔了笔一个箭步冲过去,又幸好下面做了防护措施,章颖之一半摔在垫子上,脑袋冲了出去,秦远只来得及固定住她的肩膀和脖子,没让她后脑勺砸地上,也给了她一个缓冲,最后只是额头在地上磕了一下。
听完全过程的韩鹭很是服气,冲到医院见了躺在床上的章颖之,看这人面色还算红润,口齿也清晰,便教训道:“你说你抢专业师傅的活干嘛?要是远哥跑得不够快,下面又没垫子,我看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章颖之心态极其良好,无所谓地说,“大不了就摔残了呗,要是磕了脑袋,就一命呜呼了呗。”
早上的拍摄肯定是搁置了,秦远应该是直接从拍摄场地里陪她过来的,还穿着拍摄服装,低领的丝质衬衫搭配一条分不清是围巾还是领带的东西,闻言都不知是该夸她乐观还是该说她太过心大,无言以对道:“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我这不没什么事吗?这不就已经是最好的了!”章颖之按了下额头上的纱布,“再说了,这有啥好忌讳的,人活着就是会不知道啥时候死了,大家都看开点。”
秦远无语,但每次都想不出话来反驳她,不愧是当代大哲学家。
“医生咋说啊?”韩鹭凑过来看了看她的额头,“住院要住多久?”
章颖之说:“我觉得呢是没必要住院,但医生说有脑震荡,还是住院观察一下比较好。”
“她腿也摔到了,现在整只右脚都是肿的。”说起这个秦远都很后怕,“那一下俯冲力大,腿都摔抽筋了,她一个劲儿喊疼,我还以为已经折了,吓死。”
“你乖乖住着吧,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逞能,住院了还在这说瞎话。”韩鹭没好气地轻轻戳了下她没受伤的另一侧额角,又对秦远说,“多亏有你,她得喊你一声救命恩人。”
章颖之还点点头:“这倒是,幸亏他腿够长,分分钟就跑过来了。”
秦远懒得跟她一般见识,说:“谢谢你啊。”
“你这腿暂时不方便,请个护工在这照顾你?”韩鹭问。
“请了,一会儿就来。”章颖之又拍了下秦远的胳膊,“你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诶,多来看看我,免得我寂寞。”
秦远煞有介事说:“那你要给我额外的报酬。”
章颖之瞪他:“你来看老板不是应该的吗?”
“那你让工作室的其他员工来看你,跟他们说是应该的。”
“我们多年并肩杀遍时尚圈的革.命友谊呢?!终究是错付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呛了几句,秦远一脸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韩鹭早发现秦远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还莫名挺喜欢和章颖之互呛,两人待一起有种吵闹却又和谐的奇异感。
章颖之满意了,指使秦远给她倒水,问韩鹭:“你家陈野还没回来?”
陈野从大三开始,寒暑假就都要去部队见习,研究生时每学期也都有一个多月的集训期,毕业后他去了本地的武警部队做指导员,工作日不能回家,周末没有特殊情况可以回来。
韩鹭也没额外买房子,他们还一直住在龙湾的公寓里,而后像他们之前说好的那样一起攒钱。
部队里也并非只有日常工作,有时还会去外地执行任务、参加集训抑或是组织秘密演习,半个月前陈野随所在中队去外省参加集中反恐演习去了。
“快了吧。”韩鹭说,“昨天发消息说这礼拜能回来。”
章颖之接过秦远递过来的水,好奇地问:“你和陈野平时恨不得每分每秒黏在一起,陈野一周就回来两天,有时还要离开这么多天,你这日子真能过下去吗?”
“怎么就过不下去了?”韩鹭好笑道,“我这不过得好好的?”
章颖之不以为然:“你就说你会不会想他吧!”
韩鹭点头:“那当然会。”
章颖之又问:“陈野会说想你吗?我还从来没有当面听陈野跟你说这种肉麻的话,我都无法想象他说这种话的样子。”
韩鹭被逗笑了,笑得咳了两声,说:“他……也会说,不过大部分时候是被我逼着说的。”
没过一会儿,章颖之请的护工来了,韩鹭陪她又待了一小时,司鉴中心那边有事找她,她看章颖之有些累了,嘱咐她好好休息,又和秦远打了声招呼,就先回去了。
陈野一般只有晚上会给她打电话发消息,那边因为在军事基地,管理严格,白天基本摸不到手机,更别提打视频了,她也不会主动给陈野打电话,打了也基本联系不上。
读书的时候,陈野去集训她也会不习惯,有时一个人去食堂吃饭都会觉得没滋没味,但多来几次后,慢慢还真就适应了。
更何况她平时也不是闲着的状态,每天都排得满满的,有两次周末都没和陈野见上面,在外地出差呢。
今天早上开完研讨会,下午她抓紧时间整理了会议内容,又完成了一份鉴定比对报告,临下班时司鉴中心副主任也是她的研究生导师丁教授急匆匆来见她,跟她说后天他们笔迹鉴定团队要一起去一趟隔壁市。
“那边公安手上有个凶杀案比较棘手,本地的鉴定机构拿不定主意,求助到我们这边。”丁教授说,“样本复制件我已经看过了,原件在凶案现场的墙上,我觉得还是得去现场看看才好做判断,复制件看不清晰。”
丁教授是国内有名的笔迹鉴定专家,不少棘手的案件都会求助于他,世上奇案众多,样本也千奇百怪,之前韩鹭还和丁教授去过一个深山里,原因是泥地上有个残缺不全的字迹分辨不出是谁写的。这种样本当然现场观察更直观,这回的情况看样子也差不多。
韩鹭收拾了下刚打印好的鉴定报告,点头说:“好,没问题。”
“我们明天先开个会提前研究下复制件,到了现场后争取早点形成结论。”丁教授说完又笑着说,“就是去一趟估计也得待几天,你早上还说男朋友快回来了,这下可能又耽误你们团聚了。你们两个也不容易,相处机会宝贵,要不今年你多请几天探亲假,和你男朋友回老家。”
丁教授在专业上严格,在日常生活上对他们却都很照顾,韩鹭道了谢,说:“我俩对这些都有预见,也都尊重各自的职业,而且我们都觉得还算幸运了,军队里有好多人一年都回不了几次家,他们更辛苦,家人也要付出更多。”
“我以前就觉得你们两个很般配,当时他们选培办的沈主任有次跟我一起吃饭,说起你们两个还一副担心的样子,我都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东西。”丁教授不谈工作时十分爽朗,“你们性格互补,品行相近,合适得很!他担心的那些东西算个啥,很重要吗?豪门嫁豪门就真幸福了?我看你们这样比谁都好!”
韩鹭都忍不住笑了,说:“是很好。不过沈主任考虑得多,也是爱惜陈野,所以担心也正常。”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丁教授好奇说,“我都想喝你们喜酒了。”
韩鹭大大方方说:“您放心,有好消息肯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晚上挺晚了陈野才给她打了个电话,韩鹭说了后天要出差的事,陈野也习惯了,表现得和她得知陈野要离开半个月一样淡然,只是嘱咐说:“过两天有强台风登陆沿海,你们要去的地方离登陆点近,那边都做好防台风应急准备了,你们要小心,最好能在台风登陆前离开。”
韩鹭平时是个不爱看天气预报的人,实在是没养成习惯,每天都靠陈野提醒,而如果有什么异常天气,陈野他们一般都是最先知道的,早就提前提醒她了,她更加无须担心。
“好,我们会注意。”韩鹭说,“主要这案子拖挺久了,缺证据,这个鉴定很重要,公安也赶时间,我们能帮当然得帮,那边也没要我们必须过去,不过丁教授喜欢看原始样本,我们也觉得应该得去现场看看。只能说确实很不巧赶在台风登陆前了。”
“我后天下午回来,你早上就走,是见不到了。”陈野说,“你到了那边再跟我说,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
“好,我去哪儿不都马上就给你报平安。”韩鹭看时间不早了,知道部队演习期间有作息要求,只是陈野从来不主动挂电话,只要她不说结束陈野也不会结束通话,她说道,“你早点休息,晚安。还有,我很想你,回来之后有时间给我打视频,我想看看你。”
陈野每次听她这么说都会沉默一下,她都能想象陈野的表情,八成是耳朵又红了,但陈野缓几秒钟就会一如既往地低声回应她:“你也早点休息,晚安。我也……很想你,等回来就跟你视频,我也想看你。”
每个字都会回应,不懂如何说新的东西,就会认真地把她的话重复一遍,很朴实,但她就是很爱听。
韩鹭勾起唇角,主动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