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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据卓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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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卓华所说,秦家祖辈皆是窑烧工匠,后来逐渐在镇上经营瓷器的买卖,客源一向充沛,在京城也颇有些路数,近些年来家业便越做越大。此番老爷子无意之中瞧见卓家窑子的器物,心里十分欣赏,于是打算教人长期采购于自家店铺中售卖,先前那二百两算是定金,商贾之人讲求和气生财,用钱财铺平拉宽了门路,本也不足为奇。
“你,当真收下人家二百两?”司无晴听完脸上并未见欣喜之色,反而微皱了眉头,问出这么一句。
卓华愣了愣,只当司无晴是与她说笑,随即故意瞪大了眼睛:“那可不当真,送上门的银子岂有不要之理?”
“卓儿,将银子送还给他。”
“…哎?这是为何,那县里路途遥远,来回要好几个时辰…”
“将银子送还给他。”
“无晴,你…”卓华敛了声。司无晴的脸上虽无愠色,但言语间却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这是卓华从不曾见过的。“你,只是与你说笑罢了,我怎的会收下那么多银子呢,莫说你会怪我,爹爹都不会放过我,那车瓷器确是都卖与了秦家,但都是按个算好了价钱的,我原本想将五两银子也退还了,但又一想,若是当真这么做,倒叫老人家过不去。”卓华顿了顿,“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个贪财之人?”
一番话毕,两人陷入沉默,各自低着头。一个别扭着较劲儿,一个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响,司无晴抬起手,轻轻抚上卓华的右臂,“前几日装窑拉伤了筋骨,也没好好调养,还痛么?”
卓华使劲摇头,胳膊却本能地向后缩了缩,司无晴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旋即垂下手,再次低头不语。
又是一阵沉默。
“无…无晴,这是干嘛,此行…此行还遇到许多事,你听是不听?”卓华磕磕巴巴地打破了沉寂,伸出小手暗暗扯着司无晴的衣角。
“恩。”司无晴看向她,浅笑着点点头。
这下子卓华一股脑儿将庙会之热闹繁华、布偶张家蛮横抢位、大美人出面儿主持公道欲买瓷器的事绘声绘色地向她的司小哥描述了一遍,尤其强调自己听从师父教诲不与人争蝇头小利的细节云云。司无晴没有再打断她,秋风伴着虫鸣,柳叶依旧葱翠,身边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娃娃,指手画脚表情丰富地给他说着那些在她看来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这样一幅画卷,他不忍打破,甚至,不忍拥有,只想静静看着,刻在心里。
“你说嘛!那大小姐竟要这般对待咱家的瓷器,我怎能卖给她?这都是咱们辛苦烧制的,自古十窑九不成,无晴你挑选瓷器又是如此精细,砸了埋了不知道多少次品,若是她要拿去喂猫喂狗,咱宁可留下放在窑子里天天瞧着它!”卓华气鼓鼓地数落着,一边顺手从身后抱过一只碗坯来撰在手里细细摩挲。
“像你这般护犊子似的护着瓷器,也不多见。”司无晴递上一杯凉茶,又将她手中擦过汗的手巾接过来浸入水中搓揉,拧干,再递过去。
“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自己是真把瓷器当作自家孩子了!”小妮子竟一脸庄重地认同了此话。
司无晴摇头,你自个儿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显而易见的是,那大小姐不仅有钱,而且有势。她一时古道热肠,就帮卓华留住了摊位,她一时兴起,就抛出百两包圆儿,她一个不高兴,旁人都不敢再买卓华的瓷器。这等霸道,难道她是…这卓丫头,只不过跑一趟庙会,不该碰上的人,还都让她碰了个遍。司无晴没再深思下去,将目光定在了卓华带来的那只包袱上。
“卓儿,打开瞧瞧。”
“什么?”卓华尚且沉浸在“护犊子”的情绪中,一时没弄明白司家小哥的话。
司无晴没搭理她,自行探手拿过包袱,沉甸甸的。
将结逐个解开,果不其然,是舞墨轩的文房,羊毫、兼毫、紫毫、狼毫,其中小楷,寸楷,大楷各有两支,足足二十四支,尖、齐、圆、健,可以想象使用起来该是挥洒自如,另外还有一只楂笔和一支圭笔,一方石砚,一块墨锭,一面毛毡。在这些物件的下方,还有一个平平整整的包裹,司无晴小心将其捧出来,打开,竟是厚厚一沓宣纸,洁白如雪,细腻如少女之肤。
卓华在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住用指腹轻轻地抚着纸面,脸色柔和而沉醉,于是打趣道:“师父,您老人家抱着这纸不撒手,莫不是也想把它当做犊子护一次?”
司无晴闻言一笑,抬起头来。
“谢谢你,卓儿。”
这一笑当真是发自心底。卓华的脸又有些红,别过身去小声答了句:“谢什么,不过是些纸笔文房。”
“卓儿,咱们现在就画。”
卓家屋内。
卓越气恼地将手中的圣贤之书摔在桌上,此刻的他无半分心情读书,脑中不断萦绕的,是那日在县里的一夜。
“小姐,小姐请留步!”当他气喘吁吁地追上白衣女子,却被那小丫鬟拦在了跟前。
“公子,你家妹子怎的就让你追了过来?她那般清高的人,能容得下自家兄长追着别家女子跑了大半条街?若是被她知道了,到头来又是哭又是闹的,好像我家小姐欺负了她似的,这恐怕不好吧,公子,还是速速请回。”
“这…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来归还银票,”卓越说着将银票递至小丫鬟手中,躬身作揖道,“还望姑娘转交给你家小姐,适才多有得罪,卓越在这赔礼了。”
“赔礼到不必,公子若是有心,便陪心亭吟诗赏花,也算不负这良辰美景。”白衣女子转过了身,对卓越盈盈一笑道。
卓越自是十二万分的乐意,心下还有些小小的得意,好像被卓华失掉的面子又被自己给挽回了一般。陪伴白衣女子游了庙会,卓越从丫鬟口中得知她家小姐姓胡,名唤心亭,便是这巩县县令的掌上明珠,家中还得一个兄长,在京城做官。看来有父亲兄长作为倚靠,胡大小姐几乎是呼风唤雨,锦衣玉食早已不入她法眼。游完庙会之后,一行人便去了酒庄。
这齐芳阁说是酒庄,其实是文人墨客的集聚之地,吟诗作对,把酒言欢,泼墨挥毫,快意人生。
来此的宾客皆是男宾,当艳若牡丹的胡心亭出现在大堂,在场的文人骚客齐齐静了下来。胡大小姐只当做没看见众人的目光,笑着将手搭在了卓越的肩上:
“卓公子,咱们既是来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心亭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