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曲》杰米

8、第八章 “哎！

　　“哎！快来看看！上好的青莲镇白瓷，碗碟瓶罐一应俱全！”正在卓华愣神间，那边厢杨书已经吆喝开了，上蹿下跳地招揽着客人，“这位大婶，您瞅瞅，咱这瓶做的多匀称呐，您摸摸这釉，哎？大婶，您别走啊！”

　　不知何故，此时无论杨书怎样卖力地吆喝，人们总是从他们的牛车前匆匆走过，似乎不愿做半分停留。如此一来，从早集挨至晚集，瓷器竟一件也未曾卖出。眼看天色渐暗，杨书的嗓子已几近冒烟，卓华更是心如火燎，怎奈这赶集的人就好像商量过一般，齐齐视卓家瓷器如无物。看来这一日是开张无望了，卓华无奈叹了口气拍拍杨文的肩，示意他将牛车驾回客栈，杨文解开缰绳正准备掉转车头，却见街对面径直走来一个衣饰颇为考究年轻人。

　　“公子可是要买瓷器？您随便看，随便挑！”杨书见这年轻人面如冠玉，步履沉稳，道他定是个能当家的主儿，便又来了劲头，心想这一天没开张了，临收摊说不准还能宰上一块肥肉。

　　年轻人并未理会他，走到卓华面前略一欠身：“姑娘的瓷器，我全要了。”说完从腰封中取出一张银票，“这里是二百两，请姑娘连同牛车一起运至我府上吧。”

　　二百两...二百两？卓华的脑袋瓜子转不过弯来了，怎么今天的客人都如此大手笔，一出手就是百两，无晴这瓷器里莫不是镶了金的？

　　“好嘞！多谢公子！这就给您送去，公子您府上在何处？”杨书一把抓过银票，搡了把呆傻在一旁的卓华，招呼杨文准备赶车。

　　“离此处不远，劳烦姑娘与在下走一趟吧。”年轻人侧身示意道。

　　经过这么一日的折腾，卓华也很是希望能快点将瓷器卖出去，好早些回镇上。况且看这年轻人的模样，不像是会乱来的，虽说心中疑惑，不知他买下自己这么多瓷器是何目的，却也点头答应了。

　　跟着年轻人走了片刻，便看见眼前一座大宅，门头书“秦府”二字，笔锋苍劲，字体浑厚有力。门旁左雄右雌两只舞球石狮，谓之“石者实也，狮者思也，言思前人创业后人守成之不易也。”虽不奢华，却庄重素雅。

　　眼见管家已出来将牛车牵至后院，卓华正想告辞，顺便道两句感谢的客套话，那年轻人却先开了口：“几位辛苦了，请至寒舍喝杯茶歇歇脚。”说着便躬身作揖。

　　“这...多谢公子美意，卓华心领了，今日天色已晚，实在...”卓华连忙摇手推辞。

　　正在这一番推辞间，却听一个罄如洪钟的声音道：“丫头！你就给老头我一个面子，进来陪我说说话。”

　　卓华、杨书、杨文一齐扭头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笑着缓步向他们走来，看着颇为面熟，竟是头天花五两银子买了一只碗的那位老人。

　　“老人家，这些瓷器也是您买下的？”卓华惊讶道。

　　“不错不错，来，快进来吧，坐下喝杯茶吃些糕点再说！”

　　见老人诚心相请，卓华他们也不好再推辞，只得随老人走进内堂。堂中颇为宽敞，四壁挂着八幅水墨，山水、楼阁、花木、鸟兽皆有，画风神韵状势雄峻而疏放，敷色简淡，落款均为天宝年间吴道子，乃是当朝御用画师所作；桌椅无不以细致的雕刻和彩绘装饰，月牙凳的两腿之间坠以十色彩穗，着实令人赏心悦目，真可谓无处不精细。可惜卓华尚且年幼，杨书杨文也是山中长大的愣头小子，并不懂得这些。当时玄宗皇帝已对吴道子施以约束，命其不得擅自作画，所以单凭这几幅画作，亦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拥有的。

　　三人有些拘谨地在宾席落座，得知原来那年轻人姓秦，单名一个关字，老者是他的祖父，家中也是经营瓷器的。几人闲谈了两三盏茶的工夫，老人只是略问了些卓家的家世以及家中窑场的情况，倒是杨书不住插科打诨，逗得老人频频大笑。见天色已晚，三人起身道谢告辞，老人原本要将他们送回镇上，却被卓华执意拒绝了。

　　当晚，卓华点数完这两日的所获，心满意足地抱着装满银票和铜板的包袱酣睡了一宿，第二天早早起身去集市买了些物什，又为爹娘大哥挑了几件考究些的衣物。时值中午，一夜未归的卓越也回到客栈，几人便上路回往青莲镇。

　　此时虽已入了秋，但正午的太阳依旧毒辣得很，阳光将卓华的脸颊晒出了粉牡丹色，碎发湿嗒嗒一缕缕贴在面颊和额头上，杨书杨文也是走得汗如雨下，几人的衣衫都尽数湿透了，卓华却归心似箭，丝毫没有要停下歇息的意思，一路上与众人没什么言语。卓越此次倒也依着她的性子，只是招呼大伙加紧赶路。一路伴随着杨书喋喋不休的玩闹和抱怨声，一行人在申时赶回了镇上。卓华将全部银子交与爹爹，向爹娘报了个平安，告知此行顺利，又嘱咐爹爹多拿些银子给杨书杨文兄弟俩。随后顾不上梳洗一番，便匆匆奔向窑场，是拦也拦不住。

　　站在窑场的门口，小妮子终于舒了口气。

　　那人果然在。不过短短三天，却让她觉得恍若隔世。眼前自家简陋的窑场，还有窑场中忙碌的身影，那么观之可亲。自己这两日来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和委屈，有处可诉了。

　　“无晴...”卓华不禁呢喃出声。

　　只是一声猫儿般细不可闻的呼唤，那个伏在轱辘车前的清瘦身影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拭了拭汗，轻声说：“卓儿，我道你贪恋县里的庙会热闹，要明日才会回来。”

　　“我若是贪个热闹，就不回来了，你奈我何？”卓华心中顿感轻松，笑嘻嘻地走到他身旁，递上一个包袱，“呐，师父交代徒儿买的东西，徒儿可是一件都没忘记！”

　　司无晴站起身来在水盆中洗净手，接过包袱，嗅了嗅鼻子，笑道：“卓儿，你可是趟着水沟回来的？”

　　卓华没料到他会如此一说，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衣物：汗湿处要挤出水来了，脸上也不知是不是满面尘灰烟火色，掺着汗和着泥，指不定和家里那只花脸的猫儿有多像呢，还有这满身的汗味，说是趟了遍臭水沟也不为过。一时间自己也觉得好笑，忍不住乐开了，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司无晴，嘴里故意大声嚷着：“师父！徒儿好生想念你啊！师父，你怎的瘦了这么多？快让徒儿好好伺候您老人家吧！”心中却暗道，好你个司无晴，姑娘我回到家中来不及梳洗就给你送东西来了，你竟还嫌我，就偏让你闻个够。

　　司无晴失措地伸手接住这个迎面扑过来的脏丫头，任她缚着自己的腰耍赖。好一会，才拍拍她的后背，轻声说到：“卓儿，我去给你拿条汗巾擦擦脸。”

　　卓华这才意识到自己抱着人家半天没撒手，顿时从头顶心红到了脚底，慌乱地应了一声，躲去了阴凉的地方歇息，暗自庆幸着今儿个阿贵他们不在窑场，否则不知要被笑话成什么样，一边还拿眼偷偷瞅着正在拧汗巾的司无晴。申时的太阳虽不及正午那么毒辣，却也明晃晃地刺人眼睛，而阳光下司无晴的脸孔，好似一块无瑕美玉，温润晶莹。

　　“无晴，这次去县里遇上很多事，我不敢与爹娘说，一来怕他们担心，二来，怕他们知道了便不再让我去县里做买卖了。”卓华接过司无晴递来的汗巾，使劲擦了几把脸。

　　司无晴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头一天就来了个豪爽的老人家，出五两银子买了一只碗，开始我不愿收这么多银子，可是我发觉，那老人竟是个行家！他认为值这么多，就一定值这么多，无晴，他买走的那只碗是你所烧制的，比阿贵他们做的要小上一点，我认的出。”

　　“刑窑的碗也不值五两，你怎知那老人是行家？或许他只是个有钱的财主。”司无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有心逗逗她。

　　“那老人握过我的手，他手掌有许多茧子和裂口，都是长年做瓷器活的人才会有的呢！”卓华不服地争辩道。

作者有话说

　　最近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