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巩县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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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县庙会前一日的傍晚，卓华、卓越与老杨头的两个儿子杨书、杨文携雇工一人，赶着牛车来到了县里，一行人找了间价廉的客栈暂住下来。卓越原本不愿陪同，唯恐沾上商贩贾人的市井之气，无奈卓老爹却始终忧心华儿不谙世事会遭人欺负，坚持让卓越与她一同前去。这么一来倒好，一边是白衣胜雪玉树临风的卓越，一边是粗衣布衫娇小瘦弱的卓华，站在一处不似兄妹，倒似翩翩公子与小书僮。
次日。
东方还未泛起鱼肚白，卓华一行人就装带上半数的瓷器，将牛车赶到了集市，寻了个好地点停下来。巩县的街道比之青涟镇要宽上不少，街边房屋店铺多是红砖黑瓦，雕花的木门，藕色的窗纸，庄重而大气。随着天色渐亮，集市也逐渐热闹起来，做买卖的、杂耍的卖艺的、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街面上，从白发生生的老人到挂着肚兜的孩儿，人人都笑逐颜开，热热闹闹地挑选着各式物品，要是遇见叫好的江湖艺人，也不吝惜赏上几个铜板，拍红了巴掌大声喝彩。
此情此景，卓华只觉得自个儿眼睛都快不够使了，县里的庙会可是当真热闹呢！青涟镇上虽说也有，但实在要差上一截，多半不过是卖些生活用品，还有粮食牛羊的交换，怎的也不如县里这般热闹好似过年。这会工夫，小妮子只顾着好奇地四下打量，这家卖的钗花真好看，那家刚出炉的饼子真香，远处有家铺子围满了人，不知是卖些什么的？姑娘们也长得好生俊俏，个个面若桃花，神态柔美，行动间裙摆飞扬，不经意一个弯腰俯身，便半露□□，笑得一脸娇媚。卓华那一腔小心思早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巴巴地瞧着这儿那儿，半响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收回，心下恨不能立时痛痛快快将这庙会逛个遍，一时竟忘了自家的生意，还始终乏人问津。
“小师傅，这碗是怎么个价钱？”
猛地听见有人问价，卓华的心神悠悠被拉了回来，刚准备应声，只听那杨书在一旁“啪”地一拍巴掌，利落地接口道：“嘿，老人家您真有眼力！上好的青涟镇白瓷碗，用料做工跟刑窑那是别无二致！您问我为什么敢这么道？我这可不是说大话，咱请了刑窑里来的大师父掌窑子呐！大师父的手艺真是没话说，您瞧瞧这碗沿儿碗底儿，随便摞哪试都一水儿的平整！您再瞧瞧这胎壁，薄而不脆，坚实耐用，您只要不使劲儿摔它，保管您使到留给您孙女儿做嫁妆！咱这碗儿，卖您十文一只，还真赚不上多少。”说话间神色语态颇有些夸张之嫌。
卓华拿眼使劲儿瞪着他，心道这小子也忒不靠谱了，说什么请了刑窑的大师父，这可打哪儿来呀？万一遇上行家，问起那师父姓谁名谁，自己答不出叫人看了笑话是小，倒违了卓家童叟无欺的经营之道是大。
老人抚了抚碗壁，一捋胡子爽朗笑道：“小兄弟，我问你，这碗不是你所烧制的吧？”
一眼就被人瞧出了底儿，杨书不好意思地揉揉脖子涎着脸道：“嗨，这些个器物模样都差不离，出了窑子谁还记得哪个是谁烧的呀！这谁烧的还不一样嘛？您老人家喜爱就成了呗！怎么样，您要十只还是二十只？，我立马数给您！”
“好，好，就冲你们这刑窑大师父，我买你一只碗！”老人笑着将碗小心收进了胸前的褡裢。
“哎哟，您就买一只可怎么使啊？要不您再瞧瞧...”这边杨书话还未说完，只见老人从腰封里取出了一锭银子递到他手中，足足有五两。
“这...”几人看着这么些银子，一时间面面相觑，摸不清老人的意图。卓华急忙跳将了起来，夺过银子塞回给老人，说到：“老人家，这碗便真是刑窑所出也不值这么多，您若是没有零碎的，就先行拿回去，庙会这三天咱家都在这摆摊，您得了空闲再把碗钱送来也成。”杨书杨文也在旁附和着称是，连连点头，只有卓越默不作声，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位童颜鹤发的老者。
老人并未说什么，只是笑着将银子推回卓华手里，用力握了握，像是有股子不容抗拒的威严。卓华愣住了，没再推辞，目送着老人渐行渐远。
说来也怪，打那位慷慨的老人买走一只碗后，来买卓家瓷器的人便络绎不绝，即便有些不买的，也乐得站在牛车前瞧瞧。杨书的吆喝声儿，杨文拨动铜板的叮当声儿，还有卓华一个劲儿给客人道谢的声儿，嘈嘈杂杂扰得卓越不胜其烦，打了声招呼逃也似的走开了。时值傍晚，大半日来那三人连水都没工夫饮上一口，集市上卖的各色吃食更是无福消受。直到街边已掌起了灯，才顿觉疲乏不堪，实在无力支撑，只得收拾了车上所剩不多的器物，回到客栈盘点一天所得。这批瓷器都是经司无晴精心挑选的，只只品相端正，做工精良，绝不见残次，除去路途中的不慎破损，这一日已卖出了将近半数。卓华将得来的铜板数出串好，仔细收进包袱里，此时虽是身上疲累，却忍不住有些心花怒放。看着那杨书杨文也是高兴得紧，摩拳擦掌地商讨下次要多带些器物来才好，便招呼他们早些休息，养足精神，以免误了明日的早集。
第二日依旧是天色还未亮起，几人便驾上牛车去往集市。杨书正准备将车在昨日的地点停当，只见对面来了一行四人，推着的木板车上摆满各式布偶，煞是惹人喜欢。那一行人眼见着卓华他们要将牛车停放妥当了，赶紧快步冲上前来，为首的大汉将木板车一推，紧挨着牛车就停了下来，横眼瞪着杨书，喝了声：“让开！”
那杨书是个急脾气，一见有人如此蛮横，当下也没耽误，嘴里立马就开了涮：“哟呵，这位大爷，这官府修的路敢情是您出资的？看来做布偶生意利润不小啊，哎卓华，你看咱还卖啥瓷器呀，跟着这位爷学学，卖娃娃赚足了银子，咱也不必这么辛苦了不是，咱不能跟这位爷比对，修不了路咱修幢屋子自个儿住住成不？”
卓华听了只想笑，使劲抿着嘴不出声，附和着点头，一旁的卓越也颇为不满，开口道：“兄台，有道是礼让三分是为君子也，何况凡事先来后到，要我们让开，怕是不妥吧。”
大汉被杨书一顿奚落，脸上憋了个通红，又听卓越酸溜溜的与他谈什么君子，当下来了气，手握着木板车使劲儿往牛车边上挤，木板车的底边一下子重重撞在了牛腿上，老黄牛吃痛受了惊，“哞”地长吼了一声就要往前冲。这一车的瓷器可经不住它如此折腾，卓华暗叫一声不好，刚想去拉缰绳，只见从大汉身后蹿出一个瘦长的人影，与杨文一左一右拉住牛犄角，猛力扯住缰绳，好一阵子较劲，总算是稳住了那头老牛。
那人丢下缰绳，走到卓华他们面前，一抱拳道：“在下张玉山，如诸位所见，家中正是经营布偶生意的，不过是些小本买卖罢了，并不似这位小哥所说，能为官府捐资修路。”说罢笑意盈盈地看着杨书，倒叫杨书有些羞愧，又指着大汉说到，“这位乃是家兄，言语行动之间有些得罪之处，还望诸位多多包涵，我们这就另觅他处。”
大汉适才见自己惊了老黄牛，险些毁了人家一车的货物，也觉得过意不去，便上前想将木板车推开，却被身旁一个三十岁上下模样的女人拦住了。那女人身着大红衣衫，翠绿裙子，发髻高耸，脖子耳朵上挂着几件形态夸张的饰物，一手拦在大汉身前，一手叉着腰，骂骂咧咧道：“瞧你们这没出息的，被人说了两句就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想逃跑，咱家生意还做不做了？老娘我就瞧着这地段儿人多热闹，就偏要在这摆摊了！你们谁也不许走，要走，让他们走！”说罢用手指着卓华，下巴向上一扬。
“大嫂...”张玉山很是头痛。此时天色已亮，他们在这吵闹了半响，惹来不少人围观。
卓华皱着眉头也有些气结，青涟小镇民风纯朴，何曾遇到过这样的女子。若依着她本来的性子，是要与这女人好好理论一番，可转念间又想到临行时司无晴曾叮嘱她莫要与人争蝇头小利，凡事忍让，几番挣扎，便生生咽下了这口气，心道酒香不怕巷子深，自家的瓷器摆在哪儿也不愁销不出去，这地儿让了就让了吧，也省得在这被人瞧热闹。于是拉过杨文想让他把牛车赶去别处，却听人群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子声音：
“好个不讲理的贾人，可是没听说过‘和气生财’之理？如此蛮横霸道，我倒要看看哪家客人愿买你们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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