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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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司无晴在房中读书，窗外一片平静，间或着传来几声虫鸣，微微风儿摇曳烛火，让他的心里有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安宁。
想昨夜也是这个时候吧，卓丫头被她大哥从房里叫出来，睡眼朦胧的拉到后院去。偏生这世上无巧不成书，自己夜不成寐，打算去后院小坐一会儿，便正巧遇见了这一幕，顺便将他二人的谈话，一字不落收入耳中。
“华儿，我问你，你适才去那司无晴的房里做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有些问题请教。哎？大哥，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的还不睡？要说话不能早些与我说吗？还得跑到后院里来？”
“夜深正是读书之时，我怎的能似你这般早睡，在别处说恐扰了爹娘歇息。华儿，有些事你不清楚，也不便让你知道，但是大哥告诉你，切不要与那姓司的来往过密。”
“大哥，你几时见我与他来往过密了？况且，他为人甚是不错啊，至少在窑子里很能帮得上手呢！”
“就知道你那破窑子，你年纪尚幼，未能辨人忠奸，你…”
“大哥，我打小就是靠窑场赚的银子养活的，自然只知道它。还有，我不觉得无晴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若是大哥没什么事的话，小妹我先行睡去了，明早还要做活呢。”
“华儿你…不识好歹！”
......
这卓丫头，有时候说起话来也真呛得紧，分明是听见大哥说了“破窑子”心中不快，就偏要指明卓家是靠着窑场营生的，恐怕当时那卓越的脸色不会好看吧。思及此，司无晴忍不住摇头轻笑，不过说起来，昨夜听了她那一番话之后，自己倒是难得的安睡了一宿。
一阵微风从半开的窗口吹进屋里，扑灭了司无晴面前一星摇摇晃晃的烛火，他轻轻合上了书。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又照在他脸上，朦胧掩埋了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意，让人瞧不清他微皱的眉头和平静的眸子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心绪。
日子过得平静如水。
在卓华和阿贵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下，卓老爹欣然同意了购买松柴做为燃料。这么一来，烧出的瓷器果真雪白玲珑，一只只甚为招人喜爱。司无晴又指导工匠们习得了拉制文房、瓶罐的方法，卓家窑众人连日起早贪黑地做活，成果自是了得，原本不大的窑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器物。看此情景，将瓷器拿去县里卖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这日卓华正点着窑子里囤积的瓷器，心下盘算，第一次该多拿些瓶罐碗碟去县里好呢，还是多带些文房小件？物件小运送起来方便些，可是这万一买的人不多，再带回来也是麻烦。碗碟之类销路该是不错的，但途中易于破损，又需较多的人力运输。这到如何是好？想着，一转身望见正在屋角专心打络的司无晴，这家伙几乎做足了一天打络的活计，手上工夫却不见丝毫怠慢，依旧细细地将每件器物纵向裹上一层横向裹上一层，再用两根茭草前后牢牢固定住。
看见他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衣衫，卓华走上前去，悄悄递上了一块手绢，又对着正在忙活的工匠们一招手喊道：“阿贵！石头！你们过来一下，咱商量商量去县里做买卖的事儿！”
“来了来了！”阿贵着实是兴奋得紧，眼瞧着自己窑子里烧出的瓷器也能如此招人待见，大家伙儿连日来的辛苦总算是没白费，现在可就等着少当家的这一句话呢！
司无晴放下了手中的茭草，擦了把汗轻轻说道：“卓儿，你还没向爹爹请示过。”
“哎，石头！叫你过来呢！你那活一会儿再做，咱们这可是商量大事儿！”其实卓华的心里也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这小妮子打小在这青涟镇长大，尚且未曾到过那巩县，更别说是去做买卖了。司无晴的话，她是一个字儿也没听进耳朵里去。
“哎！来了！华子，你说咱这第一次该带多少货去县里呀？”石头笑嘻嘻地一路小跑了过来。
“这问题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我也正想着呢，这不找你们来商量嘛，来来来，咱们坐下再说！”说罢卓华拉着三人在桌边围坐了一圈，又把自己适才的想法和他们说了一通，急切切地问道：“你们说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要我说，咱们干脆两样都带多些，能带多少带多少！我就不信咱的瓷器在县里会卖不出去！”阿贵的模样比她更是迫不及待。
石头也跟着附和：“就是，我赞同阿贵哥的话，咱做的瓷器不就是拿去卖嘛，总不是自个儿放在窑子里欣赏的吧？”
“可是咱们没那么多人手呀...”卓华面犯难色。
“人手还不是一抓一把的事儿？老杨头家那俩宝贝儿子也十五六了，借来使使成不？”
“嘿！阿贵哥，这我可就不赞同了，咱请人手要花银子不？卖瓷器才赚几个子儿啊？”
这边厢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地热火朝天，司无晴却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直到日落西边，几人也没得出什么结论，肚子倒是咕咕叫了起来，卓华便打发了阿贵和石头赶紧回家吃饭，自己留下收拾窑子。
“卓儿，回去与你爹爹说，他自会有解决的办法。”司无晴一边将茭草摞放整齐，一边淡淡开口道，“阿贵适才说的不错，寻一些熟人同去要好得多了。”
“哎？对呀，我到忘了要向爹爹汇报此事！无晴，你怎的不早说？”卓华笑着嗔怪他，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扬起一脸明媚的笑容。这些日子来朝夕相对，从选料，制坯，施釉到装烧，都是二人亲力亲为。每每从日出忙到日落西山，疲惫缠身之时，回头望见身边还有一个人陪伴着自己，便觉得怎样辛苦都不算得什么了。旁人只道卓家窑子的瓷器越做越俊俏，而这其中的苦乐，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凝眸看着眼前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加消瘦了一些的司无晴，卓华下意识地摸摸自己脑袋上梳着的孩童发髻，又低眼瞧了瞧身上满是污垢的青布衫，想自己这哪有一点女儿家的样子呢，心中又不免有些惆怅。
“卓儿，你去县里，替我买些东西可好？”司无晴也未解释，继续整理着散落满地的茭草。
“好。”卓华先是爽快应到，随即又反应了过来，“什么？无晴你不与我同去吗？”
“狼毛、兔肩紫毫、黄牛耳毫，小楷、中楷、大楷，软毫、硬毫、兼毫，各需一支，石砚一个。巩县以舞墨轩所制文房的工艺最为考究，使起来确是得心应手，价格也颇为公道。”司无晴站起身来拍净袍子上的草叶，微微笑道，“此次我不便与你同去，一切自己小心，莫要与人争蝇头小利，能忍让的便忍让些。”
虽然只是个时常挂在他嘴角边的浅淡笑容，可卓华恍惚间仍是觉得与平常的无晴有些不同，一时愣了神，半响才开口道：“好是好，可你要这么些文房做什么？”当下又思量着他大概是不愿旧地重游回想起已故的爹娘吧，若是如此，也不好强人所难，便不再追问。
“徒儿，莫非你忘了要与师父学画吗？前些日子窑子里忙，待你从县里回来后，师父该好好调教你的画艺才是。”
“哦...哎？？”卓华满脸惊讶地瞪着此时已扬起了眉毛故意拉长声调的司无晴，他的眼里不复平日里的无波无澜，竟带着些难以察觉的狡黠。
猛地回想起那日拜师的事，小妮子有些气急：“你...你你，你可还当真了呀？”一边跺着脚伸手指着司无晴佯怒道。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卓儿是个女子，无晴却要努力做个君子才好。”
“我...我还像个女子吗？”闻言，卓华的脸色有些微红，低头瞅着自己的衣角轻声道。
“这是什么话？别乱想了，快回去吧，咱们赶快些，兴许还能碰上大婶的芝麻糕。”司无晴忍着笑走到门口，招手唤卓华过去。
“恩！来啦！”
夕阳西下，快活人在眼前。青涟镇的白砖黑瓦从未似今日这般美丽，手捧芝麻糕的两人，将细长的影子斜斜映在青石板路上，不诗情不画意，却堪堪地暖人心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