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流年》贫如澈

8、张宁

　　周末就这么熬过去了，林澈提前了半天就到了学校。因为还是周天，学校显得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人在校园里穿梭。篮球场上时不时传来几声吆喝，两旁的大树也已经被形形色色的鸟类占满，鸣叫声此起彼伏。

　　林澈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一只手拿着手机单手打字；

　　C.A：到了
　　Y神：哦
　　C.A：下来接我嘛
　　C.A：我手好疼~
　　Y神：自食其力

　　虽然说是这么发，但是杨泽还是心软了。他放下手旁已经做完一半的试卷，三步作两步跨下楼梯，下去接娇气的小朋友。

　　“哇，”林澈见下来的杨泽，开心地叫道，“爱死你了同桌。”杨泽接过行李，摆出冰山脸说道：“你如果能自己提行李我就更加爱你。”林澈二话不说就抢过行李，准备自己台上宿舍。三秒过后，林澈丢下行李，“哎不提了不提了，累死我了。”说着用可怜的眼光看着杨泽。

　　突然，杨泽心里冒出了一个坏坏的想法：“求我。”什么？让本大爷求你？林澈差点一个拳头呼了上去。最终，他还是屈服与现实：“求你~”说着，还跩了跩杨泽的衣角。两人的脸贴得很近，对方的鼻息都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去”杨泽在心里飚出一句国骂，感觉从衣角到全身上下都被烧了起来，周考时那种未知的陌生情绪又不小心溢了出来。

　　最终能屈能伸的林澈成功地空手指挥着同桌将行李搬上宿舍。

　　“诶~好累啊。
　　“你有什么累的！！！搬的人是我诶！”
　　“心累。”
　　“……”

　　吃完饭后，两人前往教室去进行晚自习。一进班门，就看见熊大又坐在后面吆喝：“澈哥，学霸，你们来了。”“恩”“刚好，我这有个大料，你们也来听听。”

　　这句话又吸引了几个人过来，在最中间的人也把椅子靠近了一点，林澈和杨泽因为都被点名了，只好应邀捧场。

　　“我跟你们讲，”熊大清了清嗓子，望了一眼走廊，“二班的男神被表白了！”一堆人阴阳怪气地叫唤着，“哦~”熊夐听到叫唤声，更起劲了，压低嗓门：“而且还答应了！”“哦~”“而且还是男的！”“哦~？”

　　所有男生面面相觑：男的表白……男的？！男生们——除了林澈和杨泽，都露出了不可意会的表情。熊大发现了这一细节，疑惑地问道：“澈哥，学霸，没感想么？”

　　林澈咬了咬棒棒糖的棍子：“没什么啊，挺正常的。”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还知道那个对男神表白的男孩是张宁。他微微阖上了眼睛，想起了张宁和自己相遇时的场景。

　　张宁和自己从初中就是朋友。初一时张宁和自己同班，同桌。开学第二天，刚上完体育课，林澈看到张宁直勾勾地盯着路过的一个抱着篮球帅哥，觉得有点意思，于是把手搭上了张宁的肩膀。在做“亏心事”的张宁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迷惑地看向林澈：“林、林澈，你干嘛？”林澈露出色眯眯的表情,指了指那个帅哥：“帅吧。”张宁突然被发现，脸红得一塌糊涂；“有，有点。”就这样，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熟知彼此心中藏得最深的秘密。不过两个人都是受，所以……

　　熊大转向杨泽；“学霸你呢？”全班男生都竖起了耳朵，毕竟学霸平时一副冰山脸，谁也不知道他的想法，这么好个机会，必须得洗耳恭听。

　　林澈也挺在意的，取出棒棒糖棍子，睁开眼睛，看向杨泽。

　　杨泽刚好也看着林澈，两人的目光交汇后又被他偏头避开。他顿了顿，轻声说道：

　　“——我觉得怪恶心的。”

　　杨泽的话一说完，全班都安静了下来，前所未有的寂静。如果这时李老头走过来，一定会大肆表扬他们。

　　“哈-哈，”熊大打破了死寂，“想也知道我们学霸是开玩笑的啊！”“是呀是呀。”“学霸真是会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杨泽又开口道，“你们难道不觉得同性恋很恶心吗？两个男的牵手，拥抱，接吻，甚至……这不让人感到反胃么？”全班鸦雀无声。

　　“啪！”一声狠狠地甩门声窜入众人耳中，男孩的身影逐渐变得抽象。

　　“好了好了，快去写作业去吧。”熊大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连忙将人都赶走，自己也回到了座位上。

　　杨泽坐回座位，以几乎不可查觉的声音叹了口气。

　　整个晚自习林澈都没有再回来过。杨泽回到宿舍，发现小朋友在床上用被子卷着自己，被子中间的一团不断地动来动去。“小……”林澈走上前去，想把被子掀开。“不要叫我小朋友！”林澈躲在被子里吼道，“走开！”杨泽伸出的手顿了顿，又放了下来：“我写作业了去了，别把自己闷坏了。”

　　宿舍里只剩下了纸页和笔尖摩擦的“沙沙”声。林澈扯着一角被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向了只会刷试卷书呆子：明明这么照顾我，还会给人错觉……怎么会啊。

　　这时手机响了几下，林澈打开一看，二十几条，全是张宁的：

　　宁：澈哥，我成功了！！！
　　宁：我们班的男神同意和我交往了！！！
　　宁：他还说好早以前就注意到我了！！！
　　宁：我快晕了
　　宁：快乐gif.×10
　　宁：开心jpg.×10
　　宁：【图片】
　　宁：看我男朋友，帅吧！

　　林澈一看张宁这小子竟然公然秀恩爱，气得直接把手机板在床上，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过了一会儿才气鼓鼓地吧手机拿起来，打开了某视频软件。看着看着，却发现今天秀恩爱的东西异常的多，第一条就是某某明星进行官宣。连手机都和自己作对！林澈抓了几下枕头，又拔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在床上滚来滚去，还一边发出“呜呜呜”的叫声。

　　看着一坨滚来滚去的被子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还是在床上，杨泽的心情有些微妙。于是他还是忍不住拍了拍林澈：“没事吧。”突然被惊动的林澈被吓了一跳，一不注意就条件下反射的掀开被子，爬了起来；“没、没事。”三秒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叫到：“啊啊啊你走开！”随即又趴了下去。

　　杨泽站在那，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林澈刚刚掀开被子的时候杨泽不小心看到了他不该看到的：男孩的眼角通红，红扑扑的面颊上留着几道泪痕。他衣领打开，裤子也松松垮垮的挂在清瘦的的腰间，细长的手指指尖有些发红，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他俩在宿舍里干什么坏事呢。

　　走到课桌旁，杨泽又提起笔，开始刷题，却发现今天的题目并不怎么亲切，看了半天都没有看进去一个字。到底是怎么了？杨泽心不在焉的转了一会笔，眼前全是刚才的景象。他深呼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终于抑制住了失常的心率，可还是没有心情动笔。

　　他走向阳台，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蝉鸣和蛙叫在黑暗中缠绵。适应了一会，才能依稀地看出周围景物的轮廓，渐渐入秋，凉风习习，很快就让站在阳台上的少年冷静下来。回到房间，灯已经熄了，也男孩不知何时睡下，调皮的被子微微褪下，露出了挂着泪珠的脸庞。少年沿着冰冷的楼梯爬上男孩的床上，坐在床沿。

　　月光撒下银辉，印到少年骨节分明的手上。他放轻动作，悄悄地将被子裹好，悄悄地从男孩的脸上抹去泪痕，又悄悄地退回自己的床铺，整套动作都十分温柔。

　　夜深了，月亮缓缓地移动着自己的位置，唯恐惊醒了少年们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