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流年》贫如澈

9、冷战

　　9.冷战

　　第二天，林澈是被拍醒的。林澈其实知道是谁，但还是假装没感觉，把头像鸵鸟似的埋在被子里，一言不发。杨泽看着扭来扭去还时不时动动自己咖啡色头发的林澈，瞬间被……可爱到了!!!他咳了两下，掩住笑意：“咳咳，小朋——林澈，起来吃饭了。”

　　过了好一会，被饥饿折磨难耐的林澈不情不愿地爬向洗手台进行洗漱。刷牙、洗脸、穿校服……打理好仪容仪表后，林澈直接抓起一个烧麦就往嘴里送，一口一个。杨泽看着林澈包着满口烧麦的样子，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不小心笑出声来。

　　少年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嘴角上扬，眼底清澈。窗外橙黄的太阳光没头没脑地撞进房间，在少年敞开的衣领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光晕，衬得这个人都暖暖的，使人过目不忘。

　　十七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林澈看到这一幕，起了反应，只好抽出凳子反过来坐下，以免尴尬。杨泽瞥见了这一幕，毕竟都是男的，心知肚明，但转念一想，突然想逗逗林澈：“突然坐着干嘛？”林澈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腿疼。”“我看看。”说着杨泽就作势要走过来。“别过来！”林澈叫道，往后挪了一点。见杨泽没继续靠近，接着又狡辩道：“……别，别过来了，没事的。”

　　杨泽又坏笑了几下，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

　　到了教学楼下面，杨泽刚想帮林澈把书包像往常一样背到教室里，可林澈早已跑得无影无踪的了。杨泽疑惑地走进教室，看到林澈正拉长袖子一点一点地把额角渗出的汗给擦掉，便抽出一张纸：“呐，纸，擦汗。”林澈看了看纸，似乎犹豫了一会，从书包里抽出一大包纸说：“不用了，我有纸。”

　　杨泽悻悻地放下纸巾，感觉林澈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有点不对：“小……林澈，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我做错了什么，我改。”林澈看着杨泽前所未有地露出委屈巴巴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但一想起他昨天的那番话，还是感到十分生气，于是咬了咬牙，一边把作业从桌肚里抽出来，一边赌气似的回答道：“没有啊，我怎么会生气呐。”

　　实际上林澈就是生气了。

　　一整个上午他都对杨泽爱理不理的，杨泽主动叫他也三言两语就打发掉了，上课也没有再玩手机，就是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窗外疯长的枝丫。

　　这触及到了真·直男癌杨泽的知识盲区，他已经调动了自己所有的情商发现林澈对自己不对劲，没有多余的情商供他来消耗了。

　　……冷战ing~

　　一直都在讲周考试卷。不出意料，杨泽，新晋学霸，班级第一兼年级第一；林澈，万年学渣，班级倒数第一兼年级倒数第一。

　　往往讲试卷的课是老师上得最顺心的一堂课，因为就算无聊的不能再无聊，但毕竟成绩发给了家长，家长知道后一定会打电话给老师了解情况，而讲试卷的这一节课就是垂死挣扎，故意表现的最后时机。学生们往往都会装作很认真的样子，不管听没听懂，都一直附和着老师一个劲地点头。

　　而林澈却不，他还是向往常一样我行我素，只是今天比较安分，像一塑雕像一样盯得窗外的香樟，都要盯出一个洞来了，连眼睛都还没有瞟老师一下。

　　这节课是生物课，生物老师是一个女老师，叫做吴倩。林澈一直不太喜欢这个老师，因为她自从高一就看不顺眼林澈，觉得林澈跟道上的小混混没什么区别，桀骜不驯，一直没给他好眼色，时不时就为难他。

　　这会儿，吴倩看见林澈又看着窗外开小差，心里很不爽，放下手上的粉笔和教辅，用手敲了敲讲台边缘：“有些同学，成绩不好是有原因的。上课不看我，看外面的树，外面的树会告诉你人有多少对性染色体吗？”林澈没有反应，吴倩勃然大怒：“林澈，说的就是你，给我站起来！”林澈拉回思绪，过了一会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林澈站起来也没个正形，一会转一转手上的圆珠笔，一会把书翻得“哗哗”作响，就是不听课。

　　吴倩看了，越看林澈越觉得他不顺眼。过了大约五分钟，林澈又拿起生物书折来折去，吴倩终于忍不住说道：“林澈你给我站出去，别挡到后面的同学了。”林澈没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吴倩。吴倩被盯得心里发毛：“干什么，出去啊。”

　　无辜的林澈：“老师我坐在最后一排。”
　　被发现心思的吴倩：“……给我出去。”

　　……

　　中午，到了吃饭的时间，林澈却没有胃口，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杨泽坐在旁边，推了推他，问道：“林澈……吃饭去吗？”林澈装作没听见，继续趴在桌子上，假装睡着了。

　　窗外爬山虎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青翠，熠熠生辉。

　　“睡着了？”杨泽走到林澈脸面向的那一边，看着林澈微微颤抖的睫毛，觉得好好笑，他憋住笑意，戳了戳林澈软乎乎的脸，突然感觉有点烫，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林澈的——“好烫！发烧了！”

　　“你发烧了，在这里休息会，我给你去拿药。”杨泽顾不上林澈有没有听见，急匆匆地跑向了医务室拿药。

　　林澈有些后悔昨晚做的事了，昨晚杨泽在给他盖被子的时候其实他是醒着的，但是由于杨泽在教室里说得那番话，突然有点讨厌杨泽了，于是他就赌气般把被子踢开，吹了一晚上十六度的空调。

　　杨泽一边拿药，一边回忆：昨晚明明给林澈盖被子了啊，除非……一想到这里，杨泽又翘起了嘴角，小朋友也太太太可爱了吧！不过，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赌气呢……（直男癌知识盲区^^）

　　五分钟后，杨泽赶到了教室，先用体温计再确认了一次温度，再用冰毛巾给林澈洗了一遍脸，最后给他泡了一杯药。

　　林澈接过了药，“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一边喝还一边偷偷地向杨泽瞟去：少年因为太着急，行动速度很快，连自己都没有顾得上，两颊上的汗水都没来得及擦，在光滑的脸上滑动，岌岌可危，感觉下一秒就要落下来。林澈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刮掉了汗珠。

　　杨泽感觉自己的脸被人摸了一下，转过头去，发现是林澈。他突然有种莫名的灼烫感烧到了脸上，就像小时候偷偷地喝了酒一样，脑袋晕乎乎的，涨得疼。

　　“我……我就是看见你脸上有一颗汗珠，想帮你弄下来。”

　　“哦，”杨泽别过脸去，“……谢谢。”

　　气氛有些不对劲~杨泽大脑飞速运作，却发现这不是一道可以用智商解的题，只好调动他少得可怜的情商，试着转移话题：“那个……”显然，这突然一下吓到了林澈，他趴回到桌子上，瓮声瓮气地说道：

　　“干嘛？”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
　　“有。”
　　“没有。”
　　“那为什么你晚上要把我给你盖的被子踢掉。”
　　“那……那是因为……太、太热了！对，太热了。”
　　“十六度还热。接着编。”
　　“……我易出汗体质。”
　　“那怎么发烧了？”
　　“……”

　　林澈没辙了。

　　“为什么要和我赌气？”
　　“我做错了什么？”
　　“你告诉我，我改。”

　　林澈看着眼前的人，又想起了昨天在杨泽教室里的那番话，突然觉得很恶心，说道：“你别问了。我又不是你对象，同性恋很恶心。”

　　杨泽接话道：“可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啊，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啊。”

　　果然。

　　果然杨泽只是单纯的把自己当做朋友，自己还傻傻的以为杨泽在……勾引自己。

　　杨泽还想说什么，但林澈抬起了头。他看见林澈眼底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林澈笑了笑，像是嘲笑杨泽，又像是自嘲。

　　“你把我当朋友吗？”
　　“可我没有。”
　　“我就是一个阴郁、无趣、软弱的学渣罢了。”
　　“而你，”
　　“你可是学霸啊。”
　　“年级第一”
　　“长得还帅”
　　“我怎么配呢？”
　　“我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你就像阳光下的花朵”
　　“谁都知道黑暗与光明是反义词”
　　“不管在谁的眼里都不可能把我和你放在一起的。”
　　“我陷入黑暗太深，谁也拉不出来，只会连累别人。”
　　“我们不是同一条路上的”
　　“离我远点”
　　“这对你、对我来说可能都是好事。”

　　杨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翳，表情晦暗不明。

　　教室里面，很闷。一种不属于九月的闷热，让人感到呼吸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林澈勉强站了起来，戴上帽子和口罩，想出去透口气，却感觉脚下一软，什么也看不见了。

　　耳边的蝉鸣越来越弱，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沉、下沉……最后，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