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流年》贫如澈

6、周考

　　其实每天晚上举着手电筒刷高考卷和每天拿着手机录音拍照回宿舍分析扩展题的林澈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水平其实不止于此，但是……到底是为什么呢，也许是报复吧。

　　一天又一天，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林澈高二的第一个星期就这么混了过去。

　　“混”这个字来形容林澈再贴切不过。

　　其实很久以前，老张就问过林澈：“你说，你在学校一天天都是在干什么，一个学生基本的目标都没有，还不如在天桥底下混日子的流浪汉，至少别人还有一个要讨到钱的目标，你呢？天天就知道上课睡觉逃课……”“老师，你就当我是混日子的吧，不说我是学生吗，那我考试考得好不就行了？”说起来也是奇怪，林澈的平时表现……不言而喻，但是每到期末，不说特别好，至少可以进前两百。就因为这点，堵住了千千万万看到作业未交名单上又有林澈名字而想骂人的老师的嘴。这也成为了所有教林澈的老师心中的未解之谜。

　　“嘿！想什么呢？”林澈一看，是熊大。自从林澈和杨泽牵手那次，熊大和林澈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那天其实等李老头一走了两分钟，林澈就求熊大放过他们：“班长~求求你了，把我们放了吧~”熊大一听到有人正儿八经的叫他班长，豪爽的说道：“没问题，谁叫我是你们和蔼和亲的好班长呢？嚯嚯嚯~”话音刚落两人就迅速的松开了手。前排没来得及掏出手机的女生懊悔的叫起来，其中一个差点还忍不住要去把李老头叫回来。

　　“啊——没什么，有点心事。”林澈拉回思绪，微微垂下眼眸。“哟~难道，是有意中人了？”“咚咚”旁边的杨泽敲了下桌子，“小声点。”“哎，小声点，”熊大伸出食指，在嘴唇上点了一下，对林澈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悄声说道：“吵到学霸学习了。”

　　林澈：“……吵的人是你吧。”

　　林澈看向旁边的书呆子，经过一周的相处，他发现杨泽也不是像表面一样看起来贼难相处。除了每次都会用可恶的语调叫自己“小朋友”，杨泽明天早上都会及时地将自己叫起来，帮自己买好早餐送到宿舍里来，还会在自己逃课时帮自己打掩护，但林澈知道，在杨泽眼里，他们俩个的关系最多止于朋友。

　　……

　　碍于学霸要学习，林澈和熊大两人只好移步到后面。熊大“随遇而安”，坐到男生堆的中间，露出不可捉摸的表情，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给你们讲一个小道消息，”“什么什么”都在玩手机的男生们一齐抬起头，放下手机，“求知若渴”地问道，“这……机密听的人多了，就不叫机密了。”听完这话，其中一个男生直接冲上来揪住熊大的衣领，“说不说？”“去，我说，放我下来！”班长的威风一塌涂地。

　　“今天我经过办公室的时候，听见几个老师在商量明天周考的事情！”

　　男生们听了，面面相觑：明天周考，那现在还楞着干嘛？还不赶快去复习！顿时全班男生作鸟兽散，教室里安静得能清楚地听见前面女生窸窸窣窣八卦的声音。

　　“嘿！怎么了你们？”从来不复习的林澈站在他们中间感觉十分尴尬，“周考还要复习么？”“害澈哥，我们又不能像你一样，平时考试倒数第一都无所谓，期末却可以进前两百！”一个男生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啊那是，过奖了。”林澈“哈哈”了几声，结果面对的是全班杀人般的目光。

　　平时班上的同学总是抱怨学习的时光实在是过得太慢了，可是今天却不同，争分夺秒地复习通宵，却感觉心里还是对考试没底，班级群里不断传出哀嚎，一直持续到天亮。

　　但这其中却有两个特例：林澈和杨泽。林澈是因为“无所谓”自己的成绩，而杨泽早就胸有成竹，也没有熬夜做临时抱佛脚的苦工。

　　一整天的安排都是各式各样的考试，食堂里不断涌出人潮，都是奔向考场的。第一堂是语文考试。林澈和杨泽在寝室里吃完饭，就一起进了十二考场的大门。

　　虽然说林澈期末考试的成绩是不错，但鉴于林澈平时的“丰功伟绩”，学校一直把林澈安排在十二考场的最后一位，对此，林澈还找李老头抗议过，可惜抗议无效。

　　而杨泽是转校生，所以按照惯例也把他安排到了十二考场，倒数第二位。本来按道理说杨泽应该坐在倒数第一位，但老师们看林澈坐在最后一位座这么久了，应该已经“产生感情”了，所以还是将杨泽安排到了倒数第二位。

　　“叮铃铃——”随着令人感到惊悚的预备铃响起的，还有李老头激情澎湃的演讲：“高二组的同学们啊！你们要记住，‘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只有努力，才有好的效果！老规矩，后五十名到我办公室喝茶。”严肃且令人生畏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听起来更加冰冷，全年级，尤其是十二考场的同学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谁都知道进李老头的办公室意味着什么，一顿狂风暴雨肯定是免不了的。

　　开考铃打响了，学生们落下笔尖，“沙沙”地写起了题目，而在教室里转着笔，翘着二郎腿的林澈显得格格不入。

　　过了约莫十分钟，林澈才迟迟动笔，他直接跳过简单的基础题，翻到了背面的古诗题和文言文，扫了一眼——不难，都是简单的翻译和理解。林澈再看向作文，作文倒是有点意思，于是林澈动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个简单的提纲，感觉也没什么问题，就趴了下去。

　　“还有十分钟，同学们注意时间，作文没有收尾的同学注意了！”仿佛是故意的，监考老师跑到林澈旁大声叫道，林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胡乱的在答题卡上填了几个答案，估了下分——大概六十五左右，便又趴了下去。

　　下考铃打响了，学生们都大声讨论起来：

　　“诶怎么样？”
　　“唉能怎么样，都在这个考场了，在意什么呢？”
　　“呜呜呜刚刚和其它考场的人对了，选择题竟然没有一个C！！！我全是C。”
　　“算了吧你，我连作文的题目都没看懂。”
　　“谁不是呢？”

　　“诶学霸，”下考后，反而林澈更加精神了，也许是因为已经在考试的时候睡饱了吧，“考得怎么样啊？”林澈敲了一下杨泽的背，杨泽转过头来，还是平时那副冰山脸，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就这样吧，正常发挥。”“诶你说，”林澈用细长的手指撩了撩前面人的头发，若无其事的说道，“为什么平时都要板着一副脸呢？我记得开学第一天你笑得挺好看的啊，到时候小心找不到对象！”

　　“你笑得挺好看的啊。”这一句话就像猫毛扎着下巴一样扎在杨泽的心里，毛毛的、痒痒的，感觉有一种未知的感情不可抑制地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溢出。

　　杨泽垂下眼帘：“喜欢……吗？”“喜欢什么？”不知为何，林澈感觉心跳前所未有地不断加速，仿佛达到了顶峰。短暂的沉默。这时，英语考试的预备铃打响了，杨泽转了过来，想起了刚刚的言行，自嘲似地笑了起来，陷入沉思：自己到底怎么了？

　　英语试卷很快就写完了，可杨泽的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静，于是撕下一半草稿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敲了敲林澈的桌子，把手伸到了林澈的桌子下面。林澈见了，也没多想，就把手搭了过去，却不小心勾到了杨泽的手心上。

　　这次和那天晚自习不一样，那次是杨泽主动上手的，而这次是自己主动的。杨泽的手心总是有股温热，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恰恰相反，使人忍不住沉溺。

　　头顶上的吊扇断断续续地发出“呼啦呼啦”的转动声，讲台上的书页也被风翻动吹起，“哗啦哗啦”作响，树梢的麻雀肆意跳动。肾上腺素不断飙升，每一声心跳都如被人狠狠敲响的战鼓，与急促的呼吸声交错、交融。两人都保持着动作，却一言不发。“哒哒哒——”监考老师踱步而来，两人如梦初醒般，赶快收起手，装作很认真地检查起试卷来。

　　林澈等老师走过后，摊开了微微被汗浸湿的纸条：“喜欢看我笑吗？”

　　林澈心间一颤，拿起笔写上：“喜欢……你。”

　　窗外，绿荫连成一片，蝉鸣声渐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