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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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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峙对峙,都对峙了好几天了,不知道西北军统帅有没有暗中派兵去半路拦截,不过就算有,这种军中机密也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对峙的时间长短,也就是这戏要演的时间长短直接取决于燕稚军统帅的多疑程度。不过,我想,一个会采取如此战术的人应该不会多疑到哪里去的吧。
果然,对峙了半个月后,两军终于在岷山两侧打起来了。
我松了口气——看来金帛和我都猜对了。
这之后战报源源不断,如雪片一样的飞来。
两军在岷山两侧相遇的前三天,夹门关紧闭的大门忽然大开,关内大军蜂拥而出。此时关外敌军虽声势浩大,然而实际兵力不足两万——我军确是有近十万之众。巨大的悬殊和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关下燕稚均不及抵抗就全军覆没。接着十万大军不作停留,立刻兵分三路,两路沿岷山追堵燕稚军而去,剩下一路向关外去解绵城之围。
成璃,正在那一路解围的军队之中。这一路兵力只有一万,而据报,围困绵城的敌兵却有四万之众。
唉…,我不由叹气,这西北军统帅居然和我一样,也是个不喜欢赌博的家伙。能解绵城之围当然好,若解不掉,那就拖住敌军,只要拖到燕稚在岷山的主力败北,那自然就达到目的了。只是不知道绵城的详细情况怎么样,按理说城里城外两下夹击的话,即使是一万也够了,但绵城被围了那么久,不知道里头军队是不是饿得只剩下一口气,还打不打得动仗。解围绵城,对于其他围追堵截燕稚军的那几路来说可能是最轻松的,但也可以成为最关键的,如果做得好,那多出来的七万兵力甚至可以成为战局的扭转。
不知道成璃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的。
已经是七月了,天气开始正式的热起来。园中一片浓绿,府里的人们都换上了轻薄的夏衫。我还是照旧一身男装,只不过把里面的中衣脱了去,直接把长衫披在抹胸外面,再拿腰带一系,简单又凉快。除了开始成璃给我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那件男装以外——我估计那恐怕是他小时候的衣服——我在城里的衣店里自己也买了好几身。因为自己的习惯问题,我实在不习惯穿那些鲜艳多彩花花绿绿的颜色,所以买的多是浅青浅灰为主。小柳虽然很不满我穿男装,可是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柳她自己也已换上了夏装版的仕女服。要说我对相府夫人的眼光还是蛮佩服的,仕女服都那么好看——淡绿的长裙,一直从胸口逶迤到脚背,白色开襟窄袖上装,露出中间一痕墨绿色抹胸。小柳第一天换上的时候,我围着她啧啧打转,两眼发着绿光。小柳红着脸局促不安的站着,好像一只被狼盯上的小羊羔。说实话这姑娘如此水灵,我还真有点冲上去一口吃掉的冲动。小柳最后终于爆发了,一跺脚,“小姐!”我愣。她冲上来拽着我衣服,“小姐那么美,如果肯打扮一下不知道多好看!小姐你怎么就是不穿女装呢?!”我惊跳起来逃命,嘴里喊着:“嘿嘿,别……我就不用了……”看来这姑娘终于被惹急,要咬人了。我在前面逃小柳在后面追,这时候锻炼终于显示出了成果,小柳气喘吁吁的扶着树停下,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站在前面大笑。
这时园里远远走来一队人,大嫂二嫂带着四五个侍女来逛园子了。大嫂一身桃红色轻纱广袖,内里暗红抹胸。她本就是个温婉绰约型的美人,这一身更加衬得她面如芙蓉,端庄大方。二嫂是一身活泼的嫩绿,叠襟长裙从上到下直拖到地,沿着玲珑的曲线,腰上素白的长长腰带随步子飘摇,更加显得清纯灵动。
我感叹,美阿美~~~~
大嫂看见我,远远招呼:“哎?四妹?那不是四妹吗?”我赶紧走上去,“呵呵,大嫂好,二嫂好。”
大嫂笑着刚想说什么,忽然一低头看看我身上,疑惑开口:“四妹啊,你这是……是何装束阿?”
我汗,嘿嘿干笑,“呃……这个……穿来玩的啦……”刚想拔腿开溜,大嫂忽然拉住我说:“唉四妹,你大哥今天回来说,三叔立了军功了!”
我一听,立刻停住,“什么?”
大嫂笑着说:“这会儿过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事儿呢。你大哥说,三叔以一万兵力大破四万燕稚军,解了那个……绵城之围,皇上听到捷报大喜,当场封了三叔为清林将军,正三品呢!爹和你大哥可高兴了,今儿个晚上就要在前院摆宴请客呢。”
我愣愣,“真的?”
大嫂掩嘴笑了笑,“当然是真的。晚上宴客请了不少人呢,这会儿娘还在忙着,我和你二嫂还得去帮忙呢。”
我心里狂喜,微笑道:“谢谢大嫂二嫂来告诉妹妹这么高兴的事。大嫂二嫂忙去吧,妹妹也回房了。”
大嫂笑着点点头,和二嫂转身去了。
我在原地愣愣站了会儿,脸上笑止也止不住。忽然一个转身向花园院墙奔去。小柳被我吓了一跳,追着喊我:“小姐小姐?!您去哪儿啊?!”
我脚上不停,头也不回大笑道:“我要出门!”
向驿馆要了马,我笑着把押金丢给马夫,吓了那人一跳。我翻身上马,一扬鞭子,“架!”马儿高声嘶鸣,扬蹄向城外驰去。
我一路催鞭,马儿跑得飞快。暖风扑面而来,我尽情大笑,索性解了头发随它飞扬。
一路痛快飞奔,直到太阳西下。
我催马奔上那座小山丘,眼前一望无际,尽头彤云艳红,落日灼灼。
我笑看着天际——天空如此高远,成璃,你可飞得尽兴?
当天晚上的庆功宴应该是很热闹,连我这和前院隔得老远的角落都能听到隐隐约约的丝竹声和嘈杂声。
这种同僚之间的聚会女眷是不参加的,不过我让小柳去厨房拿了酒菜回来,让她陪着一起自己庆祝。小柳回来说厨房简直要忙翻天了,大嫂二嫂忙得脚不沾地,说完委屈得拎出小小的一坛酒和一个纸包,说,小姐,我怕给二位夫人添乱,就自己胡乱拿了点,不知道拿的对不对呢。
我打开纸包瞅了瞅,半只黄澄澄的烤鸡——不错啊;接着又看了看小坛子上的标签——我抬头用无比崇敬的目光看着小柳,“小柳阿~你太行了啊!随便一拿就拿了坛状元红啊!”小柳惊,“啊呀!是状元红?!那我再给还回去?”我忙把酒坛子抱在怀里,“别别!还什么啊!我们喝了也不糟踏!”说完怕小柳还要坚持,直接一巴掌拍开封口。酒香霎时四溢。我大喜,一手抱烤鸡一手抱酒坛,“走走!我们去院子里石桌上坐着!”
清月朗朗,酒香阵阵。院中树影斑驳,廊下灯光暧昧。在这夏夜伴着和风虫鸣对月小酌真是风雅无比。我几杯酒下肚,忍不住抓着鸡腿朗声吟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
“啪!”
我回头怒瞪小柳,“什么声音?!”
小柳一脸无辜,“小姐,还是回屋吧,这里好多蚊子阿……”
……
我怒,“谁想出来在院子里弄这么个荷花池?!这不蚊子养殖场吗?!!”
最终我们还是进屋了。小柳这孩子没什么酒量,三四杯就倒了,好在酒品出奇得好,醉了也不撒酒疯,只趴在桌上喃喃:“小姐……少喝点……少喝点……喝不下了……少喝点……”说来说去就这么一句。这孩子居然被我上次酒醉弄得怕成这样?
小柳倒了,喝酒没人陪了,一个人喝酒太容易醉,只是再怎么醉我知道我神智还是清醒的,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了。
我端了酒杯走到院子里。酒精的作用让蚊子的叮咬都可以被神经系统自动屏蔽掉,我醉眼朦胧看着月亮。
现在从喜悦中静下心来仔细想想,竟然觉得有点扑朔迷离。
皇上这么迫不及待的越级封赏倒是很好理解,左相再怎么样看来还是自己人,这么一来既拉拢了左相又在军中给庄王树了个敌对势力。可是庄王明明知道这点,怎么还会允许,让成璃有机会立此大功呢?想不通……想不通……
我摇摇脑袋,我看来是真醉了。
我回屋,把桌上东西大概收拾了一下,又把小柳架去床上躺着,然后自己收拾收拾洗把脸,上床睡觉。睡梦里迷迷糊糊的想,现在要是有支烟就完美了……
接下来的战局几乎有点一边倒。燕稚人显然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在岷山边等着自己,这时虽然觉得不妙也没办法了,怎么办?硬着头皮打呗。可是燕稚人虽然骁勇善战,但是哪怕人高马大,在这不熟悉的山地地形上也发挥不出来,讨不到便宜。而绵城里六七万的守军翻身农奴把歌唱被压迫的人民得解放,在车骑校尉,阿不是,是清林将军青成璃的带领下,燃烧着小宇宙,上路去报被饿了一个月的仇。
我倒是挺为燕稚人惋惜,他们现在前有拦路虎后有吞舟鱼,发次兵也不容易,怎么就搞到那么惨?唉……这充分的教育了我们,轻视中原人民的无穷智慧是要不得滴。
于是燕稚犯境之后的一个半月,燕稚军在岷山两端被围,不过他们显然没有那么快甘心,仍旧在奋力抵抗着突围,毕竟是马背上的民族,虽然急躁了点,血性还是很够的,没那么快认输。看来要迫使他们低头还得来次大的胜利才行。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的事了。最严重的危机已经解除,紧绷了那么长时间的脑子终于可以松懈下来,我又做回了我懒懒散散混吃等死的四小姐。
我舒服得伸个懒腰——既然不用做亡国奴了,那老娘才懒得动脑子呢。
夏日的午后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我没有午睡的习惯,却还是犯困。当我第一万次脑袋磕到桌上之后,终于愤而起身奋发图强的决定出去走一圈——醒神!
小柳蜷在椅子里睡得像只小猫,我没叫她,自己出去了。
大中午的,日头毒辣,园子里一个人没有,虽然知了的叫声撕心裂肺嚎天彻地却倒显得更加安静,颇有点蝉噪林愈静的味道。
这毒日头底下我也不想呆着,于是一转向干脆去三哥院子里得了,那里树多,荫凉啊~
走进院子,我愣了一下,成璃屋子的门怎么开着?……遭小偷了?我快步走过去,刚到门边,里面一个声音喝道:“什么人?”
我一听这声音,愣住,硬着头皮走进去,软着声音叫:“爹。”
左相青正勋正背着手站在那面挂着琴的墙边,扭着身子看门口,见是我,愣了一下说:“蝶儿?你怎么来了?”
我脸上挂着柔顺的笑,心里不停琢磨——是啊,我怎么来了?来乘凉了?不对……来看书?一个娇小姐来看兵书?……
我鬼使神差的回到:“蝶儿是来借三哥的琴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完了完了,借什么不好,锅碗瓢盆都成啊……左相大人万一让我弹琴怎么办,我不会啊!
我这边正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两只耳朵竖得老高,就怕听见老爷子叫弹琴。谁知道左相只是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回过身子,仰着头望着墙上的琴,静静的没说话,像是在出神。
我直觉这老爷子今天状态不大对,正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边左相开口说话了,“这琴……还是璃儿他娘的呢……”语调悠远,竟透着一股怀念的意味。
我一愣,老爷子要痛述革命家史拉?虽然我对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故事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听听也可以啊……
可是左相大人没有继续下去,只是静静看了那琴一会儿,然后缓缓回身看着我,笑了笑,向来威严的脸上竟摆着一幅慈父的表情,温和道:“一直事忙,久没去看蝶儿了,伤好得怎么样了?不怨爹吧?”
我脊髓反应的抖了抖,低下头小声道:“蝶儿伤已大好了。爹爹是为国事操劳,耽搁了家事,蝶儿怎么会怨爹呢?”啊啊……我居然能那么恶……
左相笑点了点头,忽然叹了口气,说:“真快,你们也都大了……”
我低着头等下文。
果然左相停了停,接着道:“都长大了……你明年就要进宫了,璃儿也成了大将军了……唉,爹也老了。”
左相抬手抚上那张宽大的梨花木案,继续说:“璃儿……你三哥,从小就无心从文,一心好武,这么多年来一直钻研兵书,这我都是知道的。说来也怪,这么个小子居然会去学医……”忽然停住,又继续,“我也说过要给他安排个什么官职,可你三哥不肯,我就知道,这孩子,是想靠自己打出点名堂来啊。”左相笑了笑,居然笑得相当慈爱,又接着说,“所以这次爹就给了他这个机会,拉了他一把,呵呵,这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言语中相当骄傲的样子。
我低着头,听得嘴角抽搐——这位老大爷,您什么意思啊?以前对成璃就不闻不问,现在看人家有出息了成将军了有点用了,就来邀功收买人心了是吧?想要成璃以后报答你对你唯命是从是吧?你怎么不直接跳起来大吼,“你立功都是亏了我啊!快来感激我吧感激我吧!!哦呵呵呵呵呵~~!!!!”
我知道老大爷的用意无非就想通过我让成璃知道他爹的父爱有多么伟大多么感天动地——
——于是我装傻。
我抬头用崇拜的星星眼看着左相大人,“爹,三哥真的很厉害呢!蝶儿有这样一个哥哥,蝶儿……蝶儿也好高兴!”说完抽出帕子抹眼睛,一幅喜极而泣状——实际上是我趁机打了个哈欠。
左相大人脸上慈爱的表情僵了僵,我能看到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显然对自己女儿的迟钝相当气愤却又无可奈何,憋了半天,终于赶在破功之前道:“爹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大步流星迈出了房门。
我看着他背影憋笑,不知道老大爷回去会不会气得砸墙。不过其实说起来大爷的演技还是相当好的,如果不是我先了解了成璃,我指不定当场就得感动得稀里哗啦的,然后帮着一起赞美咱爹父爱的无私同时控诉他儿子我三哥的不孝。
可惜我不是青成蝶。
然而老爷子今天的话却让我觉得颇有深意。
他说这机会是他争取来的……他争取来的,怎么争取,说的是让成璃戳在军中做个代表皇权的旗子?还是让他能有机会带兵上阵以至立下军功?如果是后者的话……我惊了一下……左相……庄王…………我咽唾沫——不会吧……
做戏做全套,我只得把成璃那把琴搬了回去——这琴怎么着也得在我房里呆个几天了。希望它不会对待在这么一个焚琴煮鹤的家伙的地盘上感到委屈。
小柳见我抱着把琴出现在门口,眼里居然闪出惊喜的光,一下子从椅子里跳起来,声调高了八度不只:“小姐!你要弹琴!?我给你打水来净手!”说完也不关我什么反应,一步一跳的就出去了。我在后面无力的伸着手,“别……”——这孩子……大概是以为她家小姐终于要作点小姐做的事情了……
结果当然是没弹成。
水打来之后,我严肃地对小柳说:“去给我拿块绒布过来。记住,要越软越好。”
小柳被我严肃的样子镇住,同样严肃的重重点了点头,转身找布。
我像武则天坐上御座前那样一甩袖子,端肃的在琴前坐下,头也不回的接过小柳递过来的绒布。
小柳已经彻底吓傻了,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盯着我,觉得弹琴真是一件无比高贵无比正经无比不得了的事情。
我一手撩着袖子,一手托着绒布,深深吸气,再呼气——忽然低下脑袋奋力擦了起来——
——这琴得挂了多少年了阿~?瞅瞅这灰积的……啊呀呀呀呀呀……
擦完,把脏兮兮的布往已经严重石化的小柳手上一丢,严肃道:“记住,琴刚擦完,不能弹,起码得供个十天半月。”说完也不管小柳什么反应了,直接先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