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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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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西子是捧心,我就是捧手,也不知道能不能捧出点美态来。不过这手腕如今肿得好似猪蹄,美态是肯定没了,就是不知道架上火烤一烤能不能烤出点美味来。我愁眉苦脸地看着角落里摆着的琴,这手成了这样,刚刚有点入门的琴是练不了了,要知道我三分钟热度还没过去呢,对这东西还真有点心痒难耐。要说这手刚伤的时候还不怎么疼,到现在组织一水肿,那可真是,一碰到就火烧火燎的。不过这就不错了,那家伙没给我拧断了算是手下留情了。我都怀疑青成蝶的八字是不是就是和身体关节过不去,刚开始是脖子,现在就是手腕,不过还好不是膝盖,要不我又得躺着了。
成璃有段日子没出现了,在府里也没碰到过,他又开始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了。他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他吧,顺便把琴给他送过去。毕竟这琴怎么说也是他娘的遗物,总放在我这里也不好意思,而且有小柳在,我也不好大大方方的练,因为作为她家小姐,我可是应该本来就会琴的呀。
秋天的午后没有了夏天的那种闷热,倒是格外清爽。园子里的树都开始掉叶子了,有两棵枫树已经渐渐显出了红色,花圃里花瓣落了一地——秋天真的是来了。
我两条胳膊抱着琴走进成璃的院子。今天倒是很清静,院子里姹紫嫣红不在,只有小猫三两只,也不知道是不是美人们午睡未起,不过这情景却是很明确的表示了——成璃没在。
我叹气,唉,来一趟他还没在。不过算了,反正琴也抱来了,就给他放下吧,他看到琴,也会知道我来过,估计也就会来找我了。
我走到他房门前,轻轻顶开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渐渐显出门后房中一抹火红的身影。
嗯?谁?我奇怪的皱起眉头。
那抹身影听到身后动静快速转了过来,看到我,愣了一下,接着马上矮身低头行礼道:“见过四小姐。”动作语调不卑不亢,利落爽快。
我不由赞叹地笑了起来——这是那群美婢之一,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我小声道:“姐姐不必多礼。不知姐姐叫什么?”
那女子站直了,笑道:“四小姐客气了,‘姐姐’可不敢当,婢子叫邢落嫣。”
我一听这名字立刻来了精神,认真的打量起眼前的人——斜斜上挑的秀挺蛾眉,一双大大的吊梢水杏眼神采飞扬,精致挺翘的鼻子,饱满红艳的嘴唇;面如桃花,乌发如云。她今天穿了一身火红的开襟轻纱长裙,露着一痕深红色抹胸,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头上斜插了一朵盛开的大石榴花。
我看得两眼放出光来——这邢落嫣一身的利落爽气,妩媚却不娇柔,反倒是隐隐带着股英姿勃发的飒爽。这要是放到现代,就是个一头波浪长发,体恤热裤运动鞋,背着个背包走遍世界的女子,敢爱敢恨,敢作敢为,热辣有如一朵罂粟花。
我一眼就喜欢上这女子,心里暗暗赞叹不已。
邢落嫣见我一副呆呆的样子,奇怪道:“四小姐?”
我赶紧回神,小声道:“哦,我听三哥提起过姐姐,所以……刚才见到……有点……”
邢落嫣一愣,问:“将军……提起过……婢子?”
我小声:“是啊。”然后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是真不好意思了,提到是真提过,不过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邢落嫣愣了片刻,马上反应过来,笑道:“四小姐是来找将军的吧。将军未回,四小姐可在这儿等等,婢子就先退下了。”
我抬头对她羞涩的笑着点点头,邢落嫣笑着又行了一礼,款款走了出去,带上门。
我走过去搬过椅子靠在墙边,爬上去用单只手艰难的把琴挂好,然后再把椅子搬回原处,打开门慢慢走了出去。
邢落嫣没有在院子里,不知是回房了还是去了哪里。这女子不知为什么总让我觉得很不一般,即使她自称着“婢子”的时候,也感觉不到丝毫低声下气,反倒让人觉得有一种隐隐的威慑,好像那在你面前自称“婢子”的才是真正的主人。
我不由皱了眉——这皇上赏赐的十来个美婢,真的只是美人那么简单吗?或者她们带了别的目的?否则为什么会忽然一下子对成璃如此热情呢?
我叹气——唉……最难消受,果然是美人恩。
第二天成璃果然来了。来的时候我正在看书,一本历史书,讲的是天下未统时多国争战的事情——要说我现在最多的活动就是看书——一只手就好解决呗。
正看着,门被一把推开了。我不用抬头就知道是成璃来了——这家伙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进我房再也不敲门了——这家伙是彻底和敲门这动作绝缘了。
我头继续埋在书里,伸手拿了块点心,“三哥啊,来啦?”一边小柳镇定自若继续绣花——这孩子也终于习惯了。
成璃一跨进来就说:“你怎么不练琴啦?”
我抬起头来,“没啊,我想想还是去你那里练好一点。”
成璃想了想,点点头,“嗯。”又说:“看什么呢?”说着走过来翻过我手上的书瞧了瞧,“怎么老看这些。”说完拿了书一丢,“走吧。”
我奇怪,“啊?去哪儿?”
他斜瞟着我,“练琴去阿。”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滞道:“练……”已经被他攥着袖子拉出去了。
到门口,我反应过来大喊一声:“等等!”成璃被吓了一跳,“怎么啦?”我一转身冲回去,奔到桌边拿了两块点心,又走出来,“这个桂花酥真的不错!哎你要不要也来一块儿?”说着递一块过去。
成璃嘴角抽搐,不屑的“呿”了一声,伸出手,“拿来吧。”
我把桂花酥放上他掌心。两个人一起看着,笑了起来。
一路看着金黄落叶,吃着桂花酥,惬意地走到他院子。
看到他院子,我愣了一下。今天可真是奇了啊!上次来没什么人是成璃他没在,今天这人可来了,问题是美女们呢?
我转头呆呆的看着他,诧异道:“你的美人们呢??”
成璃白了我一眼,“在屋子里老实呆着呗。”说完拔腿就向自己房门走去。
我看着清清爽爽空空荡荡的院子,难以置信的目瞪口呆,缓缓摇头——难道本来对女人没辙的成璃,终于被逼出潜能来了?
我走进他房间,成璃正从墙上取下了琴,小心放在桌子上。这人高就是好啊,手一伸就够到了,连椅子都不用。
我看着琴走过去,成璃一指桌前座位,“坐。”
我乖乖坐进去。
他又指挥:“抬手。”
我乖乖抬手做准备姿势。
他不高兴了,“手腕太僵硬了。”说着就来扳我手腕。
我本能一躲,但是没躲掉。成璃的手一把抓了上来,我猛吸一口气痛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被我吓了一跳,皱眉看过来,“怎么了?”说着一把抓过我手撩起我袖子,露出了那截肿成了正宗“藕臂”的“皓腕”。
成璃这下真不高兴了,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怎么回事?”
我陪笑,“呃……呃…摔了一跤。”
他瞪我一眼,“走路都能摔跤。”看了看,又道:“你等等。”说完转身去桌子里找着什么。
我说:“哎你不用麻烦了,没什么的。”
他抬头又瞪我一眼,“你是大夫?”
我不是,我闭嘴。
成璃拿了个巴掌大的瓶子走过来,拖了把椅子到我旁边坐下,抬起我手腕察看。看了一会儿,蹙眉问我:“伤了多久了?”
我望天思考,“大概……也许……三四五六天吧。”
他瞪着我:“你倒真能忍。”
我干笑:“还……还好啦……”
他阴沉了脸瞪着我:“忍,你忍,怎么不干脆再忍两天直接废了得了。”
我愣,“这么严重?”
他冷笑:“骨头错位了,你说呢?”
我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这么多天不见好呢! 又一愣——哇!个楚玄锦居然会分筋错骨手!
成璃看着我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忽然眯起眼睛盯着我问:“真是摔跤摔的?”
我看着他点头如捣蒜。
成璃眼睛眯得更厉害,“摔跤能摔成这样?”
我眨巴眨巴眼睛,无比实诚地说:“这可不是一个一般的跤阿~~这跤它是这样的——你先这样,再这样,然后这样……”我扭胳膊踢腿的示范。
成璃嘴角抽搐,忍无可忍,“行了行了你别动了!”低下头去看了看我手腕,皱着眉道:“我现在给你接骨头,你忍着点。”
我一惊,“等等!”抬起右手放在嘴里,含糊不清道:“好了。”
成璃皱着眉头看着我,接着低下头去——
——“喀”
我啊啊啊啊啊啊!!!!心里惊天动地一声惨呼,痛得眼泪都掉出来。
成璃放开手腕,托着我手。我看着自己手腕大口呼吸。
他皱着眉头盯着我右手上新出来的带血牙印,不悦道:“要咬怎么不咬我?”
我擦着眼泪吸气道:“咬了你谁给我治手啊?”
他蹙眉看了那牙印一会儿,不满道:“行了!这下好,又多一伤。”说完拿起那瓶子,拔了塞子从里面倒出点绿色的糊状液体在我手腕上,抬手要抹。
我赶紧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他白我一眼,我缩了回去。
那手腕现在彻底红了,就像一截熟透的龙虾,不过看上去没以前那么肿了,感觉也不那么疼了,好了许多。
成璃低着头微蹙着眉,动作很轻柔的抹着药,神情专注认真,看上去可爱极了。我心里觉得温暖,对着他傻笑,“嘿嘿,三哥啊……”
他抬头瞪我,没好气,“怎么了?”
我继续傻笑,“呵呵,你真好。”
他不领情的白我一眼,“哼!”,紧接着一巴掌拍到我手腕上。
我:“哇!!你杀人啊!!”
他丢了我手,站起来走到琴边,“过来,继续。”
我呆,“这,还练啊?!”
成璃冷着张脸,说:“练不了,就学琴理好了。”
我苦着脸一步一蹭走过去——我最讨厌琴理,琴理琴理,就是那本天书一样的琴谱呗!
走到椅子边,成璃命令道:“坐下。”
我乖乖坐下。
成璃拿了那本琴谱在我面前摊开,指着上面几个符号道:“宫商角徵羽。”
我郁闷道:“我知道嘛,哆唻咪嗖啦呗。”
成璃皱了眉瞪我,“什么‘兜来米馊啦’?”
我刚要开口跟他解释,门上忽然传来敲门声。我们都转头看过去。
成璃轻蹙着眉看了门一会儿,问:“谁?”
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婢子给将军奉茶。”——那声音是邢落嫣。
成璃眉头皱得更深,眼睛眯了眯,目光复杂,片刻道:“进来吧。”
门打开了,邢落嫣捧着个托盘落落大方走了进来,脸上表情平静镇定,看到我在,对我笑了笑,接着走过去把茶放下,转过身来对我们行了个礼,又款款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我看着关上的门没说话,成璃也微蹙着眉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门的方向。屋子里静了好一会儿。
半晌,成璃转头看过来,见到我样子,笑了起来,奇道:“你皱什么眉头?”
我还是看着门,说:“她不简单。”
成璃笑着上下打量我,好像不认识一样。
我说:“干吗?”
他笑,“看不出来啊。”
我皱眉,“看不出来什么?”
他笑了笑,“没什么。”
我站了起来,“好了,今天不学了,我先回去了。”
成璃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我冲他点点头,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邢落嫣正背对着我站在稍远处香樟树下。她今天一身杏黄色长裙,头上一根坠着两颗珠子的样式简单的碧玉簪,宽大的袖子,拖曳的裙摆;她身材本就高挑,这样直直的立在那树下,真是有一种飒飒然的飘逸。只是那背影却不知怎么的,竟让我感觉有一股淡淡的哀愁。她这样站在那里,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摇摇头,继续走我的路。
今天看来,成璃对这御赐的十来个美婢也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这个人啊——我笑着摇摇头——只要女人一变成敌人,那些无可奈何黔驴技穷就统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