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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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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按理来说已经是秋天,可是夏天貌似不甘心就此让贤,硬拖着最后一点尾巴磨磨蹭蹭不愿离开——秋老虎秋老虎,什么叫秋老虎。要是二月春风似剪刀,那这九月初的热风就绝对似火烧。不过这大气没有遭到污染地球没有温室效应的时代就算热也热不到哪里去,而且这夏天最后的爆发应该也不会持续很久的吧。
果然过了几天,这种火盆一样的天气终于结束了,甚至在我还没有想出来要怎么联系楚玄锦的时候。
庄王阿庄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看你那样子也不笨啊,明明知道以后联系不容易,怎么就不知道留个方法什么的。这下好,你说你让我怎么找你呢?这儿也没有个手机传呼机什么的,难道让我从相府墙上爬出去再去爬王府的墙?还真以为左相是白痴啊,这么明目张胆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得靠茶楼,虽然我是没有再去过,不过那毕竟是唯一一个可能的方式了,那家伙应该能想到如果我有事情的话,只有这个方法联系他。
我转头看看外面天色——今天是晚了,太阳都快下山了,明天去一趟吧……
我正在这儿苦恼着这个问题,一边小柳正愁眉苦脸的绣着花——这姑娘真和绣花这伟大事业杠上了,明明不是个手巧的,偏偏这么执着,我有时候真想劝劝她,你说人各有命,你天生就不是这块料,怎么就非得和自己过不去……
就在屋里呈现一片宁静祥和的这个时候——门又被撞开了。我为什么说“又”呢?因为撞开那门的又是成璃。
我已经懒得说他了,不过例行公事还是要的,“我说三哥啊你怎么又不敲门了,什么事儿啊?”
成璃衣衫凌乱,有点狼狈的样子,一脸阴云密布的站在那里,话也不说,两步迈到我桌前端起我杯子就一阵猛灌,接着一屁股重重坐进旁边椅子里。
小柳被三少爷周身散发的不祥气息给吓到了,愣了半天小声说了句,“我……我……我去……”
我看这可怜孩子竟然给吓得借口都找不到了,直接冲她摆摆手。小柳如逢大赦,窜起来一溜烟跑没了,临走居然还带上了门,一副要把爆炸范围控制在屋里的样子。
我也真的疑惑了,又问一句:“三哥,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成璃阴着一张脸看都不看我,没好气道:“没事!……来你这儿躲躲……”后面半句声音低了八度还有点口齿不清。
我一听,愣了一秒,接着捧腹哈哈大笑。
自从皇上赐下了那十来个美婢,这府里着实热闹了起来。不过热闹的范围只限于成璃的院子。他那里本来没有几个下人,房间基本都空着,正好用来装这一下子多出来的十来口人。
那天我去找他,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一片热闹的嬉笑声,等我一推开院门,一阵香风席卷而来,我彻底呆了——
——这……这还是成璃那个院子吗?
原本阔朗的院子里站的坐的扑蝶的笑闹的……一群花红柳绿婀娜多娇的美人,在树下石桌边条凳上……下棋的读书的聊天的喝茶的……。有着素色轻袍插白玉簪清雅脱俗的,有穿桃红薄纱插芙蓉花热情奔放的,还有穿鹅黄轻衫簪白玉兰清纯活泼的……。一个不大的院子满满当当塞满了美人,空气里香风阵阵,树阴下裙袂飘飘,娇笑声清脆悦耳,环佩声叮当作响……
我下巴“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同时眼珠子飞了出去满地乱滚。
我一边不住的“啧啧”惊叹赞赏,一边移不开眼睛侧着脑袋走去成璃房门,在美人们发现我之前用我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开门闪进去。
成璃正坐在桌子后头,一听到动静一下子惊跳起来:“谁?!”
我说:“我!”
他呼了一口气,拍拍胸口又瘫了下去。
我啧啧道:“不得了啊三哥~~你这里搭个擂台可以选美了阿~~”
他给了个半死不活的白眼,有气无力道:“我都快烦死了!”
我憋着笑说:“这有什么好烦的,人家光棍儿才该烦。”
他瞪我:“这事没搁在你头上,你就说风凉话吧!”
我说:“这有什么难办的?你让两个去扫院子,两个去理屋子,两个去端茶倒水……”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多哦……”
他又白我一眼。
我一拍巴掌,“有了!你组个女子足球……啊不是是女子蹴鞠队得了!”一本书飞来将我打飞。
……
回忆结束。
我看着成璃一身狼狈样子笑得肚子痛。看来美人们最近有点不甘寂寞。也是,美人本就该配英雄,更何况这英雄还如此俊美。
这些美人们一开始还有点羞涩矜持,见到成璃还不怎么敢打招呼,后来看这将军其实根本没架子,就开始渐渐大胆起来。虽然成璃规定了府里随她们活动,但是自己房间不能随便进,可是我要说,他显然是低估了女同胞们的力量。最开始是那个红纱美人——就是那个热情奔放的,好像叫什么邢落嫣的——听听,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不知火舞类型的美女——此美女某次以送茶的名义进了成璃房间行亲近之实,那时候成璃专心致志在看书,再加上人家给你送茶又不是要谋害你,也没有说她什么,还温柔的道了谢。从此以后送茶送饭送点心……的络绎不绝如黄河之水滔滔而来。这热情美女成功的起到了很好的带头作用,从此清纯的活泼的可爱的跳脱的……就是不知道那清雅脱俗的有没有,总之是各美女开始使出十八般武艺对成璃狂轰滥炸。而饱受炮火摧残的成璃,显然是在战场上血雨腥风不在话下,在女人面前却是无可奈何黔驴技穷的那一类型。于是,有了大将军的不反抗,就有了娘子军们的奋勇向前——成璃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我笑得抹眼泪,“这回又是哪个怎么你了?”
成璃狠狠剜我一眼,没好气道:“还不就是那个邢落嫣!”
我一听,笑得更厉害——天哪,名字都记得了!可见这美女果然有两把刷子!不过说实话我倒真是喜欢这邢落嫣,虽然显朝风气开放,但是能像她这样直率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子还是很少的。话说回来,这就放到现代也不多阿!
成璃看我笑成这样很不爽,狠瞪着我,“你就幸灾乐祸吧!”
我笑着说:“三哥啊,其实你这么郁闷何必呢?她要真喜欢你不是挺好的吗?而且你二十岁的人了,娶个妻不过分吧?”
他白我一眼,掉过头去没说话。
我忽然想到什么,惊了一下,不可置信道:“三哥……你……你这么怕女人……不会……不会还是处男吧……”
他猛地转过头怒斥道:“说什么呢!”
我看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松了一口气,连连抚胸,“呼……吓死我了……”又疑惑道:“你说你又不是处男了,这么扭扭捏捏的为什么呢?二十岁的人了,憋着憋着到时候憋出毛病来,别怪我没和你说过。”
成璃眯起眼睛阴沉沉的看我,“我真怀疑你以前到底是男是女。”
我说:“我当然是女,不过我是男是女跟这有什么关系?”
他接口:“那我是不是处男跟这又有什么关系!”说完又掉过头去不说话了。
我看他的样子好像真是生气了,心里什么念头一闪而过,我皱起眉头,小心翼翼的开口:“三哥……你……是不是想起你娘了……”
成璃身体猛然一僵,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倏的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种沉痛的目光又来了——接着掉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片刻,他猛地站起身来,硬邦邦丢了一句,“我让他们先建个院子,建好了马上把她们送过去!”说完转身就走。
我无言的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不由长长叹气。
唉,楚玄锦阿楚玄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第二天我去了趟茶楼,跟掌柜的说如果金公子来了就告诉他,杨公子有事情找他,然后给了掌柜的一两银子。掌柜的连连推拒说什么也不收,说大家都已经是熟人了,这点小事还用得着给银子做什么?我没办法,只好又收回来了,对他道谢。这人也是个实诚的人。
成璃从那以后好几天都没有出现,我想他是不是生气了,气我这样直接的戳中他心里的禁忌。他这样要强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在人前示弱呢。可我并不后悔说那句话,就算再给我一百次的机会我也还是会那样问他。因为这如果是一个心结,我希望他能解开它,而不是逃避它,虽然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他不来找我,我也没有去找他,因为我知道他需要时间,自己好好想一想。每个人都总有几个心结,有的在生活中解开了,有的却要跟人一辈子。
已经到了九月下旬了,秋天开始渐渐显出了它的影子,园里树上的叶子颜色开始悄悄变化,院子里的荷花池荷花早已经败了,只留下些枯枝残叶。说起来这荷花池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夏天的时候花没开几枝,蚊子倒是养了一群,等花开过了,莲蓬我没吃到,残荷败叶倒给我看了一堆——真是什么意思啊?
秋天即将慢慢显示出它的萧瑟,衰败的气氛就要弥漫开了。不过我倒是很喜欢秋天,这种垂死挣扎,这种凋残零落,往往是一种极致的美丽。
去过茶楼的六天后,我终于在茶楼掌柜那里收到了金帛的口信,信上说,明日,城外。就这么四个字,延续了那家伙一贯的臭屁风格。
我捏着纸嗤之以鼻,我靠,这要是来个笨点的根本就不知道你说什么!
第二天未时,我翻了墙,到驿馆要了马,直奔上次那片草地而去——骑在马上我在心里想,要是老娘这路痴找不到地儿,我看你怎么办?
不过还好,楚玄锦的运气不赖,虽然费了些周折,不过那地儿还是给我找到了。
因为找路我迟到了一些,到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在了,手肘支地悠闲的靠在草坡上看着景色,马拴在一边的树上。我翻身下了马,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阳光,草地,和他,这幅画满赏心悦目的,可我清楚知道这家伙是楚玄锦,是一条危险的蛇,蛇这种动物越美丽就越危险,他这家伙也一样。
我忽然觉得心情很愉悦,慢悠悠走过去,把马拴在树上——我这回可是学乖了。
楚玄锦头也没抬,仍旧淡笑着看着眼前景色,漫不经心问了句:“来了?”
我站在他边上,抱起臂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倒是挺清闲的?”
他笑了笑,终于抬头看过来,“你今天到底什么事儿?”
我仍旧眯着眼睛盯着他,没说话,退了一步抱臂靠在树干上。
他轻笑了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优雅的掸了掸衣摆,面对我,“说吧,什么事儿?”
我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只是来问你,你当初和成璃说了什么才让他答应帮你。”
他似笑非笑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失笑,说:“就为这事儿啊?”停下,看着我,语调轻飘飘的,带着点不屑,“你不觉得,应该让他自己来告诉你吗?”
我冷“哼”一声,“要是他会说,我还会来问你?”
他笑了起来,转身慢条斯理的坐下,手肘一支,又靠在了草地上。我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看着远方景色悠然开口:“我只是告诉他,他也许不该姓青,该姓楚。”
我惊愕,缓缓放下手臂站直了身子,“什么?”愣了愣,“你说清楚点!什么意思!”
楚玄锦眺着远方,似笑非笑,没有反应。我直觉一闪,问:“鄂伦玉烟到底是什么人?”
楚玄锦牵起嘴角,似欣喜地笑了笑,依旧看着远方,闲闲的说:“鄂伦玉烟只是我爹当年带回来的战俘。因貌美,被左相收作小妾。入府八月生产,诞下三子青成璃。”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愣了好一会儿,缓缓眯起眼睛盯着他道:“这事情你确定吗?”
他挑了挑眉,若无其事道:“我不确定。我只是说也许。”
我难以置信,瞪大眼睛盯着他侧影,声调高了起来,“不确定……你为了拖他下水就这样骗他?!”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优雅微笑,“我骗了吗?”
我吼了起来:“这他妈还不叫骗?!!”
他眼睛眯了起来,似笑非笑的盯着我,我寸步不让瞪着他。一会儿,他轻笑了声,“心疼了?”
我一下子噎住,不由偏过头去,接着又一下子觉得极其不爽,我转过头去眯起眼睛盯着他,咬着牙道:“你有时候真让人讨厌。”
他看着我,忽然仰起头笑了起来,又转过头去看景色了。
我叹了口气,有点泄气地走去他旁边坐下,接着仰面直挺挺倒在草地上,“哎……怎么会这样……”
他看着远方低低笑了笑,片刻后轻声道:“人总会有在乎的东西。”
我闭着眼睛,无力的叹了口气,说:“我看你就没有。”
他道:“谁说我没有?我在乎皇位。”
我张开眼睛斜了他一眼,不屑的用力“切!”了一声。
他缓缓转过头来,紧眯着眼睛阴沉的盯着我,一字字道:“你有时候也真的很讨厌。”
我心里本来就没熄的火这时“腾”的一下又窜了上来,我转头怒瞪他:“怎么?不爽啊?!不爽打啊!!”说完一抬腿就踹过去。
那家伙显然也的确是不爽,一腿格掉,接着顺势一起身站了起来。我同时一跃而起,扑上去一个左勾拳,他一掌接住我拳头,握住往边上一扭。我手腕痛得犹如火烧,咬牙忍着,右手又一拳挥出,他抬手来挡,我顺势收拳改用手肘撞向他颈侧,他没料到我这招,仓促抬起胳膊接了,接着一压,制住我右手。我两手被制抬起右腿扫过去,他灵巧的一勾,别住了我右腿,我挣,挣不开,于是——两个人扭在一起,他制着我我制着他,谁也动不了,谁也奈何不了谁。
四下里寂静无声,阳光亮亮的撒在草地上,微凉的风轻轻吹着。我们两个就这么紧绷着缠扭在一起,离得很近,他瞪着我我瞪着他,谁都不愿先松手。
僵持了好一会儿,我说:“一二三,一起放开。”
他阴沉着脸盯着我缓缓点头。
我盯着他数道:“一,二,三。”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一把推开对方,我一个踉跄退出去好几步堪堪站住,那家伙却只退了一步稳稳站着。
我用右手扶着左手手腕,痛得吸气,低头一看,整个红肿了。抬头看看那家伙,左边颈侧上一块浅浅的瘀痕,脸色阴沉的盯着我站在那里。
我看了他一会儿,长叹一声,摇摇头——我这人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自己好,那前一个还没摆平,这儿又惹了一个生气……我都无语了——我走过去看着他,“好了,今天不高兴,去喝酒吧。”
他盯了我好一会儿,终于“哼!”了一声,一转头越过我向马走去。
我看着他背影摇头叹气,跟了上去。
他上马一路飞奔,却没向着城里的方向,我在后面跟着,也没问——这大哥现在正在气头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气才能消……唉……
我正看着他背影出神,那家伙却渐渐慢了下来。我一愣,也放慢了速度,和他并排而行。
他脸上阴沉不再,却还是面无表情,看也不看我,语调平板道:“这里前面有个酒肆,我们去那里喝酒。”
我暗自呼了口气,同时又赞叹这家伙生着气还能那么理智——京城里认识青成蝶的人很少,可是认识庄王的人就多了,那么要喝酒的话当然不能去城里酒楼明目张胆的喝咯。
我“嗯”了一声,又嗫嚅道:“嗯……呃……”
他转头看过来,依旧面无表情,“怎么?”
我是想说点什么,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无力道:“没什么……”
他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呵”一声轻笑出来。
我听到他笑声,终于放下心来,也转头对他笑。
我笑说:“其实你功夫也不怎么样啊。”
他“哼”了一声,斜瞟着我道:“那是我不和你较真。”
我叹气,“唉,不公平,我也要学武。”
他不屑的笑了笑,“我看你不学也挺厉害的嘛。”
我抬头看看他颈侧的那块瘀痕,喷笑出来。
他笑了笑,垂目看了看我红肿的手腕,问:“手怎么样,没事吧?”
我低头看了看,笑道:“没事,不疼不痒的。”接着又有去看他脖子,“你脖子没事儿吧?”说完又想笑,拼命憋住。
他瞟了我一眼,不屑道:“就你那点力气,让你碰到算你运气好。”
我哈哈大笑,“你别怕,你要变成歪脖子了我铁定负责任。”
他邪笑,“你要是变成残废我也负责任。”
太阳在我们身前落下,映出身后拖着的两条长长的影子。两人两骑慢悠悠的走着,等到了那酒肆的时候,人家都已经关门了。不过既然已经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话,那去不去喝酒不是也无所谓了吗。
我愕然地看着那个关门落锁的小棚子,惊叹这餐饮娱乐业怎么也关门那么早。旁边的家伙一脸优雅微笑,说了句“走吧”,就帅气的一掉马头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已是夜色浓重,在黑暗中两匹马并排奔驰着。在这样暗沉沉的旷野里,我竟没有感到孤独,反而有点安心,有点舒适。
进了城,我说:“我去还马了,你回府吧。”
他片刻后“嗯”了声,又说:“以后有事就通过茶楼。”
我点点头,应:“嗯,好。”
他顿了顿,又道:“下马的时候小心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激动地说:“睡觉的时候小心脖子~~~”
他瞪过来,我也瞪过去,两人大眼瞪小眼,一起笑起来。
事实证明这提醒是很对的,下马的时候我简直有如残废,左手既不能弯又不能压,哎哟咿呀的下了马,也管不了那收马的人一脸的莫名其妙,捧着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