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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金秋十月啊,都已经十月了。我忽然感叹,我已经在这里过了快八个月了啊……真是都没什么感觉呢。
      忘记是哪个作家说的,说全中国,只有北京的秋天最有秋天的味道。在这里嘛,显朝的其他地方我没去过,但是对我来说,京城的秋天就已经够有味道了。那些高大朱门边一蓬一蓬的衰草,那些墙里墙外横七错八的秃枝,那些园里路上铺了满地的落叶,没有一处不充满了秋天独有的颓败气息。这气息向人们昭示着,大自然也累了,也要休息一下了。
      第二天的时候成璃又来了,一进门说了句“练琴去”就二话不说拖了我就走,一路把我拎到他那里。
      刚进门,他一把把我按在椅子上,又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一边,一把抓过我左手撩起袖子。皱着眉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说:“好了,没什么大碍了,就是你这两天不要动它,尽量别弯,有事情让小柳给你做。”说完也没抬头,直接拿了桌上的药瓶子过来抹药。
      我有点不自在,没话找话道:“三哥啊,你宅子修得怎么样了?”
      成璃抬头看了我一眼,道:“给她们的院子已经差不多了,过个两天就能让她们搬过去。其他的嘛,大概还要一两个月吧。”
      我惊讶,“这么快?”
      他头也没抬地笑了笑,“又不是什么大工程,而且我让他们把紧要的先建了,其他地方以后再慢慢来。”
      我“哦”了一声,又没话了,想了想,又问:“三哥,皇上给的那匹马什么样的?我还没见呢。”
      成璃专心抹着药,心不在焉道:“就一匹马呗。”想了想,又说:“西域的名马,叫怒赤。”
      我一听,来了精神,“怒赤?很厉害的?什么时候让我骑骑吧!”
      成璃抬起头瞪我一眼,“手还这样呢,就想着骑马。”又低下头去,“那马烈得很,除了我谁都不让近,你还是别想了。”
      我惊奇道:“那为什么就让你近呢?”
      成璃白我一眼,“什么傻问题……因为我驯服了它呗。”
      我睁大眼睛,佩服道:“哇,三哥你太厉害了!”
      成璃笑着“呿”了一声,放开我手腕道:“右手。”
      我缩起右手,陪笑道:“这只伤口浅,不用了吧。”
      他瞪着我,“想留下疤是吧。”
      我赶紧说:“伤疤是女人的勋功章。”
      他瞪着我不说话,只伸出手来。我无奈的乖乖把右手放上去。
      我看着成璃微低着头抹药的样子。秋日午后的阳光带着凉意,从窗户里斜斜射进来,打在他侧脸上,映得他一半沐浴在金色的明亮阳光里,另一半却隐在黑影之中。
      我忽然阴差阳错问道:“三哥,你怎么会学医的?”
      成璃的手忽然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的继续。他低着头静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因为小时候我娘身体不好,所以就想着学医了。”声调平板,没有丝毫起伏,似乎不带任何感情。
      我没说话——那平平的一句话压得我有点透不过气来。我是知道成璃的,底下的伤痛越厉害,他就会用越厚的东西去遮盖它。这不带丝毫感情的一句话,又遮盖了多少东西呢。
      我压制住心里的难过,笑道:“三哥啊,待会儿带我去看看你的马吧。”
      成璃听了,轻声笑了笑,说:“好啊。”
      我又说:“皇上还赏了剑?”
      他笑:“是啊。什么旋山寒铁锻造,那铸剑师叫什么……瓯岩兹……”
      我大惊,打断他,“什么什么?!欧冶子也穿啦?!!”
      他皱眉看过来,疑惑道:“什么欧冶子也穿啦?什么意思?”
      我赶紧:“没没没没什么!这剑叫什么?”
      他瞪我一眼,“刚要说呢,被你打断……这剑叫欲绝。”
      我松一口气,还好不叫巨阙,不然我真要怀疑那铸剑师也是穿来的。
      我皱起眉头,“这什么名字?听着像个怨妇!”
      成璃也皱眉,“我也觉得不好,戚戚哀哀的。我们给它改一个?”
      我愣,“不好吧,这皇上赐的唉。”
      成璃无所谓的挑挑眉,“怕什么,现在是我的了,让它叫什么它就得叫什么。”
      我笑,“好啊。你拿来看看吧。”
      成璃站起身,走进书房,从架子上取下一把剑走过来,放到我面前桌上。我伸手拿过来,“噌”的一声拔出来。这剑鞘一团漆黑,不是木头的,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很厚很重,摸着冰凉,剑身却是银白雪亮,映在阳光下,剑刃竟显得有点透明,泛着微微的血红色;剑把也是一团漆黑,没有任何装饰。
      我赞叹,“啧啧啧……这铸剑师没被十个女人抛弃过也有二十个。好好一把剑偏叫什么‘欲绝’。”
      成璃哈哈大笑,“那你说叫什么?”
      我一丢剑,“得了,叫小黑吧。”
      成璃嘴角抽搐,“‘小黑’?!”
      我戳着那剑,“它那么黑,不叫小黑难道叫小白?”
      成璃一窒,额角一跳一跳的看着我,“我怎么就想到让你来取名字……”
      我哈哈大笑,“那你自己取吧,你取什么我都双手赞成。”又想了想,“不然就叫‘成璃的剑’好了。”
      成璃无语的看着我,“你怎么不叫‘成蝶的剑’。”
      我一摊手,“它又不是我的。”
      成璃想了想,忽然奸笑道:“好,它以后就叫成蝶。”
      我一愣,这回换我嘴角抽搐了,“你以后要拿着我上阵杀人?!”
      他继续奸笑,“我觉得挺好的。”
      我无语,只好认真地想了想,一拍手道:“有了!叫‘神乐’吧!这回总没意见了吧。”这可是我喜欢的漫画角色和我最喜欢的游戏里一把刀的名字。
      成璃微蹙起眉头,拿起那把剑看着想了想,“神乐……不错,就叫神乐!”说完“噌”的一声还剑入鞘。
      我暗自呼了口气——总算没叫“成蝶”。

      回去的时候我让成璃把药给我带着,我以后好自己抹。成璃皱着眉头看了我半天,才把瓶子放到我手上,一副不放心的样子。我很汗,我有懒到连药都懒得抹吗?成璃最近并不经常在府中,我知道他恐怕是有什么事的,所以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麻烦他的好。走出门的时候,我又特意看了一眼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三个美人,两个在桌边坐着下棋,另外一个就是邢落嫣。她一个人离得远远的坐在树下,手里把玩着一棵草,心不在焉的样子。她脸上神情很平静,却在眼角眉梢带着一抹不经意的悲伤,极淡,几乎看不出来。她只是这样随意的坐着,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掩盖不住的妩媚飒爽,只有那抹淡到看不出来的悲伤,才让她显得像个留恋着什么的普通女子。
      这邢落嫣真让我感兴趣。

      两天后,成璃果然让那些美人们搬走了。其实我想过,如果这些美人真是皇上派来的眼线,那么她们要打探些什么呢?或者说,她们要打探的是靖林将军,还是左相?靖林将军是左相这一派的,皇上和朝堂上的任何人都是这么认为,所以她们真正的目的应该是左相吧。看来皇上实际上对左相也没有那么相信。
      美人们走了,成璃的院子又空了,不过活动起来也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了。说实话,她们在的时候我有点提心吊胆,毕竟作为皇上的未婚妻,我恐怕也是观察对象之一。
      她们一走,成璃马上带我去看了那匹怒赤。它关在相府的马厩里。那马厩本来不大,为了这匹宝马特意扩建了一个单独的棚子。那马自己占着一条长长的食槽和一个宽敞的厩栏,一点也没不好意思,倒是趾高气扬的,在看到成璃带着我出现的时候从鼻子里打了一个十分轻蔑的响鼻。我不和它一般见识,只赞叹的看着它。
      我是不懂马,不过这一匹怎么样,恐怕连白痴也看得出来。
      它很高大,全身赤红,颈背上的鬃毛呈现着一种灼人眼目的红色,长长的垂挂着,在阳光下闪着亮光;四蹄修长健壮,一蹬一刨都充满力量;一条茂密的长尾巴直拖到后腿上,甩起来比美女的秀发还要光泽璀璨。
      我眼睛放光,上下左右的打量不住。那马看着我,甩了甩尾巴,前蹄刨了下地,接着扬起头来,抖了抖鬃毛,又从鼻子里喷了个极度轻蔑的气,居高临下盯着我。我赞叹——好家伙,这pose摆的!你能去打洗头水广告了!我看着那马臭屁的姿态高傲的目光,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楚玄锦。这想法一闪出来我哈哈大笑。像阿!真是太像了!
      马兄显然被我的笑给惹怒了,甩甩脖子扬起前蹄嘶鸣,接着不住的喷着气在栏里刨来刨去。成璃一看,赶紧上前拉住缰绳安抚。那马也是,看到我就这么不爽,一见到成璃立马转性,变成了一只撒娇的小猫,脑袋在成璃手上蹭阿蹭的,终于平静了下来。我摇头——啧啧,不行啊,老兄,这你可比楚玄锦差远啦。我想着又要笑出来。成璃一个白眼瞪过来,“还笑!你惹它干什么?”
      我挠挠脑袋,哭笑不得,“我惹它了吗?它太敏感了吧!”接着摇着头上下打量,“没想到这还是匹如此感情细腻的马呀~~”
      那马好像听懂似的,又打一响鼻;成璃又瞪我一眼。
      得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我还指望能骑呢,这下好,它没一蹄子踢飞我都算给成璃面子了。

      十月是轻松安静的一月,不管朝堂上还是相府里都是一片安宁,连党争都似乎平息了许多。可是我却在这种安宁中觉到了隐隐的惴惴不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异样的平静。身在局中我明确的知道,这一切的平静,只不过是以后动荡的前期铺垫罢了。就好像海啸前的海面,潜底暗流汹涌不息,面上却是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安静。或者说,这更像两军战斗前的布阵,静谧的安排布局,都是为了之后更加激烈的厮杀。
      我忽略掉那些隐藏的紧绷,只享受这表面上的宁静。每天学琴,养伤,看书,过我的大家闺秀生活。手腕的伤好得很快,看来除了关节脱臼错位并没有伤到筋骨;琴谱看得差不多了,古琴的原理也终于被我弄懂,只要原理懂了,音摸准了,那照谱弹琴照葫芦画瓢就没有什么难度了,当然要弄到技艺精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过我也没打算要做什么专业琴师,我要做到的也不过就是略通一二就可以了。
      成璃其实并不会琴,到这个程度也再也不能指导什么了。我曾经很奇怪的问他,你不是不会琴吗?怎么还懂那么多?他不屑的瞟我一眼,说,我不会,又不是我没见过。我点头,那倒也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他知道得再少,指导我这个一窍不通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当然,再多的问题我就没有问了——比如,你见过谁弹琴?——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就是他母亲,鄂伦玉烟呗。
      对于鄂伦玉烟,我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这个已死去多年的女人却处处都能看到她的影子,不管是成璃房间墙上挂着的琴,还是左相那时不经意流露出的怀念。楚玄锦说,他从前告诉成璃,他也许不该姓青该姓楚,可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作为让成璃答应的理由是明显不够的。让成璃答应的恐怕更多的是因为他对左相的不满和怨恨,而这怨恨来自于哪里呢?当然又是鄂伦玉烟。对于这个游戏这个局,鄂伦玉烟似乎是一个关键,然而她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当年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呢?
      我从来没有去问过成璃,因为这些事情似乎是和我无关的,而且他也不会说。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我和楚玄锦的事情,倒不是我刻意要隐瞒,只是我总是觉得,对于这件事,他还是不知道得好。而且看样子楚玄锦也没有告诉他,不过那家伙的理由一定又是,“这种事应该让她自己来告诉你吧”,想起来不由失笑,这个臭屁的家伙。

      十月渐渐接近尾声,树上的叶子都掉得差不多了,天气开始由凉变冷,身上的衣服也穿得多了一些。北地就是北地,冷起来绝不含糊,只是不知道第一场雪要在什么时候下来,不知道这里的冬天是不是会很漫长。
      然后就在我学会两首琴曲的时候,十一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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