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骗我了》梁阿满

5、忏悔

　　吴昊阳再一次给李念发短信，那时候她已经和顾律传开了“绯闻”。

　　她选择去赴约，跟吴昊阳谈个明白。

　　“吴昊阳，你干什么？”她刚来到约好的教室门口，就被吴昊阳一把拉了进去。

　　他紧紧地禁锢着她的双手。

　　“李念，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吴昊阳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你告诉我这一个月接近顾律到底什么目的？就因为我亲了一下别人，你就要和别人勾肩搭背，在我面前膈应我是吗？”

　　她昂起头和吴昊阳对视。

　　“呵，不愧是学生会会长，说出来的话都这么好听。”她不无讽刺，“只是亲了一下别人？真是够无耻的。”

　　对方显然理亏，他语气放软了些，“是，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但是我都忏悔了，你还想要我怎样？”

　　她声音颤抖，“既然做了事情，就不要这么畏畏缩缩地不敢承认。”

　　他从始至终都在意自己的脸面，连犯错都可以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吴昊阳叹了口气，紧握她的手也稍稍松开，“念念，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要相信我。申兰娜，那完全是我当时喝醉酒做出的荒唐事。每个人都会犯错的不是吗，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会改的。”

　　好赌的穷汉子输掉最后一点家产心中凄然，但转眼又会借钱去赌。吸毒的瘾君子在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仍旧□□地吸食毒品。

　　那是人的劣根性。

　　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一次，就再也无法让人原谅。

　　“你做错事不是一次两次了，第一次是因为醉酒，那接下来的一次又一次你又如何解释？电影院、小树林，还有哪里是你们偷情的地方？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你会忏悔？”

　　李念气得发抖，将他做的事情全部抖落出来，“你真是让人恶心！”

　　吴昊阳恼羞成怒，冷哼了一声，“我们半斤八两。这一个多月，你在顾律眼前晃，不就是为了膈应我吗？这样去玩弄别人的感情，你就对感情负责任了？”

　　李念突然哑口无言，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希望我们就此结束，任何纠缠都是没有意义的。我的事，和你不相干。”

　　吴昊阳说得没错，她做的事情又怎么能算光明磊落呢。人们很喜欢在漩涡之外，用普适价值观去评价他人的行为，以此来显示自己的客观理性。

　　可最能让人认清自己的时候，就是让自己处于漩涡之中。

　　李念一路成长中一直顺风顺水，讨厌透了人性的嫉妒、自私、高傲。可那件事情之后，不甘、怨恨，甚至嫉妒，都“腾”得爆发。

　　吴昊阳指出了她的不堪，可当时她执迷不悟。以至于之后的两千个日夜，她都在悔恨中度过……

　　但她还是庆幸，当年那个属于她的男生，已经成长得更加出色了。

　　美国有顶尖的大学和优秀的教授。顾律学习了几年，一回国就当上了副主任医师。在c市这样的大城市，有留学经历无疑是给简历镀上了金。更何况顾律本就十分优秀。去美国留学毫无疑问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可是她终究欺骗了他，以至于上午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恨。

　　再熬二十几天吧，她想。等韩琦出院了，她也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让他膈应了。

　　当第二天李念看到镜子前两个黑眼圈的自己时，心中忍不住抓狂。自从第一次见到顾律后，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都梦见以前的事情。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承认，她终究还是忘不了顾律。

　　今天天气有些阴沉，虽然是春末了，可偶尔还是会来一阵寒流。天气预报显示这两天要降温。

　　李母适时地打来了电话。

　　“念念，今天要降温了，衣服穿暖和点知道吗？”

　　李念只管答应，她的妈妈操心惯了，她都二十八了，还把她当小孩子。

　　“我知道，妈，您就不要老是惦记你的女儿啦。你和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就是你爸老毛病又犯了，最近一直喊着腰疼。刚刚出门，去做理疗去了。”

　　李念眉头一皱，“爸的腰还没见好转吗？他是不是又去干什么重活去了？”

　　李母急忙否认，“没有的事！我管着他呢，你放心。”

　　李母似乎害怕李念追问，忙转移了话题，“对了，小绪阿姨你还记得吗？前两天她介绍了个不错的小伙子......”

　　李念一听这熟悉的台词，脑袋都大了，“妈妈妈，您放过我吧，成吗？我都说了，我最近不想相亲。”

　　李母向来脾气温和，可听李念这么说，她脾气再好都压制不住了，“你每年都这么说，你看看你现在都几岁了！你说说你长得也不赖，怎么就不见你带个男朋友回来给妈看看呢。你再挑挑拣拣，这好男人就都被人抢走了。”

　　李母苦口婆心，她是真的替自己的女儿着急。李念都二十八了，虽然听她说现在在机构里赚得挺多，可那终究是大城市，要真想在c市定居，得奋斗到退休才能买套房。

　　她一直就打算把女儿叫回家来，虽然是小城市，可是这边起码有家人。李念又是名牌艺术院校出来的，应聘个美术老师也不是难事。再加上她人貌不错，怎么着都能给她钓个金龟婿来。

　　可这丫头就是一根筋，一定要留在c市。

　　“唔唔，不说了妈。我上午机构还有个研讨会，下次再说，下次再说啊。”李念着急说完，也不等电话里的回复，就把手机给挂掉了。

　　电话里，李母还在那唠叨，“哎，你这孩子……”

　　电话随即被挂断。

　　呼，她吐了口气，世界终于又安静了。

　　今天是周六，本来事情就多，昨晚没睡好，一大早还要应付李母，李念太阳穴已经开始突突了。

　　等她到了机构，会议厅里其他两个美术老师都已经到了。

　　“李老师，您这时间每次都卡得刚刚好。”徐梦洁一大早就阴阳怪气起来，李念听着就不舒服。

　　“不好意思。”她淡淡地道了个歉。

　　一旁的庞海峰急忙打圆场，“没事没事，李老师也没迟到，这还早了三分钟呢。”

　　徐梦洁一看庞海峰那谄媚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李念挑了徐梦洁对面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那我们来交流一下这星期的教学安排吧。”

　　“等一下李老师。今天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讨论。”徐梦洁突然打断了李念的话，她习惯性地用手将头发撩到耳后，以她的习惯，这示意着接下来她将有什么“重大消息”要宣布了。

　　“我和校长商量过了，差不多还有一个月就要五一了，到时候我们准备带一些有意愿的孩子去h市写生。”

　　此话一出，李念眉头马上皱在一起。

　　这个徐梦洁，和她同事一年，她摸透了对方的把式。

　　她是一所一本大学毕业的艺术生，能力一般，总喜欢搞些形式主义的东西。

　　学生基本功还没打好，就带着学生学色彩，每天给孩子的父母们发“成果”。那些没学过绘画的家长，本就抱着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想法，这种做法倒真是合了他们的口味。

　　可只有她知道，孩子们根本就是胡乱画的。

　　现在徐梦洁带的班都还是小学生，本来就只是基础阶段，素描的基本功都没打扎实，她又这么大张旗鼓带学生们去写生，无疑就是浪费钱。

　　孩子们倒是乐意的，可到那边就纯粹是去玩了，到时候花的还是家长的钱。

　　家长花大价钱把孩子送到这边，难道就是让孩子在这边玩的吗？

　　李念原本也不太想和她争执，这次实在看不过去，反驳道：“徐老师，你也清楚，带孩子去所谓的写生根本学不到什么。这个事情我不太赞同。”

　　徐梦洁心知李念会反驳，知名艺术院校出来的好像自带傲气，她向来看不惯。她说什么她都要反对，搞的自己有多高傲似的。

　　“李老师，这个事情校长也已经同意了。你要是不赞同，大不了让你们班的学生不去咯。再不济，你自己去和校长说。”

　　李念知道徐梦洁说的没错，她明白校长必定是赞同此事的。毕竟这样可以让学校多赚点钱，何乐而不为？

　　都是打工的人，她自然改变不了老板的决策，便也不再说什么。

　　李念原本以为只要不管徐梦洁的那些事，让她去搞就随她去吧。可校长竟把五一活动的海报交给她来做。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早年是c市一个名牌小学的校长，退休后开了这个培训机构。几十年人脉的积累，让她的培训机构很快就办得如火如荼。

　　校长转行是十分成功的，而且李念觉得她很有商业头脑。通过曾经的人脉，在网络上宣传自己的培训机构，又打出名师的招牌，家长们上赶着将孩子送来。

　　而校长美其名曰机构生源重质不重量，而事实上只是为了拉高培训费。

　　去年徐梦洁一来机构，她便深得校长青睐。永远可以把课堂搞得“丰富多彩”，上完课会在班级群传上孩子们的作品，唬得家长们真以为自己的孩子很有天赋，更加砸钱进培训机构。

　　这个出色的业绩，让校长越来越器重她。

　　这次的海拔设计，想都不用想，定然是徐梦洁的“推荐”了。

　　她心中已经在翻白眼，可是也只能接下。毕竟她签了机构五年协议，老板的命令自然要遵守。

　　这个周末又要加班了。

　　熬过了最忙的周末，周一李念在教韩琦时，一直在打哈欠。

　　等课结束了，她再一次打完一个哈欠，只见一旁递过来一杯水。

　　她眼中还含着眼泪，抬起头就看到林耀晨正冲她微笑，“李老师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谢谢。”李念接过水杯，有些烫，但正好刺激了她的神经，让她稍微振奋了些，“最近机构有些忙，没怎么睡好。”

　　“培训机构就是这样的，恨不得榨干老师。李老师是A美院出来的，怎么不考虑去广告公司或者工作室？”

　　李念没想到林耀晨对她还挺了解。但她只是坦然一笑，丝毫不掩饰什么，“因为机构来钱快啊。”

　　林耀晨眉毛一挑，他显然没有想到李念如此直白，哈哈大笑，“李老师倒是很直白啊。”

　　正说着，林晓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看到两个人聊得这么开心，说道：“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李念微笑着摇头，“和林医生闲聊呢。”

　　林晓静将手中的保温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这是她自己在家里做好的，每天变着花样给韩琦补身子。

　　她抬眼看了眼时间，今天李念教得久了些，已经十一点二十了。

　　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今年是附院建院五十周年，对面食堂给每个医生都发了券，可以带家人或朋友去吃自助餐。耀晨，你的劵反正还很多，这也快到饭点了，要不你请李老师去食堂吃饭。我在这边给琦琦喂饭。”

　　说完，她朝自己的弟弟挤弄了个眼神。

　　林耀晨马上收到姐姐的暗示，恍然大悟，“对对对，我这边有好多劵，根本用不完。”

　　“不不不......”李念连忙摆手。

　　“李老师，就是吃顿饭的事。你说你每天尽心尽力地教琦琦，连午饭都不留你吃一顿，我们也很过意不去的。”

　　说完，林晓静也不等李念反驳，就推着她出了病房。等到病房门一关，门外就只剩下她和林耀晨。

　　林耀晨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走吧李老师，我这券确实用不完。”

　　李念觉得自己推拖下去反而矫情了，便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