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骗我了》梁阿满

6、女朋友

　　在医院的食堂，顾律见到了李念。

　　大中午的，是食堂最热闹的时候。不管是坐门诊的还是做手术的医生，都难得的有了短暂的闲谈时光。

　　今天他运气好，上午的手术恰好在午饭前结束了，于是就被江允拉了过来。

　　谁知一进门，就看到落地窗边相谈甚欢的二人。

　　一旁的江允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李念可真是好能耐，才几天就把林耀晨的魂给勾走了。”

　　语气忿忿，实在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是随口评头论足一番，顾律却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盘子。

　　他面无表情，视线从窗边移开，清冷说道：“走吧。”

　　被议论的二人因为聊得投机，显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视线。

　　林耀晨就是一个腼腆的大男孩，大概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很难得还保留着男生的纯真感。跟他聊天，完全不用拐弯抹角，整个交流的氛围很是轻松。

　　林耀晨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有些紧张，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擅长交流的人，和李念也是第一次吃饭，根本不知道要聊些什么。结果，这一顿饭吃下来，倒像是面试一样，把自己二十多年的经历全给讲了一遍。

　　他的本意是想让李念多了解他一下，因为这些天的相处，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李念。

　　她完全就是他择偶的模板。

　　温柔大气，沉稳内敛，和她待一块就觉得心跳总是要比平时稍微快些，他明白这叫做心动。

　　而且，对面的人在他这样滔滔不绝的时候，始终面带微笑，认真聆听，时不时也会插上一句，让这个饭桌不至于冷场。

　　等他有些口渴时，终于停了下来，拿起一旁的果汁，给自己润润嗓子。

　　“李老师，你多吃点，附院最出名的就是这个第一食堂了。”他不知道要如何献殷勤，只能让李念多吃点。

　　李念点头。

　　饭毕，李念架不住林耀晨的热情，被他亲自送去了机构上班。

　　第二天，李念刚到病房，就看到韩琦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似探寻的意味看着他。那小家伙自以为演技很好，只要和他对视，他就立马别开眼去。

　　她心中觉得好笑。

　　她没多问，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转眼教韩琦绘画已经三个星期了，小家伙恢复得很好，而且绘画技术又精进了一步。

　　韩琦在绘画上确实有些天赋。

　　所以教起他来也并不觉得累。

　　只是有时候还会担心在病房里碰到顾律，她要怎么办。

　　她发现她完全想多了。顾律好像很忙的样子，查房有时候也是其他医生过来，她根本没有再和顾律见过。

　　“老师。”

　　韩琦叫她。

　　她回过神来，“啊？怎么了？”

　　那小家伙好像有什么秘密藏了一上午了，此刻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你会当我的小舅妈吗？”

　　“小舅妈？”李念显然被问到了，“谁和你说的？”

　　“舅舅呀，他昨天问我喜不喜欢你。我说我当然喜欢。然后舅舅说他会争取让你成为我的小舅妈。”韩琦滴溜着大眼睛，眼中充满了好奇，“李老师喜欢我舅舅吗？”

　　李念沉默了。

　　小孩子对于喜欢或者不喜欢的定义很纯粹，玩得来的就是喜欢。

　　可是，成年人对喜欢的定义显然复杂得多。

　　“你在学校里有喜欢的同学吗？”

　　“当然！”韩琦大概是想到了某个好朋友，“我很喜欢我的同桌，体育课他都会和我一起玩，还会分给我好吃的。”

　　“那因为你们是朋友，会互帮互助，所以你喜欢他，对吗？”

　　韩琦扑闪着大眼睛，想了一下，好像没错，“对，因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李念显然不会和韩琦讲什么大道理，尽量用简单的表述告诉他什么是喜欢，“小朋友之间呢，喜欢是很普遍的。帮助你、尊重你的，都值得你喜欢。但是大人的喜欢不太一样，喜欢的对象只能有一个。所以，我要好好抉择要喜欢谁。你问我的这个问题，我可能暂时回答不出来。”

　　韩琦似懂非懂，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李念摸了摸韩琦的头，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回画上，笑着说：“画画吧。这一块的线条还不够流畅。”

　　十一点，李念准时和提着食盒的林晓静交接了班。今天上午，林耀晨终于去手术室了。她道了别，准备回公寓自己煮饭吃。

　　电梯“叮——”地一声，开了门。李念就看到了电梯里的江允。

　　原本还眉眼带笑的人瞬间一副臭脸。

　　虽然尴尬，但她还是走进了电梯。

　　而更尴尬的是，这层下了几个人后，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

　　李念将手插进了衣兜里，还是先开了口，“你这是要去哪里？”

　　江允没想到李念会主动和他说话，他以为他的厌恶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了。

　　可是，有话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还是回了一句。

　　“吃饭去。忙活了一上午，胃快受不了了。”作势揉了揉肚子，“要不要一起？怎么说以前也是朋友，况且咱们也好久没见面了，请你吃顿饭？”

　　李念急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回家吃。”

　　江允自然不再坚持。

　　停顿一会，还是不经意地打听到那个人身上去，“顾律他，不和你一起吃饭的吗？”

　　“他这位大神，能有几次正常吃饭的机会？他可是咱们医院心外科的王牌，一整天忙得要死。而且最近和C大的曹教授在做一篇论文。别提多忙了。有时候我看不下去，会给他从食堂打包带些回来。”

　　李念知道曹教授，那位教授大学的时候就经常把‘我的得意门生顾律’挂在嘴边。原本顾律成为他的研究生是个板上钉钉的事情，只不过因为她……

　　“你说说他，明明是有女朋友的人，还是和孤家寡人一样，还得我去照顾。”

　　电梯适时发出“叮——”地一声，提醒李念，一楼到了。

　　电梯外人流攒动，声音喧哗，一下子挤满了整个空间。

　　李念的脑海中嗡嗡作响，晃得她头晕。

　　顾律他，有女朋友。

　　转而一想，她有些自嘲。有女朋友才是正常的啊，这么多年了，他应该找到了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女孩。

　　终究，是再没有可能了啊……

　　可是，她还是想探寻些什么，“她......顾律的女朋友，是他在美国的同学？”

　　江允原本说出这句话，就是想给顾律扳回一局。眼前这个女人为了自己的目的骗他兄弟去美国，作为好兄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就想告诉李念，她早就是个过去式了。

　　“是啊，好像还是个中国人。有次听到他们两个打电话，顾律还说等她从美国回来呢。”

　　听江允说完，李念一直低垂着头。她发现自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曾经那个说这辈子只想和她在一起的男孩，她最终还是把他弄丢了。

　　似乎是看到了李念低落的情绪，江允突然产生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的想法。但仔细一想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错事，挺了挺胸板。

　　李念抬手，自然地用手抹了一下眼角，强扯出一丝笑容，“挺好的。看来大家都过得不错。”

　　江允因为李念突然的情绪，放缓了语气，“生活嘛，就这样过着呗。反正每个人还不是为生计奔波。”

　　李念心中泛苦，不过倒是很赞同江允的话，“这话倒是不假。江允，经过社会磨练，我发现你成长了不少啊。”

　　江允眉毛一挑，“那可不！我可不像当年那样了，轻易被你收买，帮着你追顾律......”

　　说出了口，江允立马又□□脸来，这个女人利用他兄弟，他怎么还和她聊上了。而且他自己还傻不愣登地去提以前干的那些傻事。

　　二人一时无话。

　　还是李念先开的口，“我先回去了……”

　　没等江允回答，李念便已转身，匆匆消失在住院部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