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骗我了》梁阿满

3、接近

　　课结束的时候，林耀晨要送李念出去，被李念回绝。

　　从病房里出来，竟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十一点，确实是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来到大厅，正对着就是电梯。李念却不知怎的，一个转弯，去了另一个方向。

　　这边是心外科医生的办公室，她在第二间看到了那个埋头工作的男人。

　　她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掩藏在拐角的墙后，只有在这个隐秘的角落，她才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

　　办公桌不大，上面除了堆放着一沓资料，就只剩下一台电脑。他正伏案看着资料。

　　他里面是一件黑色衬衫，衣领剪裁合体，外套一件白大褂。也不知是在翻阅什么，眉头蹙起，神情专注。

　　这么多年，少年的柔和转化成了男人的刚毅，所有的棱角更加分明。为什么美国的汉堡披萨没有把他喂胖，反而好像比曾经更加消瘦了些？

　　仍旧是那个走到哪里都让人侧目的顾律。

　　多年前的记忆一下子又涌现。

　　李念第一次见顾律，是在C大的一个大阶梯教室里。

　　她的学校是A美院，就在C大隔壁。

　　这片地方是个大学城，有多所全国闻名的高校，当然，其中最出名的就是C大。

　　这节课是医学系的一节专业基础课，C大的学生上课积极性都非常高，离上课还有十分钟，这间大教室已经差不多占满了人。

　　今年冷得出奇，这又是大早上的第一节课，她向来怕冷，从A美院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冻僵了。

　　但好在，挤满人的教室很快让她身体温暖了起来。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缩着个脑袋，一双眼睛四处转着，好像在寻找什么人。但黑压压的脑袋，让她眼都要花了。

　　很快，上课铃响了。一个微秃的地中海老头走了进来。

　　但让李念大失所望的是，这个老师居然不点名！

　　她真是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好，C大大概很少有老师会点名吧。一整节课，台上的教授说得唾沫星子乱飞，但她听得昏昏欲睡。

　　原本课堂就比较沉闷，教授提了个问题，整间教室都鸦雀无声。

　　看来是给学生们出了个难题。

　　“顾律，说说看你的想法。”

　　嗯？顾律？

　　李念的瞌睡瞬间清醒过来，她立马挺身。

　　只见她右手边，隔了几个位置，一个黑色身影站了起来。

　　身影有些清瘦，很高。柔软的刘海贴在额前，长度刚好在眉毛上，露出了他好看的眉骨。

　　李念没有关注他说了什么，只觉得他发音清楚又好听，并且表达十分流畅。

　　等顾律结束自己的发言，台上的教授已经笑出了褶子，“很好！请坐吧。”

　　厉害啊，不亏是医学系的第一名。李念在心中感叹道。

　　好不容易熬过了上午的课，偌大的阶梯教室瞬间乱哄哄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涌了出去。

　　李念看着顾律和身旁的一个男生一起出了教室。

　　她拿起书包，急匆匆地追上去。

　　“哎，顾同学！”

　　前面的人停了下来，转过身。

　　李念气喘吁吁地跑到他的面前，腆着一张笑脸，她急忙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来，“喏，送你一个礼物。”

　　倒是顾律旁边的男生先凑过来，感叹着，“可以啊，顾律！画得真像诶！”

　　顾律这才看清，面前的人给的是他的画像。

　　“姑娘，老实交代，你是哪个专业的。是不是暗恋我家阿律好久了？”那人一脸八卦，“我可给你打预防针，我家阿律可是被好多美女惦记着的。”

　　“江允。”顾律受不了江允在一旁叽叽喳喳，制止道。

　　李念挠了挠头，“我是隔壁A美院的。今天过来蹭课。你今天的发言真是太棒了！我画张画，当作见面礼，交个朋友如何？”

　　江允啧啧称奇，在顾律身边，真是什么搭讪的方式都见过。过来蹭课？一个美术生？他可不信。只怕是早就预谋好的。

　　李念满怀期待地注视着顾律，只见他低着头，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纸张。

　　她心中忐忑。

　　“好，这画我收下了，谢谢你。”

　　顾律竟然同意了！

　　李念笑弯了眼，“我叫李念，木子李，想念的念。A美院艺术设计专业，大二的学生。”

　　既然是交朋友，李念自然要先自报家门，以显诚意。

　　顾律倒是简洁，“顾律，大三，临床医学。”

　　虽然顾律不太热络的样子，李念也丝毫不觉得尴尬，“既然画交给你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就朝他们二人挥手告别。

　　江允还不忘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姑娘，常来玩啊！”

　　看着李念走远，江允感叹道：“这姑娘倒是有进有退的，第一次送了个礼就走了，也不粘人。”

　　见顾律捏着手上的画还在发呆，江允揶揄道：“可以啊顾律，这次这个真的是极品诶，怪不得你收了人家的东西。我记得你是第一次收别人的礼物吧？啧啧啧，本来还以为你是六根清净的出家人呢。看来这次是心动了？”

　　顾律倒是淡定，“人家辛辛苦苦给我画了一张画，我收下也是表达感谢，不过分吧？”

　　“你就找借口吧。”江允一脸看透的模样。

　　几天后，C大篮球馆。

　　江允一边吃着手里的进口曲奇饼干，一边喋喋不休，“我在顾律身边待了差不多三年，你是不知道曾经有多少姑娘为他做傻事。有个大一学妹，织了一个月的围巾想要送他，结果他说自己从来不戴围巾。还有个大四学姐，为了他整宿整宿翻译英文教材想送给他，他又以看过了为理由婉拒了。种种行径数不胜数。我打包票，你是顾律第一个收下礼物的姑娘。”

　　篮球馆里，场上比赛如火如荼。李念坐在旁观席上，听着江允巴拉巴拉地讲着。

　　赛场上，顾律穿着一身黑色球服，汗早已湿了他的头发。他身手敏捷，不一会儿就从对方手中抢到了篮球。

　　流畅地运球，利落地投篮，很快就是一个三分。

　　场边一阵鼓掌。

　　李念也兴奋地拍着手。她又回过神来，将脚下的一大袋零食都塞进江允的怀里，“你再多吃点。”

　　江允自然笑纳，立马又拆了盒英国进口巧克力。

　　“你还想知道什么？课表给你了，寝室也告诉你了。还有其他的，只要我知道，我知无不言。”

　　李念想了想，问道：“顾律除了打篮球，还有其他什么爱好吗？”

　　“好像真没有了。他说打篮球也不过是为了锻炼身体，毕竟以后是当医生的人，一台手术可能就是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顾律人如其名，自律到可怕，他好像是给自己规划好一般，一直在为将来从事医生行业做准备。”

　　“他这么优秀，难道就没有出国继续深造的想法？”

　　江允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说到这个，我也纳闷。顾律的计划里，好像从来没有出国留学这个目标。总感觉他是急于要毕业赚钱……”

　　李念听着江允的话，若有所思。

　　场中一阵急促的哨声，比赛结束了。这是C大院系之间的第一场比赛，七轮比赛后，最后胜利的队伍要代表学校参加省大学生篮球赛。

　　看到比分牌，顾律所在的医学院领先了二十多分。

　　一旁的江允鼓起掌来。

　　顾律带着淋漓汗水，向他们这边走来。

　　李念递上一瓶矿泉水，顾律看了一眼，接了过来。

　　“谢谢。”

　　“不客气，辛苦了。”

　　江允看着这个气氛，提议道：“李念，你中午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C大的食堂那可真是出名得很。你一上午又是递水又是喊加油的，肯定饿坏了吧？”

　　李念自然是有这个打算，但她还是偏过头想看一下顾律的反应，人家跟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地用毛巾擦着汗。

　　江允自然看出了李念的意思，“顾律，怎么样？”

　　顾律擦了擦脸，将一旁的书包拿起，说了一句“走吧”，率先向出口走去。

　　“嘿嘿”，江允朝李念挤眉弄眼，李念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向江允竖了大拇指。二人随即跟了上去。

　　李念没有想到，接近C大医学院男神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情，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的情报有误。说好的高岭之花呢？

　　顾律对于她的接近虽然算不上多么的热络，却也没有排斥。想来是他性格使然。

　　渐渐地，C大医学院好多人都开始传，顾律好像交女朋友了。

　　年年专业第一的大佬，长得帅又低调，好多人视他为高岭之花。没想到这朵花竟然被摘下来了。

　　医学院的同学们时常会看到某节课，有个女生坐在顾律身旁。有时候无聊地在纸上涂涂画画，有时候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顾律好像习惯了这么个人待在身边。

　　当然，李念说来C大蹭课，顾律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就她那点医学素养，只怕是高中的生物都没有学好。

　　那些枯燥无味的课，从她纠结的眉头就知道她不喜欢，但她还是很安静地坐在一旁。

　　无聊了，就开始涂涂画画。

　　教授放的幻灯片，都能成为她画画的目标。人体解剖图这么严肃的图，都能让她在头部画出个笑脸来。

　　他忍不住捂手，来遮住自己的窃笑。

　　但有时候，她也会认真地听课。

　　听得入神了，她会突然凑过来，问：“我看新闻说，有些女明星做了切胃手术。胃都没了，还怎么吃饭？”

　　也不知她是从哪个娱乐杂志或者论坛看来的传言。

　　她虽然离他不算太近，但幽兰气息仍旧浮动而来。

　　“胃一般不会全切，会留一部分来消化食物。而且十二指肠和小肠才是吸收营养的主要场所，切胃之后还是能吸收营养的。”

　　他竟然一本正经地回答起她的疑惑来。

　　“嘿，顾律你可真是聪明。”

　　对于二人之间不经意的暧昧，许多女生自然眼红得牙痒痒。

　　但只有李念知道，自己有多么辛苦。

　　为了提高自己在顾律身边出现的频率，她几乎牺牲掉了所有可以睡懒觉的时间。她本身课也不少，好不容易有一天上午没有课，室友还在被窝里做美梦，她就要天不亮起床，赶着去C大。

　　搞得这一个月，自己的黑眼圈都明显了。

　　大神脱单的事自然很快也传到了曹教授的耳朵里。那个微秃的五十多岁教授。

　　许多人都知道，顾律是曹教授早就看上的弟子。等到研究生阶段，顾律很可能是跟着曹教授这个医学界大拿深造。

　　某节课下课后，曹教授还拉住他问道：“顾律，听说你谈女朋友了？”

　　江允在一旁说道：“教授，您这信息可以啊。顾律的事，八九不离十了。”

　　“江允。”顾律制止了江允，转而与曹教授说道，“没影的事，教授您别听人乱传。”

　　那教授却是一副我懂的模样，“行行，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头子也不懂。不过，你可别为了感情，耽误了学习。我可是先预定下你这个研究生了。”

　　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提着包走了。

　　当时他们的故事倒真是有些轰动……

　　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开门声，把李念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她身边的办公室出来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这个时间，是到了吃中饭的时候。

　　李念慌忙装作路过的样子。

　　办公室里的顾律还没有起身。

　　他什么时候才去吃饭？

　　这人真是和大学时候一样，一专注起来，总是忘记吃饭的时间。曾经她一到饭点就会发消息来提醒他，直到他发来饭菜的照片，她才会停止信息轰炸。

　　可现在，她已经没有监管他的权利了。

　　她终究还是落寞地从拐角处返回，乘坐电梯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