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昨天大雪，你叫冬至 吃饱喝 ...
-
吃饱喝足，姜河在笼子里试着走了几步，肉垫下金属网的触感有些新奇。
当然，更新奇的是，用四条腿——不对，三条腿走路的感觉。
哦，还多了一条尾巴，虽然不太受控。
好整以暇地坐下，抖了抖耳朵，甩了甩爪子，嗯，除了右爪之外一切正常。
姜河发现自己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即使还不确定到底是自己从人变成了猫，还是——那个电影是什么来着，哦对，鬼上身。
但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的自己，确确实实成了一只猫。
虽然重度抑郁症也有很多出现幻觉的案例，但大多数幻觉都是建立在生活环境或者当前现实上的。常见的比如说‘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或者‘看到’一些现实中不存在的人或者物。
自己一直都按时服药，虽然因为最近情绪反复，又出现了持续性的心情低落和自杀倾向，因此加大了药量，但也都是在复诊后，在医生指导下进行的，之前也从没出现过任何幻听或者幻视的症状。
环顾一圈，姜河微微蹙眉，更别说这连世界级5D全息沉浸式体验馆都无法做到的环境模拟。
答案不言自明。
他其实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这具身体里还有另一个意识，只是现在并不太活跃，暂时也不清楚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怎么分配，而且大概是抗抑郁药物的副作用还在意识里持续，脑子里的记忆非常混乱，始终无法想起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蜷起左前爪缩在身下，把下巴搁在右爪的石膏上，姜河盯着门外发愣。
顺其自然吧，至少还没死。
挂了电话，乔宇航摘下一只橡胶手套，抬手揉了揉被临时买的蓝牙耳机硌得生痛的耳朵，从兜里掏出手机，在最后一行的名字前画了一个小小的叉，又给前面做了圆圈标记的两人分别打了电话，询问她们第二天的上午和下午能否到医院碰个面，最好能试工半天。
“具体情况刚才我们已经聊过了，试工时间的工资按正式的工资结算，我再额外给您报销一半的路费。”
乔宇航摘下另一只手套扔到一边，把扫帚和抹布一一归置，转身走回客厅。
“半天时间试工，我们也相了解一下，毕竟选择是双向的，您也需要看看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工作合不合适，对吧？”
提着猫砂盆，乔宇航有些犹豫，不知道放哪里合适 “好，那我们在入口收费窗口那碰面，嗯，明天见。”
蹲在卫生间门口，把猫厕所拎起又放下，转来转去换了两个方向，少女站起身观察半天，放弃似的嘟囔 “就先放这吧。”
把整个屋子都清理了一遍，泡了一杯茶，乔宇航打开电脑开始回复客户邮件，毕竟即使请了假，手头的工作却不能说丢就丢。
等工作终于告一段落，看了看时间，少女拿上外套和钥匙起身出门。
“......妈？这位是？”
刚把张长宁送到楼下，楼梯上方突然传来一个带着警惕的男声。
乔宇航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朝着来人微微颌首。
“乔......宇航？”男人一愣，嘲讽地朝着张长宁看过去，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愤怒 “又去看您的老情人了？”
“胡说什么！”张长宁脸色一白，不安地看着乔宇航嘴唇瓮动“宇航，你别听他......”
脸上神色不变，少女微微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张姨，今天谢谢您，那我就先走了。”
“你......” 男人一愣，少女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态度让他更加恼怒 “有妈生没妈养的人果然没什么教养，怎么着，上门抢别人的妈来了？哦我忘了，你不仅没妈，爹也跟别人跑了——”
对这种人，她连眼神都欠奉，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时间，乔宇航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张长宁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儿子 “你...你！”
陈谌不屑地啐了一口 “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呼吸急促，张长宁被气得浑身颤抖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陈谌无所谓地耸耸肩 “您忘啦，我也是有妈生没妈养的，连爹都没见过，从小村里子摸爬滚打长大的，没什么教养，您多担待。”
掏出钥匙打开门，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胸口又气又痛，难言的苦涩让张长宁久久不能平静，倚着楼梯扶手向后看去，少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风雪里。
低低叹息一声 “都是造孽啊……”
把猫放进猫箱，和程平打了个招呼，乔宇航小跑着回到车里。
系好安全带，少女回头看了一眼，和后座上猫箱里的黑眼睛对了个正着。
身体往后缩了缩，却发现无路可退，猫朝着乔宇航轻轻喵了一声，声音里有些不安。
姜河旁观着猫和少女的互动，他能看到猫所看到的东西，也能感受到它心底有些不安，有对陌生环境的恐惧，还有渐渐萌芽的、微弱的，对少女无由来的信任。
信任？
看过太多人情冷暖，听过，见过不知道多少人轻易地就能将宠物随手遗弃，对于动物总是如此轻易就能对人产生信任这件事，姜河始终无法理解。
她一点都不喜欢猫，你看，她从头到尾都没和你亲近过。
姜河忍不住想要将心底的恶意传递过去。
乔宇航回过头，自顾自念叨 “也不能总对着你一直‘你’啊‘你’的，得给你起个名字。”
车在公路上平稳地前进，路灯一个一个从车旁略过，朝车后飞速退去。
想了一路，乔宇航还是没想出什么好名字 “小黑？小白？小咪？”
提着猫笼，乔宇航带着它绕了一圈 “这是厨房，水和猫粮都在这里，这是猫厕所，在这里上厕所，这是客厅，这是沙发……”
不确定猫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说的话，乔宇航叹了一口气。
“可别再炸一次粪坑了，希望猫砂里喷的诱便剂有用吧。”
回到厨房，放下猫笼打开门，少女蹲下身和猫对视。
“昨天是大雪，你就叫冬至吧。”
姜河完全没搞清楚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这取名的逻辑简直莫名其妙。
猫其实没完全听懂少女的话，有些茫然，新环境带来的焦虑感让猫更加紧张，小心翼翼缩在猫笼里，不敢动弹。
起身退开两步 “碗里有猫粮，水在旁边，饿了就吃吧。”
乔宇航等了一会，看猫依然没有动作便转身走开。
“我出去办点事，晚上回来，你自己在家呆着。”
确认书房和卧室的门都被锁好后，拿上外公的换洗衣物，乔宇航锁门离开。
听到关门声，猫屏息凝神等待半晌，屋子里依然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音。
悄悄地从猫笼里探出头，黑黝黝的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过周围没有别的生物后，猫小心翼翼地从猫笼里走了出来。
姜河发现猫很快就适应了用三条腿走路，虽然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比起之前的自己它简直可以说是行动自如，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和不便。
或许是因为，比起之前它经历过的，这根本不值一提。
喝了水，又吃了点猫粮，猫始终竖着耳朵，保持着高度戒备。
瘸着脚依然动作灵敏，悉悉索索钻了几个地方，它终于在沙发下找到一个满意的角落把自己藏了起来，小心警戒。
水果刀灵活稳定地旋转，很快一个削好皮的苹果就出现在乔宇航手中，拿过小碗，把果肉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插上牙签递了过去。
“外公，吃点苹果。”
把刀随意地在手背上揩了一下，丢到桌上，咬一口手中依然剩下不少果肉的苹果核，冰凉酸甜的味道让少女眼睛微眯。
“明天那两个护工会过来试工，” 丢掉果核，乔宇航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又把刀重新擦拭了一遍 “我明天一早就过来，外公你想吃什么，一会我去超市逛一逛，买点菜。”
张建国缓缓咀嚼，有些食不知味 “你在这呆多久，请这么长的假没关系吗？”
“请了十天，连上周末和调休，可以在这呆到元旦。” 乔宇航眉头轻皱，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我都快两年没好好休息过了，再逼我，我就炒了这公司。”
老人被少女逗得哑然失笑，想起下午张长宁打来的电话，言辞闪烁，张建国缓缓收起了笑容。
“下午送你张姨回去，碰见陈谌了？”
“嗯。” 乔宇航伸手解开高高束起的马尾，海藻般微卷的长发铺了满肩。
“没关系，他就像路边的流浪狗，他叫他的，我走我的。” 知道老人在担心什么，乔宇航朝着老人安抚地笑了笑，话题一转 “我捡了只猫。”
“猫？哪儿来的？”果然被这个话题引开了注意力，老人皱起眉头，“怎么想起来养猫了？”
“来的那天晚上天气不太好，路有点滑，在入城口那碰到的。” 乔宇航想了想，没说自己开着车走了神 “我下车看它还有呼吸，就近找了个医院给看了看，本来想着给点钱把它留在医院，可那兽医不收，就只能带回家了。”
张建国带着颇为新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孙女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小猫小狗之类的东西。”
少女尴尬地清咳一声 “还下着雪呢，我总不能就把它扔外面了吧，先养着吧，反正等它伤好了，再找个领养的就行。”
挑了挑眉，张建国捻了捻胡子 “那年冬天你妈刚刚住院，你爸想着小孩子都喜欢小猫小狗之类的，怕你一个人在家孤单，就给你抱了只小猫回来，”
没注意到少女神色骤然僵硬，老人带着点怀念的神情继续回忆 “那猫还挺亲人的，结果你看都不看，也不和它玩，回家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要不是我去看了一眼，那猫估计能被你饿死。”
乔宇航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嗓音干涩 “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吧。”
后知后觉发现少女神情僵硬，想起什么，张建国也沉默下来。
“趁着超市还没关门，外公我就先走了，明早还是给你带包子和豆浆？或者换换口味，给你带碗面？” 乔宇航站起身，假装神色如常地开始清理小碗和老人床前的桌板。
“煮碗面吧，我之前买的挂面还有，在灶台下面的抽屉里。” 张建国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回去路上开慢点。”
天色渐晚，姜河在房间里一瘸一拐地绕了两圈，熟悉环境。
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猫早就疲惫不堪，一小时前终于抵抗不住睡意，沉沉睡去。就在猫睡着的时候，姜河发现自己重新获得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看着眼前宛如悬崖峭壁般高耸的沙发，瘸了一条腿并且还没完全学会如何控制的姜河，只能对着沙发望而兴叹。
正在低头思考自己到底是回猫笼里过夜，还是就在客厅地毯上将就一晚，毕竟猫笼里至少还有一条毯子。
“喀哒。”
门开了，沙发旁的姜河躲避不及，猝不及防和站在门口的少女对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昨天大雪，你叫冬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