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碗羊汤 脑袋昏昏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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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昏昏沉沉，意识忽明忽暗，等视线重新聚焦，姜河只看到少女拉开玻璃门的，消失在漫天风雪里的背影。
毫不迟疑，没有回头。
都一样。
人，都一样。
这次的症状好像更复杂了，在失去意识前，姜河还在试图分析，不仅在幻觉里清晰地看见自己变成了猫，还出现了幻听？
可惜还没等他想起下一次的复诊日期，姜河又再次陷入了昏迷。
“张姨，我到楼下了，嗯，对，白色的车，您出来就能看到。” 把副驾驶上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丢到车后座，打开车窗，少女朝着张长宁招了招手，挂断了电话。
随手拨转空调的风向，乔宇航轻轻踩下油门 “张姨，您想吃点什么？”
“随便，我都行，咱们随便吃点，你外公还等着呢，一会还得给他送午饭。” 张长宁缩了缩双腿，拽紧外套，攥住衣角的手搓了搓。
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乔宇航似是随意地开口 “这么大的雪，去喝碗羊汤暖暖吧，顺便给外公带碗饺子，张姨您觉得怎么样？”
张长宁点了点头，想起乔宇航开着车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连忙应了一句 “行，都行。”
大雪天的羊汤馆人声鼎沸。
滚烫雪白的羊汤咕嘟咕嘟地冒着腾腾热气，锅炉旁的男人身着背心，额头上微微冒汗，动作利落地将纹理整齐的羊毽子肉均匀切片，再抓一把羊杂扔进漏勺，肉在翻滚的高汤里来回一汆，倒入青花瓷碗，花椒胡椒蒜泥蒜末香菜，舀一勺羊汤，再淋上一勺透亮的油辣椒，撒上葱花，中气十足地吆喝一声，伙计钻出人群，端起羊汤又转身没入人群。
滚烫鲜香的羊汤滑下喉咙，鼻尖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乔宇航满足地吁叹一声 “好久没来了，味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张长宁眼含慈爱地看着乔宇航，小口小口啜着汤的少女，脸上褪下了时时挂着的得体笑容，一直滴水不漏的表情好像终于裂开了一个小缝，露出了藏在深处的一点稚气。
“慢点喝，小心烫。”
递过一张纸，张长宁站起身 “我去给你外公点份饺子。”
乔宇航拉住老人，放下瓷碗对着掌柜招呼了一声。
“打包一份羊肉饺，两个大碗羊汤，”犹豫片刻，少女竖起一根手指“再加一个小份羊汤，羊肉和汤分开装，小份羊汤不加调料。”
“张姨，一会可能还得麻烦您帮忙送一下饭，下午我有点事，得去接个朋友。” 轻轻向下按住张长宁的手腕，乔宇航掏出钱包站起身 “我一会先送您过去，这雪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您别着急回家，等我忙完开车去医院接您。”
车子缓缓驶进医院大门，张长宁小心地拿出饺子和一碗羊汤，再把另外一大一小两份羊汤挪了挪位，重新系紧袋子。
没问少女要去哪，去做什么，老人只轻轻关上车门，笑着摆摆手 “不急，你忙你的，你外公这边有我。”
“忙完了我马上就过来，辛苦您了。”乔宇航朝张长宁歉意地笑了笑，驱车离开。
程平惊讶地看着少女一手提着一个购物袋，另一手拎着两碗羊汤，带着满身风雪挤进了门。
放下手里的袋子“大的这碗是给你的。”乔宇航抖了抖头发，挽了个马尾，再拍掉身上落的雪花。
“它现在能吃肉吗？”
程平随意清理了一下办公桌，端过羊汤 “能吃，这小崽子没啥大毛病，断了条腿而已。”
美滋滋地掀开盖子，深嗅一口扑面而来的羊肉香气，程平咂了砸嘴，胡须也跟着上下满意地颤了颤。
“这猫崽子从你走了就没挪过位，水也不喝，”程平掰开竹筷在掌间搓了搓 “不是说下午来接它么，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事儿还没办完，下午猫还放这。” 乔宇航走向笼子，听到声音，猫咪警觉地睁开眼，眼前有些熟悉的人让它愣了一下。
爪子动了动，猫咪朝着少女微弱地叫了一声，“喵——”
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手指穿过笼子的间隙，乔宇航轻轻触了触猫爪，收回手询问程平 “我能给它洗个澡吗？”
被烫得不停朝外哈气，程平却停不下筷 “可以，沐浴露消毒液我这都有，一起打包给你九折。”咽下嘴里的肉，不信任的眼神扫了过去“你会洗吗？现在小崽子只是脏了点，忍忍也就过去了，就怕你洗完，它半条命都送你手里了。”
悄悄腹诽一句奸商，乔宇航打开笼门 “我只是没养过动物，不是啥都不会。我以前还去兽医院里给朋友帮过忙。”
“—不是啥都不会——” 程平捏着嗓子学少女说话，“也不知道是谁，连猫会拉屎这种常识都没有。”
捏住猫后颈皮，乔宇航单手把它拎出笼子。
“嗷喵——”再次被拎起，猫这次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挣动起来，哼哼唧唧地反抗，可惜声音软软糯糯，没什么威慑力。
另一只手托住猫屁股，乔宇航轻声呵斥“别闹，洗个澡，你也好受些。”
一股柠檬的香气轻轻慢慢地扩散，姜河微微蹙眉，浑身暖洋洋的，还有一双手正温柔地来回抚摩着自己的背部，让人浑身酥软，嗓子痒痒的，不想咳嗽，只想咕嘟咕嘟咕嘟……
等等，什么咕嘟咕嘟？
猛然睁开眼，姜河发现自己身陷一片白茫茫，身上湿漉漉的，全是泡沫，前胸被一只手架住，一只手正在轻轻揉搓自己的背部。
这双手怎么这么大？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单手就能把一个成年男人一掌尽握的——女人？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姜河这次是真的，实实在在地傻眼了。
根本没注意到掌中猫咪反复变换的神色——前提是猫咪真的有‘神色’这种东西，乔宇航放下猫，松开托住它前胸的手，让猫四肢着地，自己空出双手，能方便的从猫颈捋到猫爪，再从背脊捋到猫尾，去掉多余的泡沫。
程平踱着步走到水池旁，手里还端着羊汤，喝一口，看一眼乔宇航的动作 “看不出来呀，不知道猫会拉屎的人，洗猫还挺熟练。”
压下翻白眼的冲动，乔宇航伸手去拧开关。
被突然喷出的水流吓了一跳，姜河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就想逃。
可惜右前爪石膏上裹住的保鲜膜沾满泡沫，在湿哒哒滑溜溜的水池里根本无处着力。
姜河‘双腿’用力一蹬，就感觉脚下一滑，直接向前栽去。
“欸，别动别动，” 乔宇航眼疾手快，一把捞起猫 “别怕，一会就结束了。”
为了防止猫继续挣扎伤到右爪，乔宇航一只手从腹部向上用手掌托住猫咪的前胸，四根手指分别固定住两只前爪，另一只手拉过花洒冲走猫身上的泡沫。
“帮我递一下毛巾，在地上的购物袋里，” 乔宇航对着地上的袋子抬了抬下巴，示意程平帮忙打开，双手动作不停。
姜河有心挣扎，身体却不受控制，不仅浑身软绵绵使不上力气，右爪还被石膏固定着，更别说上半身还被少女架在半空，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你——” 羞愤难当的姜河想控诉，张开嘴却只听到自己发出 “喵——” 的一声，像极了撒娇。
“乖，结束了。” 把被柔软厚实毛巾裹住的猫咪捞进怀里，乔宇航接过程平递来的吹风机，又补了一句 “等吹干就结束了。”
骗子！姜河愤愤不平。
吹风吹到一半发现了跳蚤，乔宇航摁住猫又找了半天跳蚤。
吹干了毛，重新更换了右爪石膏上的纱布，给笼子铺上新垫纸，乔宇航洗干净刚从购物袋里拿出的小碗，放上羊肉，又小心往里倒了点羊汤。
“吃吧，不烫了。”
羊肉香气被猫敏感的嗅觉放大了好几倍，笼子角落里的姜河无路可退，喉咙动了动，早上被灌下的那支营养液早就消化没了，空空的猫肚子里只剩抓心挠肝的饥饿感。
忍耐间，肚子咕嘟一声，感受到‘自己的幻觉’投来的视线，姜河根本不敢抬头和少女对视，安静中只听得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从猫防御性的姿势中感受到了它的不安，乔宇航移开视线 “我先走了，下午来接它。”
程平应了一声 “别忘了买猫厕所和猫砂，前面的路口就有一个宠物用品商店，我这里有会员卡，可以打折。”
想起家里卧室那仿佛被生化武器袭击过的惨案现场，乔宇航眼皮跳了跳，在清单里再记两笔，活性炭，空气清新剂。
顺手带上垃圾，乔宇航朝程平随意挥了挥手，转身推门离开。
听见玻璃门关上的声音，姜河抬起头，只看到少女离去的背影，心脏骤紧，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恶狠狠攥住。
瞥了一眼笼子里明显变得更加躁动不安的猫咪 “别担心，她说下午来接你，” 程平拿出手机，慢条斯理地开始打字 “我想我应该没看错人。”
姜河分不清心底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现实还是陷入了无法挣脱的幻觉，唯一清晰的是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和眼前香气四溢的羊肉汤。
一瘸一拐地挪到碗前，姜河终于屈服于这具身体的本能，低头凑近羊汤。
他想他会永远记住这碗没有调味，不再滚烫，却缓缓熨平了他全部恐惧与不安的羊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碗羊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