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阴影之外 反手关 ...
-
反手关上门，乔宇航看着呆愣在原地的猫，心里有些好笑，它的反应有点像在家偷偷玩电脑的小学生，却被杀了个回马枪的家长逮了个正着一样。
不动声色转开视线，乔宇航拎着菜走进厨房。
揭开盖子，砂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小泡，蒸汽袅袅。
乔宇航回过头，从厨房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只能看到客厅的沙发下半根毛茸茸的尾巴，尾尖还在轻轻颤动。
今天还没喂消炎药，脑补了一下自己趴在地上伸手使劲掏沙发底的样子，拒绝，谁抓谁还不一定呢。
因为刚刚的惊吓，本来在意识深处沉睡着的猫瞬间惊醒，姜河又失去了控制的主动权。
在沙发下缩成一团的猫，精神高度紧张，连同焦躁不安的情绪一分不漏地传给了他。
乔宇航把猫碗里剩余的猫粮倒出来，从砂锅里挑出一只鸡腿，炖了很久的鸡腿肉轻松脱骨，再把碾碎的消炎药加进去，用鸡腿骨当勺搅和匀，药粉沾在鸡肉上看起来有些明显，乔宇航又盛了一点汤，把猫碗放回原位。
加盐，把火力关到最小，设置定时，乔宇航走回客厅，准备继续整理工作文档。
脚步声逐渐靠近，猫背脊上的毛微微炸起，想拱起背竖起尾巴，但狭小的空间又限制了它的动作，想起自己还藏在角落里，应该还没有被发现，阴影之中莫名获得了些许安全感，猫尾缓缓放下。
随着少女的接近，猫的极度焦虑和过速的心率让姜河甚至有些呼吸困难。
姜河胸闷得难受，试图转移注意力，突然想到要是她弯下腰，缝隙中只露出半张脸，再把手伸进来，他忍不住有些想笑，真·恐怖大片。
“冬至，碗里有鸡腿。 ”
胡思乱想骤然被打断，就在他愣神间，姜宇航再没有多余动作，自顾转身盘腿坐下，仿佛根本没发现近在咫尺的猫。
猫也愣住了，但它依然不敢放松，静静等待。
是故作玄虚？还是想等它放松警惕？
直到姜河听到了敲击键盘的声音，他一时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她怎么……
窗外漫天白雪，寒冷却被完完全全隔绝在外。
厨房里鸡汤还在慢火熬炖，香气悠然随着咕嘟咕嘟的声音慢慢扩散。
少女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背影遮住了所剩不多的光线，键盘鼠标敲击声近在咫尺，规律地嗒嗒嗒嗒。
而沙发的阴影里藏着一只紧张兮兮的猫。
阴影之外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明亮，温暖，柔软得让人心生向往。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氛围了，像那种只会在电影里出现的秋日温度宜人的午后，地上铺满金黄的银杏叶，仍由阳光晒得身体慵懒软绵，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毛发都晒得蓬松柔软，只等有人能伸过来一双手，轻轻摸一摸自己头，再挠一挠下巴……
姜河被心里的念头吓了一跳。
一定是刚刚混淆了自己和猫的感受，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不可能。
等了很久少女都没有任何动作，猫的警惕性和专注度也渐渐下降，鸡汤的香味，阴影外的另一个世界，无一不是对意志力巨大的考验。
终于对食物的欲望暂时压过了不安，一步一步悄悄往外挪动，猫从沙发的另一侧钻出脑袋，确认少女没有注意到它的动作，朝着香气来源小心翼翼匍匐前进。
碗里的鸡肉只剩温热，叼住一块肉后倒退几步，警惕地打量四周，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周围却没有什么好的隐藏地点，来回张望时石膏碰到了碗沿，发出一声响动，自己把自己吓得夺路而逃。
叼着肉钻进餐桌下，它试图用桌腿给身体作掩护，却徒劳无用。
警惕半天，对方却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连键盘敲击声都没有中断过。
迅速吃完刚刚偷来的肉，伸出舌头舔了舔，意犹未尽，猫轻轻探出脑袋张望了一下，那边的人好像没有发现自己，它渐渐放下心来，一瘸一拐轻轻挪回厨房，埋头苦吃。
鸡肉表面的味道有些奇怪，带着一点扎口的苦涩，被迫共享味觉的姜河有苦难言，虽然这味道好像完全没有影响到猫的食欲，连碗底的汤都舔得干干净净。
猜想里面多半是加了消炎药，姜河并没有试图阻止猫咪的进食。
吃饱喝足，猫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绕着厨房转了一圈，没找到新的合适藏身的地方，又躲回了餐桌下，开始给自己梳理和清洗。
猫从沙发下溜走的时候乔宇航完全没发现，手指悬在键盘上空，皱眉斟酌片刻，删掉了解释事件起因的段落，改成了再次致歉。
手里的三个产品都是年底交付，却正好赶上了外公住院。
上个月已经把三个产品的稳定测试版交付给了客户，这个月大量工作都堆积在了测试和开发的环节，客户提出产品试用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对于客户反馈的问题，测试需要对产品进行重复测试，尝试复现问题并找出问题产生的原因，排查和归因后给出解决和改进方案，无法自行解决的问题再向开发进行反馈，开发根据测试的反馈，对下一版产品进行修正和优化。
其中两个产品的交付和测试都相对比较顺利，客户在试用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比较少，偶尔有提问和反馈，乔宇航只需要整理和总结其中的问题，再转发抄送给测试和研发主管，定期跟进一下进度就好。
而另一款产品由于市场与开发部门在初期沟通客户需求时出现了纰漏，客户对产品提出的核心需求没有被完整传达，导致开发设计产品时缺失了部分功能，这个问题在客户试用产品两周后才暴露出来。
点击发送邮件，切回文档浏览，乔宇航轻叹一口气，如果在合同期限内不能按时交付，就是无可推诿的违约，公司内部追责事小，如果客户取消订单，或者按照合同违约要求赔偿才是真的麻烦。
给开发部和市场部经理发了邮件，附上刚写完的两个临时预案，要求他们在下周的临时会议上给出评估结果，捏了捏鼻梁，少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肩和腰背的肌肉都变得僵硬起来。
开了地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也不冷，乔宇航脚上只套了一双毛绒家居袜。
因此少女朝客厅走过来的时候，因为吃饱喝足而警惕性大幅下降的猫一点也没有发现，自顾自在餐桌下专心致志舔毛。
咦，碗里的已经被吃完了？
目光梭巡了一圈，乔宇航在餐桌下发现了猫，突然涌起一丝恶作剧的冲动，少女踮脚轻轻走到餐桌旁，弯腰凑过身去。
“吃饱了？”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猫和姜河齐齐吓了一跳。
乔宇航想着它肯定回被自己吓一跳，不知道会不会像那些被黄瓜吓到的猫一样高高跳起，嗯，也可能会迅速摆出攻击姿势，或者直接从桌下逃出去。
为了避免它慌不择路时误伤自己，乔宇航边说话，边又往旁边挪了挪，给它留出 ‘逃生出口’。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被吓到的猫第一反应是伏低身体，侧头紧贴地面，蜷起尾巴，双目紧紧闭上，一副准备好挨打的样子。
乔宇航愣住了。
“不打你。” 乔宇航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它明白自己没有恶意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不打你。”
直起身退开几步，乔宇航转身走回厨房确保给它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
一直没等到挨打，猫悄悄睁开眼，站起身抬头朝响起水声的方向看过去。
擦了擦洗干净的猫碗，乔宇航把装在纸杯里的剩余猫粮倒回猫碗，蹲下身，放下碗，看着目光警惕盯着自己的小东西，用手指轻轻叩了叩碗沿，猫粮随着震动轻轻撞击碗壁，发出响动。
“都是给你的，饿了就吃，吃完我再给你加。”
乔宇航再没有试图靠近，也没有做出什么示好或者逗猫的举动，不紧不慢直直地走回客厅。
看完全程的姜河终于确认，这个人根本不喜欢猫，或者说，她好像完全没有一般人对毛茸茸的，软绵绵的弱小事物的偏爱和怜惜。
可就是这样的人，把它带回了家。
就过去做兽医那段经历来说，大部分人，绝大部分女生，基本上都对毛茸茸的，可爱的小动物天然的没什么抵抗力，更别说那些会带猫回家的，想到这里，姜河更觉得嘲讽，只是这些一言一行都对动物表达出喜爱的人，大部分都只是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叶公好龙罢了。
他们根本不了解养宠物是一件多么麻烦，耗时，耗钱又耗费精力的事情。一时的冲动和喜欢，在高昂的医药费，麻烦的日常琐事面前，轻易便土崩瓦解。
别说宠物了，人和人之间不也是这样吗？
负面情绪又有了抬头的迹象，姜河打断心里的念头，压住翻滚的情绪，就在这时候，他发现猫也动了。
走到碗旁低头嗅了嗅，猫眼里闪出困惑，这……都是给我的？
为什么？
身上清爽的毛发，笨重不便却不再持续剧痛的右爪，新鲜，温热而充足的食物，温暖而远离风雪的遮蔽之所。
任一一项都是过去自己的渴望而不可及。
不对，不行，难道忘了那些用食物诱骗自己的人类，信任最终换来的是凌虐。
被动全盘接受猫情绪和感受的姜河疲惫不堪，痛苦的回忆带来身体幻痛，之后又是极度的焦虑和不安，负面情绪挟裹着痛苦呼啸而来，他无处可躲，避无可避。
极度的焦虑下猫开始啃咬自己的左爪，姜河基本能确定，这只猫的心理和精神都有问题，需要针对性的措施处理。
一个有精神病的兽医魂穿了一只有精神病的猫。
世上还有比这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阴影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