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养启事》塔可加辣

2、小屎球 冬日周末的

　　冬日周末的清晨，本就人口不多的小城市更是清净，家属院隔壁的包子铺蒸汽缭绕，门口只坐着了寥寥几人在喝着豆浆。

　　乔宇航笑着和包子铺阿姨寒暄几句，把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往羽绒服里一揣，小跑着钻回车里。

　　小城市医院的布局紧紧凑凑，住院楼正对着大门入口，三栋旧楼并列齐整，灰扑扑的墙壁上还留着爬山虎根须吸盘留下的痕迹。

　　一人提着暖水壶走出病房，低着头撞上了乔宇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咦？宇航？”

　　乔宇航微微一怔 “张姨？我是乔宇航，好久不见，您这是……？”

　　张长宁拎着水壶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不敢和少女对视。

　　“我听说建国…我听说你外公住院了，我一个人呆着也没啥事，就来陪陪他，你外公刚洗漱完，我正准备去医院食堂买早饭，你吃早饭了吗？我给你带碗粥来？”

　　顺手接过水壶，乔宇航从怀里拿出包子和豆浆递过去“张姨，我吃过了，幸好多买了一份早饭，就是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酸菜肉包和豆腐粉丝包可以吗？”

　　“不用不用，你外公喜欢酸菜和豆腐，你陪他再吃一点吧，我先走了，你好久没回来了，你…你多陪陪他，你外公很想你。”

　　松开水壶的手一时间无所适从，张长宁只能把手往兜里揣，但最终只从右口袋中掏出了一块手帕，她双手紧紧攥住手帕，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乔宇航。

　　在张长宁抬头前，乔宇航早已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装作没有看到她的动作。

　　目光梭巡了一圈病房，另一张病床上躺着的老人，连同床边坐着的一个中年女人正眼含探究地朝着病房门口这边打量。

　　微微退开一步，没有再挽留，乔宇航朝着张常宁温和一笑“现在雪停了，张姨我就不送你了，一会包子该凉了。”

　　张常宁不住地点头，忙不迭地朝外走“没事没事，有啥送的，不用不用，有啥需要帮忙的你给张姨说，张姨这就先回去了，还得买菜呢。”

　　“你们好。”走进病房，乔宇航迎着隔壁床母女，或者是婆媳的目光礼貌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水壶 “外公，我回来了。”

　　俩人发现自己明目张胆的打量被人逮了个正着，讪讪一笑，转开视线。

　　“早和医院说了不要告诉你，又不是什么大病。”张建国紧紧皱眉，目光却忍不住跟着乔宇航的动作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都挺好的，”抖开一张抽纸垫在桌上，放下手中的包子和豆浆，乔宇航走到床尾慢慢摇动升降摇杆，调节床板高度。

　　“这个角度合适吗？”

　　看到老人摆了摆手，乔宇航收起摇杆走回床边，支起小桌板，仔细铺上了纸巾，才拿来豆浆和包子。

　　“这是酸菜肉包，这个是豆腐粉丝的。”

　　张建国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乔宇航也没继续问，拉过椅子坐下，自己拿起另一袋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爷孙两人安静相对，气氛悠然得理所当然，隔壁床两人也仿佛被这气氛影响，音量都降低了不少。

　　吃完早餐收拾好，给老人做了简单的清洁，乔宇航端着盆走到漱洗台边清洗毛巾，洗着洗着，想起张长宁局促不安的表情，少女陷入了沉思。

　　“小姑娘，要洗就好好洗，不洗就把水龙头关掉，浪费水可要不得哦。”

　　一句话打断了乔宇航的沉思，回过神才发现水早就从盆中满溢而出，乔宇航连忙关掉水龙头轻声道歉，迅速清理干净盆和毛巾往回走。

　　被隔壁病床两人的叽叽喳喳烦得有些头疼，乔宇航转头看向老人 “外公，想出去走走吗？”

　　张建国点了点头，顺着孙女的搀扶从床上坐起，手掌下的纤细胳膊让他直皱眉头，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怎么瘦成这样了。”

　　“没，最近公司买了一批健身器械放在楼顶，我和同事工作间隙会上去运动一下，活动活动。”给老人穿好鞋，仔细披上了外套，乔宇航撸起袖子展示自己小臂上的线条。

　　“外公看，我现在都有肌肉了。”

　　搀着老人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上缓缓踱步，走到楼与楼之间的露天过道，乔宇航自然地绕到老人右侧，挡住寒风 “今年的雪挺大的。”

　　老人停下步伐，呵出一片白雾 “天气总是这样，几年一轮，还记得你二年级那年镇上的雪，比今天这雪大多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老人严肃的面容舒展开，眉梢都有了一丝笑意。

　　“拉着你妈妈出门，非要去堆雪人，堆了半天堆不起来，气得爬上门前的柿子树就要往雪球上跳。”

　　摸了摸鼻尖，乔宇航讪讪一笑。

　　“结果跳下来卡在了雪堆里，爬不出来。常妗身体弱，拉不动你，最后还是找了隔壁张大才把你拎出来。”

　　一阵风卷着雪花穿过走廊，乔宇航给老人拉了拉外套，双手暖了暖老人渐渐有些凉的手“雪又要下大了，外公我们回去吧。”

　　顿了顿，不动声色观察着老人的神色“外公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开了车，一会我接张姨出去吃饭，再给你带饭回来。”

　　张建国一愣，嘴唇抖了抖，欲言又止，最终轻声说“我吃什么都行，你张姨不容易，她那儿子，”

　　犹豫了半晌，老人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语句，也实在说不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你张姨帮了我不少。”

　　“我知道。”乔宇航搀着老人往回走 “下午我给您请个护工，有什么要做的就让护工去做，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看老人皱眉欲言，乔宇航装作没发现，自顾自接着说 “别心疼钱，我不缺钱，能花钱做的事就花钱做，我不想欠别人的人情。”

　　最终张建国什么也没说，沉默着走回了病房。

　　拎着两大包东西回到家，刚打开门，乔宇航就闻到了一股微妙的气味 “奇怪，家里应该没有什么容易腐坏的食物啊。”

　　放下手里的购物袋，乔宇航围着客厅绕了两圈，厨房，书房，连卫生间的垃圾桶都没放过，却始终找不到奇怪气味的来源。

　　皱着眉头打开卧室门，宛如化粪池爆炸般的臭气扑面而来，呛得少女脚下一个踉跄。

　　猫！拉！屎！了！

　　猫！在屋里！拉屎了！

　　这个认知让乔宇航一个头三个大，找出口罩戴上，乔宇航才敢靠近。

　　临时猫窝里一片狼藉，装水和装罐头的小纸杯早已被打翻，乱七八糟混作一团。

　　毯子上，猫黑白色的毛，都沾满了褐色的不明混合物，连猫右爪石膏上的白色纱布上也沾上了脏污。

　　双眼怯怯地看着乔宇航，猫整个身体蜷作一团，尾巴还在微微颤抖。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要给猫准备猫厕所！”

　　用肩膀夹住电话，乔宇航把毯子整个团起来扔进垃圾袋，然后狠狠地扎紧袋口，尽力控制着自己不对着电话发火。

　　“我以为这是常识。”电话另一头的程平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得太大声，表情逐渐扭曲。

　　程平边笑边奚落乔宇航“现在的年轻人啊，整天网上冲浪，也不知道冲得哪门子浪，还不如我们这些看报的老年人。‘铲屎官’没听说过吗？啧啧啧啧。”

　　“我上哪去给它建一个猫厕所，现在家里臭得像被炸了马桶，粪水倒灌也不过如此吧。”

　　把装着毯子的垃圾袋扔掉，回家看着箱子里瑟瑟发抖的小粪球可怜兮兮地颤抖，乔宇航头都快炸了。

　　程平笑够了，顺平了呼吸，清了清嗓 “带它过来吧，刚好今天工作日，我这没啥人，白天可以提供寄养服务，按小时收费。”

　　找了个袋子一套，乔宇航连猫带盒一起打包，一路狂踩油门，马不停蹄杀到了宠物医院。

　　见到程平，乔宇航迅速转账，把猫和收纳盒放到程平桌上转身就想走。

　　“喂，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才能走，对，就写你身份证上的那个地址。”拿出一张纸，程平笑眯眯地喊住乔宇航。

　　停下脚步，压住心头转身就跑的念头，乔宇航不情不愿地坐下，拿起笔写字。

　　“我下午有事，等我办完事，晚饭前我来接它。”放下纸笔，拿出身份证在程平面前晃了一晃，悄悄翻了个白眼，乔宇航拎起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乔宇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回头，正好和被程平拎在手里的猫对上了眼。

　　黑黝黝的眼珠中一片死寂，猫定定看着乔宇航走的方向，仍由程平拎着后颈放到笼子里，全程安安静静，没有叫，也不挣扎。

　　“你就这么把它放到笼子里吗？不给它做一下清洁？”乔宇航皱起了眉头。

　　程平淡淡地关上笼门 “我可没时间，再说，再脏再臭的我都见过。”

　　瞥了一眼乔宇航，冷笑一声“见过得了细小的狗吗？”

　　程平抬手比划了一下 “就这么大的小奶狗，被人从花鸟市场上买回来之前就感染了，那些卖狗的人天天给狗喂药，抗生素。一个个小崽子在店里闹腾得很，等被带了回家，没了药，等不到一个星期就开始上吐下泄。”

　　摘下手套往垃圾桶里一扔，程平朝着水池走过去 “带着狗崽子急急忙忙带着狗来医院，我都懒得问，拿试纸一验，细小病毒阳性一查一个准。”

　　乔宇航看着笼子里一动不动趴着，和自己安静对视的猫，心尖酸酸胀胀。

　　“细小病毒也没什么特效药，还是得靠那些小崽子自己的抵抗力，我们能做的只有输液，补液，消炎。”程平拽了一张纸，擦干双手，目光也投向了笼子的方向，却不是看猫，幽然的视线穿过笼子，没有落点。

　　“细小病毒专门攻击犬肠道内表面组织，肠道黏膜组织坏死，脱落，再次新生，又被攻击，再次坏死，脱落，反反复复。所以治疗期间不能进食喂水，避免增加它们肠胃的负担。那些狗崽一遍遍地呕吐，腹泻，吐出来和排出来的都是带血的肠粘膜。”

　　程平叹一口气 “偶尔有运气好的，坚持一周，也就扛过去了，可惜大多数都是运气不好的。”

　　转回视线，少女背后的门外是纷飞的大雪 “还有不少主人负担不起治疗费用，也不想花那么多钱给一条狗做治疗，赌那一线生机。三两天的治疗费都超过他们再买一条狗需要的钱了，所以多得是治疗两天就不来的人。”

　　嗤笑一声，程平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少女“或者狗还在笼子里输着液呢，说自己有事出去一下，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我呢，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能治就治，不能治的也就只能祈祷它们下辈子投个好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