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木》苏小瑞

8、第七章 暗潮涌动的

　　“少爷！少爷！师父！大事不好了！”
　　一声尖锐的惊叫，把刚刚入睡不久的陆羽吵醒。昨晚上熬了大半夜，做出的几锅茶都不是很合他的心意，不仅糊味和苦涩的问题没解决，还出了各种岔子，让他的心情郁闷不已。
　　“怎么回事？”心情不好连带着脾气也不好。
　　郝建闯进屋里，一脸惊恐的看着陆羽：“茶树，茶树，茶树的芽子全没了！”
　　心里“咯噔”了一下，虽然陆羽也很想自己动手，把那些营养不良的茶芽全部摘掉，让品质更好新芽有机会可以生长出来，但是他不敢，这些茶芽在陆家人看来，那可是比命都金贵的东西。
　　现在倒好，他没动手，茶芽自己先没了。
　　连忙把衣服穿好，陆羽夺门而出，去检查茶树的情况。
　　从龙井西山到东山，就连比较陡峭的几个山崖都走了一遍，陆羽算是确认，整个龙井山的茶树都没能幸免，茶树上除了厚实的大叶子之外，光秃秃的不见一点嫩绿，山地的草丛、灌木之间，细嫩的茶芽如积雪一般，磊成一片。
　　“这是有人故意使坏！”不仅是陆羽，就连郝建都看出来，每一棵茶树下的草丛都异常的凌乱，还有几处都留下了脚印。
　　但是对此陆羽也无可奈何，抓不住现行，龙井山上就只有他和郝建两个人，真的是有口也说不清。
　　“这明显是冲着我来的啊！”全亢州城的人都知道，陆羽曾经在陆家家族会议上提议，将茶树的所有芽子摘掉，最后遭到了全族人的抗议。在这种情况下恰逢龙井山出事，而陆羽本人又刚好在龙井山，怎么想这都是有人要在他头上扣个屎盆子，而且还扣得死死的，摘也摘不掉。
　　“不过这也算是一件好事，省的我费力了。”转念一想，陆羽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都说事实胜于雄辩，既然陆家的人都不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么就让新芽长出来，堵住他们的嘴！
　　然而一边的郝建听到陆羽的话，顿时面如死灰：“少爷，师父，这哪是什么好事啊，要是让老爷知道了，非得打死我们不可！”
　　“说不定已经知道了……”陆羽略带深意的笑。
　　陆羽这边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到木屋里继续研究自己的工艺，亢州城里却已经翻了天，大街小巷的都传开了，陆家的小少爷，那个被雷劈的二世祖，把自家龙井茶园的所有茶芽全都毁了。
　　陆家大院中早已经乱成一锅粥，正厅里，陆明威脸色难看至极，来回踱着步。
　　“我就知道那个小崽子要惹事，这下好，龙井山今年怕是要绝产了！”左边座位上，一个老头子气呼呼的吼道。
　　“大哥，都怪你，你把那小崽子放在龙井山，不就是放虎归山吗？”紧接着，一个中年男子也一副捶胸顿足的表情。
　　陆羽的母亲宋钰坐在座位上，扶着额头，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能闯下这么大一个祸端，如果说上次调戏少女被雷劈，让整个陆家成了亢州城里最大的笑话，那么这一次怕是要把陆家的前程全都断送了！
　　“马车呢？”陆明威没有反驳，只是冲着厅外吼道。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老爷……”
　　没等仆人把话说完，陆明威把众人一脸错愕的扔在正厅里，就夺门而出，坐上马车往龙井山去了。
　　不到晌午，马车又带着一路烟尘，从龙井山回来，停在了陆家大门前。
　　后院祖宗祠堂，陆羽面对着陆家祖先的牌位跪着，脸上满满都是无奈。陆明威在他最后一锅茶刚刚完成的时候，气势汹汹地闯进木屋，没有打也没有骂，只是把人带回了陆家，让他跪在祖宗祠堂里，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摸着自己已经“咕咕”叫的肚子，陆羽翻了个白眼，早上起来到现在他都还没吃饭呢。
　　正厅中，一来一回风尘仆仆的陆明威，一脸的颓然，坐在正位上久久不语，下面的陆家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是我对不住诸位，生出了这么一个逆子，今天开始，我不再是家主，家主的位置就交给陆明严吧……”陆明威叹了口气，顿时原本安静的正厅里，开始议论纷纷。陆明严就是陆明威的弟弟，也是陆羽的二叔。
　　“龙井山的事，我会去向茶司解释，所有后果我陆明威一力承担，绝不会拖累陆家！”
　　话刚说出口，吵闹的正厅又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明威的身上。
　　宋钰一脸平静的看向自己的丈夫，他知道陆明威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这样做，无疑是保全陆家最好的办法。
　　“大哥……”陆明严眼神一凝，欲言又止。
　　“好了！”陆明威无力的摆摆手，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就这样吧，散了吧……”
　　陆家众人纷纷叹了口气，各有心事的无奈离开。
　　正厅里空寂了下来，陆明威看着夕阳的余晖从院子里照射进来，落在他的身上，但是他只觉得一阵寒冷，仿佛那束阳光没有丝毫的温度。
　　宋钰缓缓走到陆明威的身边，在他的脚边坐下，头依靠着他的大腿，就这样静静地不说话。
　　“夫人……”陆明威垂着头，一点也不像个成熟的男人，反倒像做错事的孩子。
　　“老爷不用说，做你想做的事……”宋钰微微一笑。
　　夕阳西下，陆家大院里点起了烛火，后院的祖宗祠堂中，陆羽跪得双腿发麻，不得不偷个懒，半跪半坐地看着面前那一柱即将燃尽的香。
　　开门声响，脚步渐近，陆羽没有回头，却也知道是陆明威来了。
　　“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此时此刻，陆明威的声音反倒冷静了很多。
　　“没什么想说的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信与不信，都在您。”
　　“我信，如果我不信的话你早就被我揍死了。”
　　“哈哈哈，您老就爱说笑，您这身板，还不一定打得过我！”
　　父子俩一人一句的说着，那气氛一点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行了，别跪着了，起来吧……”陆明威说道，自己却在陆羽身旁的蒲团上跪下，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地拜了三下。
　　陆羽安静的看着陆明威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
　　安静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陆明威依旧跪在蒲团上，看着祖宗牌位，自顾自的说起来：“小羽，我已经辞去了家主的位置，交由你二叔担任。”
　　陆羽沉默，没有接话，但是眉头已然皱起。
　　“陆家家业大了，有些人也就得意起来，光得意倒也不算什么，可怕的是蠢蠢欲动的不怀好意，”陆明威凝视着祖宗牌位，像是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家事，“为父没有你爷爷那样的威势，不能震慑住这群人，是我无用！”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陆羽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自己这位“便宜老爹”。
　　“你做的茶……很好！陆家不会成为你的束缚，为父更不会！”
　　从祠堂里出来，已经是深夜，万里晴空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将祠堂外的庭院撒上一层薄薄的银沙，宛如冰雪一般。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陆羽开始想念地球上的美好生活，至少地球上的陆家，其乐融融，没什么勾心斗角。
　　本来早就猜到点东西的他，在听了陆明威的一番话之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既然都以为我是个笑话，我就让你们成为最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陆羽离开了祠堂。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家家主陆明威卸任，二爷陆明严继任家主的消息已经传遍亢州城，更是有人大肆宣扬陆羽是个丧门星，害得自己的老爹丢了家主之位不说，还得罪了京都茶司的大人，巍巍陆家已然有了倾倒之事。
　　陆家的朋友都是担忧不已，而陆家的仇人们则是人人暗喜。
　　不过，这一场风波很快就被另外一件事盖了下去，在茶司的支持下，陆家的死对头，城北的晏家主持了开采祭礼，今年的春茶正式开始采收！
　　陆家虽然换了将，但是采茶工作依旧在新家主陆明严的指挥下，从容不迫的进行着，除了龙井山之外的其他山头上，新雇来的采茶工人都格外卖力，马车在茶山与陆家之间来回奔走，鲜叶一筐又一筐的拉进陆家的作坊，忙得不可开交。
　　这个时候反倒是陆明威一家闲了下来，陆明严上任之后，明确表示陆明威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参加制作春茶的事宜，让他安心休息。陆羽本来就没受陆家众人的待见，这个时候自然也没他什么事。
　　反倒是龙井山上，陆明威先前的那两筐茶叶已经晾晒得差不多，陆羽也就待在山上闭门不出，准备最后一道干燥的工序。
　　“师父，我实在找不到您给我画的东西……”郝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陆羽在被陆明威接走的时候，留下一幅画，画着理想中焙火炉的样子，让郝建得空了去找找，看看有没有类似的器物。但是郝建把亢州城大大小小的铁匠铺都翻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这样啊，那就把这口锅的锅底给我砸穿！”陆羽指了指之前用来杀青的大黑锅。
　　“啊？”陆羽的行为已经越来越让郝建摸不着头脑。
　　但是陆羽既是他的少爷，又是他的师父，他也没有什么权利去反抗，只得将他用了好几年的大黑锅砸了个透心凉。
　　“接下来就看我的吧！”陆羽哼哼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