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木》苏小瑞

9、第八章 白茶的现代

　　龙井山，清晨，免除了采茶人的喧闹，整个茶园宁静祥和，只有幽幽虫鸣伴着山风回响，犹如一首自然谱写的音律，宛转悠扬。
　　不过一阵急促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这里的安宁，“叮叮当当”一阵响动，把虫儿鸟儿都吓跑了。
　　“大清早的，干嘛呢！”陆明威带着惺忪的睡眼，从木屋里走出来。
　　陆羽和郝建一人顶着一双熊猫眼，转过头幽怨的看了陆明威一眼，没敢说话。昨天下午，陆羽和郝建正忙着改造焙火炉的时候，陆明威就火急火燎的从陆家跑了出来，一路直奔龙井山，说什么也要在山上住下。
　　虽然自己也是一个“便宜儿子”，陆羽还是能理解陆明威现在的心情。
　　卸任陆家家主职位纯属无奈之举，他不想和自家兄弟争，但他的心里还是非常喜欢做茶的。陆明严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从参与春茶制作的名单中剔除，让他愈加的愤懑，眼不见心不烦，他也只能跑到龙井山寻求个清净。
　　话虽如此，但陆羽心里还是暗暗吐槽，陆明威不仅抢了他的床位，晚上睡觉时呼噜声简直就是震天动地，愣是让他和郝建一宿没睡。
　　“太阳都晒屁股了，哪里早了！”陆羽反驳了一句。
　　昨天他让郝建把大铁锅的底部砸穿，谁知道郝建的力气稍微大了点，直接把铁锅砸成了两半，这不今天还得自己动手，一手拿着小锤，一手拿着凿子，哪里还有点从前陆家少爷的风范。
　　蹲在旁边的郝建就更惨，陆羽给了他一个新的任务，从起床到现在，他已经和了半个时辰的泥巴，一身泥点子不说，脸上更是跟只花猫一样。
　　“你个败家子儿，好好的两个铁锅，你就给砸了！”陆明威一眼就看到了，昨晚上被郝建砸成两半的铁锅，自家儿子正用锤子准备把另外一个也祸害了，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可不是在败家，这东西做好之后有大用！”
　　陆羽可没时间和陆明威叨叨，陆明威前段时间晒的茶已经差不多了，得抓紧时间焙火，拖久了一场春雨下来，可能那两筐茶就得全报废。
　　忙活了半天，陆羽终于将铁锅砸穿，虽然破口有些歪七扭八的。那边，郝建也已经按照陆羽的要求，用黄土捏了个小型土灶出来，里面经过烧火干燥，已经可以正常使用。陆羽把穿洞的铁锅架到土灶上，一个简陋的焙火炉算是大功告成。
　　“点炭火。”陆羽伸了伸懒腰，顺便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双手，向着郝建吩咐道。
　　郝建忙手忙脚的连忙开始生活，脸上的泥点子都没来得及清洗。
　　陆明威坐在不远处的茶桌上，一边品着陆羽前几天新做出来的茶，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忙碌的两人，他倒是想看看，这两个人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啧，这茶真不错，而且这种品饮方式，也是新奇得很。”陆明威感受着满口茶香，看着茶碗中清澈的茶汤，还有那一根根上下沉浮的茶叶，所有所思。
　　焙火炉里的炭火已经点了起来，郝建又按照陆羽的吩咐，把蒸笼拿了出来，准备放到铁锅的上方。
　　“不不不，还不到时候！”陆羽连忙阻止了他。
　　“这白茶的最后一道工序是低温焙干，现在的温度显然还不太合适，等它再烧一会儿。”毕竟是做了人家的师父，陆羽还是得耐心的教导一下。
　　“师……”郝建刚想叫“师父”，一看到正在喝茶的陆明威，马上改口，“为什么这些茶要叫白茶？而前段时间做出来的那几锅茶，却要叫绿茶？”
　　“这个嘛……”陆羽开始纠结，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郝建解释。
　　“是按照茶叶的颜色来吗？”
　　“不是的，这样和你说吧，你知道面粉在做成馒头之前，需要经历的一个步骤是什么吗？”
　　“面粉？馒头？”郝建有点懵，“面粉变成馒头，不是先得加水，然后揉面，再然后就是上锅蒸吗？”
　　“加水揉面之后，还有一个步骤是什么？”
　　“发酵！”郝建立刻回答。
　　“对，就是发酵！面团要经过发酵之后，才能做成馒头，茶叶也是一样的。新鲜的茶叶从树上采摘下来，里面的水分较多，在晾晒得过程中会慢慢的自然发酵，及时的处理干燥，就可以减轻甚至制止发酵的发生。”
　　“茶叶发酵程度会直接影响成品的口感，没有经过发酵，就直接杀青、揉捻、干燥的茶叶，就叫做绿茶，而经过轻微发酵之后，再干燥的茶叶，就叫做白茶！”
　　看到郝建都准备翻白眼了，陆羽叹了口气：“算了，有些东西以后再慢慢和你说，反正你只要记住，如果茶树的鲜叶采摘下来，直接按照我先前用锅炒的方式加工，做成的茶叶就叫做绿茶，而采用我爹他们的那种工艺，晒出来的茶叶，就叫做白茶！”
　　“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无奈的摇摇头，陆羽觉得自己今后的路，还很长。
　　眼看着炭火烧得差不多了，郝建正准备往土灶里继续加新炭，但是被陆羽拦住了。在确认土灶里的炭已经完全燃透，并且没有烟味产生，他就将炭火底下的灰烬翻出来，小心翼翼的盖到炭火上，还是不是用手掌去试探土灶里的温度。
　　“温度已经差不多了，把蒸笼拿来。”按理说，焙火所用的器具，应该特殊定制焙笼，但目前显然没有那个条件，陆羽也只能就地取材，用上的蒸笼。
　　蒸笼架到铁锅上，陆羽把萎凋完成后的茶叶拿了过来，均匀的平铺在蒸笼上，再将蒸笼的盖子盖上。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轻吁一口气，陆羽站起来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
　　“建哥，你跟我过来。”陆羽招呼了一下郝建，走到茶桌上坐下来。
　　抓起桌上的纸和笔，陆羽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虽然穿越之前，他也没有参与过焙火，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再加上本科就是学的这个，关于焙笼的结构，他还是比较清楚的，不一会，一个在郝建看来奇形怪状的器物，就已经出现在白纸之上。
　　“建哥，这个就是我需要的焙笼，上面各个部位应该用什么材质，我都写清楚了，回头你到城里找找看有没有人可以帮我做出来。”
　　陆羽刚说完，手中的图纸就已经被陆明威抢了过去细细端详，脸上的疑惑也越来越重。
　　“臭小子，你说的这个焙火……有什么用？”
　　对于自家人，陆羽当然不会藏私，他嘿嘿一笑，问道：“爹，您知道为什么您做出来的茶，只能存放至多一年的时间吗？”
　　“又不只是我，整个亢州城，甚至整个唐国，所有茶师做出来的茶叶，也都只能存放这么久，我们也想做出能够存放更久的茶叶，但是都失败了。”
　　“你小子知道怎么回事？”陆明威看着陆羽脸上的笑容，似乎猜到了什么。
　　“当然，”陆羽嘴角的弧度更大，“您可以看看，我做的茶叶和您做的茶叶有什么不同。”说着，他从郝建盛放茶叶的罐子中，把去年陆明威做的茶叶抓了一把出来，放到自己前几天炒出来的茶叶旁边。
　　陆明威一脸狐疑，开始仔细的查看两种茶叶。
　　歪着头想了想，陆羽再次抓过一张纸，又开始涂涂画画。
　　“这茶怎么这么脆！”不多久，陆明威发出一声惊呼。在他的手中，陆羽炒制的绿茶已经碎成了茶末，而另外一只手中，自己去年做的茶，却只裂成几瓣。
　　“您发现啦？”陆羽停下手中的动作，“就是水分的问题。”
　　“我这个给您说罢，可能要更具体一些，”陆羽放下手中的笔，从钱袋里掏出一百枚铜钱，“我们把茶叶还生长在树上，未被采摘下来的时候，其中含有的水分看成这一百文钱，当我们把它摘下来之后，这一百文钱就会慢慢的丢失……”一边说，陆羽一边把铜钱一枚一枚的仍会到钱袋里。
　　“把茶叶晾晒在太阳下，这一百文钱丢失得越来越快。”陆羽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桌上的铜钱越来越少，正当还剩下十多枚的时候，陆羽用袖子一把把剩下的铜钱全部遮住，然后继续说道：“最终茶叶做成的时候，您以为一百文钱全部丢失了，但是……他还在，只不过它已经没有一百文的时候这么明显。”
　　“我懂了！”陆明威眼里精光闪烁。
　　“虽然我们看不到，但不代表它不存在，所有你用火将袖子烧掉，剩下的钱就慢慢的显露出来，直到它全都丢失！”
　　“您只说对了一半，哈哈哈哈，”陆羽大笑几声，“您想想，如果陆家的钱完全丢失得话，陆家还能存在吗？”
　　陆羽只留下六枚铜钱在桌子上，剩下的一把全都丢回到钱袋里：“总得剩下些念想，才能继续留存下去，并且这样的情况，也比鼎盛时期活得还要久！”
　　这一番话，让陆明威全身一震，看向陆羽的眼神，已经完全转变。
　　陆羽把刚刚画好的图纸，连通焙笼的那一张，一起交给郝建，说道：“除了焙笼之外，我还需要建哥帮我找人制作一些茶器，就按照这一张图纸上的做，材质和尺寸我也在上面注明了。”
　　“少爷放心，就交给我吧！”郝建自信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