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木》苏小瑞

7、第六章 绿茶初成。

　　人类最古老部族首领之一的神农，在异世界竟然成了一名医生！陆羽呆若木鸡，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这个世界的神农和地球上的神农，是否是同一人，陆羽还是有点不敢确定，反差太过巨大。
　　假设这个世界的神农，就是地球上的神农，也就说明了地球上的人，是真的可以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是不是也有办法穿越回去呢？
　　想到这里，陆羽的眼神一亮。
　　“我想知道，那个神农是什么时代的人物？”陆羽追问。
　　郝建歪着头想了想，回道：“不知道，唐国建国也不过百余年，按理说神农已经是上古时期的人了，怎么着也有几千年吧……”
　　“对了！现在惊春节家家户户祭拜的茶祖，就是神农！”郝建接着补充。
　　皱了皱眉头，陆羽目前也不好断定，只能等回到陆家之后，向祖辈们打听一下，或者查阅一些资料。
　　“瞧我这脑子！”陆羽突然惊醒，这么一聊，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茶青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用手抓了抓，茶青的湿度已经较为均匀的分布在芽叶的各个部位，得马上进行下一步——辉锅！
　　“建哥，赶快再取一口锅来！”陆羽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记住，不能沾染油污！”
　　“好嘞！”郝建也紧张的起来。
　　一口新锅架在火堆上，郝建忙着加大火力，陆羽将手擦干，在一边观察着铁锅，等待合适的温度。
　　“好，下锅！”
　　一声令下，茶青下锅，陆羽连忙伸手下去翻炒。从未学习过炒茶手法的他，此时此刻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炒制，原本因为失去大部分水分的茶青，在连续的翻炒之下，逐渐开始定型，与此同时，一股诱人的香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让郝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辉锅的温度要比杀青低，所以要将茶青的含水量降到复合现代标准的百分六左右，所需要的时间也比杀青要强，为了保证茶叶的完整性，翻炒的力道也要比杀青时更小，这非常考验制茶师的耐心。
　　温度虽然不高，但是陆羽在二十多分钟内，竟是将整个衣衫都浸透了，看得一旁的郝建都是一阵心惊。
　　其实，就连陆羽自己都没想到 ，自己有一天会对制茶这件事，那么的郑重其事、全心全意，浑然已经进入了忘我的境界，也忘记了从前自己对茶叶是那么的不感兴趣。
　　“准备出锅！”陆羽嗓子有些喑哑。
　　郝建连忙拿过一个新的竹筛，放到陆羽的旁边。
　　“就是这个点！”陆羽感觉手中的茶叶有一种时曾相识的感觉，让他仿若回到了小时候，在家里的仓库中，第一次把手伸入装满茶叶的口袋中，感受那种一捏即碎的脆弱。
　　手上动作飞快，新出炉的茶叶落到竹筛中，原本满满一锅的鲜叶原料，此时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嫩黄。
　　大功告成！陆羽惊喜的打量起竹筛里的茶叶，饱满圆润的一芽一叶，已经变得扁平而光滑，宛如纸张一样纤薄，丝丝茶毫分布在芽体上，绿中透着黄，娇小可人。
　　“少爷……”郝建瞠目结舌，“这，这就是您做的茶？一天时间就完成了？”
　　陆羽没有说话，他细细的翻看自己制作的第一锅茶，眉头越皱越深，最后不禁叹了口气。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叹气？”
　　“这锅茶……不合格！”
　　“啊？不合格？怎么会？我觉得很漂亮啊！”这也不怪郝建，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工艺，哪里见过这种工艺下出来的好茶。
　　无奈的耸耸肩，陆羽叹气：“我也是第一次上手，这锅茶被我炒废了，你看看，这茶叶的边缘已经微微有些糊了。”
　　接过陆羽递过来的那一片茶叶，郝建仔细的端详，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茶叶的外形很漂亮是真的，嫩绿嫩黄的惹人喜爱，但是边缘有一圈黄得有些过分，已经隐隐透出了丝丝黑色，俨然已经糊了。
　　“也许是我的手法不对！”陆羽摸着下巴思索。
　　“要不，我们煮了试试？”
　　“当然要喝，不过这茶可不是煮着喝的！”这可是陆羽第一次做茶，即便是废了，但也得尝尝自己的劳动成果。
　　“不煮？那怎么吃？”
　　“一会儿告诉你，你先把水烧上。”
　　郝建一脸疑惑地烧水去了，陆羽感觉手指又开始灼热，连忙把手浸泡到清凉的山泉水当中。
　　不过一会儿，郝建的水烧开了，陆羽在屋里翻箱倒柜的寻找，愣是没有找到一个像样的容器，最后只能拿出两个碗，摆在桌上。先将沸腾的山泉水倒入碗中，浸润茶碗，然后将水倒掉，随后捻取一些茶叶，放入碗中。碗里热气蒸腾，一股奇特的香味散发开来。
　　“好香！以前煮茶都没有这么香！”郝建有些着迷。
　　“为什么不加水？这，这怎么吃？”本以为下一步就是往碗中加水，但是陆羽却是把水壶放到一边，并没有接下去。
　　“这茶不宜用沸水。”陆羽静静地回答。
　　此时此刻，他正在品味自己第一锅茶的香味。与他印象中，龙井的豆香略有不同，这一锅茶叶在豆香中，还夹杂着些许花香，并且最为致命的，还是那一丝怎么也不能让人忽略掉的焦糊味。
　　几分钟后，陆羽摸了摸水壶的外壁，感知温度已经合适，旋即将泉水沿着茶碗的内壁注入。有了热水的浸泡，茶叶在茶碗中逐渐开始舒展开来，慢慢的恢复鲜叶时的样子，豆香也越来越浓郁，连带着焦糊味也越来越明显。
　　“好了，可以喝了。”看到茶叶舒展得差不多了，陆羽对着郝建说道。
　　早就迫不及待的郝建，立刻端起茶碗，深深的吸了一口茶香，放在嘴边抿了一口。陆羽也端起自己的茶碗，准备品一品自己第一次做的茶。
　　茶水入口，陆羽微微皱了眉头，如果说香中的缺陷是带有糊味，那么茶汤中的缺陷就更为明显，那就是苦涩稍重。当然，这苦涩远不及煮茶，但是对标现代的标准龙井，还是稍微过了一些。要说唯一的有点，可能就在于汤水的回味上，苦涩花开后，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甘甜。
　　陆羽这边极不满意，但是郝建那边已经惊呼出来：“这茶！甚好！”
　　“啊？”陆羽有点哭笑不得。
　　“少爷，少爷，你这茶要是拿到市集上卖，绝对能卖出一个天价！”郝建连连赞叹。
　　“那你倒是说说，这茶好在哪？”陆羽好奇额问。
　　“第一，这个茶制作手法奇特，当算得上惊为天人！第二，这茶的茶香已经远胜以往的成品，就算是太老爷的手艺，也无法做到！第三，这茶不虚加入作料即可入口，并且口感清甜甘冽，绝对的极品！”
　　陆羽被郝建夸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感情这失败品还被当成极品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如少爷所说，茶中带着些许糊味，不过其他的优势却能盖过这一缺点！”
　　“如果能把这个糊味去掉，并且苦涩降得更低呢？”
　　“什么？糊味能去掉？苦涩还能降低？”
　　看着郝建那几乎能吞下一头牛的“血盆大口”，陆羽思索了一下，点点头：“糊味应该是我手法的问题，而苦涩味可能出在茶树的品种上，等我试验一番，说不定能够达到完美的效果。”
　　如同被天雷击中，郝建呆滞了好半天，然后重重的跪下磕头：“少爷！少爷！请你收我为徒，我，我想跟您学做茶！”
　　陆羽被郝建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能体会郝建此时的心情，按照他的设想，本就是想通过这一次实验激起郝建的兴趣，进而让他产生学习制茶的念头，这样他就可以将地球的制茶工艺在这个世界上传承下去，同时自己还能多一个打下手的人。不过郝建现在的表现，明显是超过了他的预想。
　　“我才十五岁……”一个二十好几的人，叫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师父，怎么听怎么怪异。
　　“少爷，不，师父，您就收下徒弟吧，徒弟想跟您学做茶！”说着，郝建又是几个头磕下去。
　　如果还在现代，陆羽肯定要发个帖子吐槽一下，顺带加上一个扶额的表情包。看着郝建额头上都已经渗出了血迹，他也只得点点头。
　　“师父这是答应了？谢谢师父！”又是几个头磕了下去。
　　陆羽稍微往后挪了挪身体，生怕一会脑浆飞出来溅到他身上，同时清了清嗓子，说道：“以后在别人面前就不要叫我师父，还是叫我少爷就好了。”他可不想被便宜老爹陆明威听到，不然非得揍死自己不可。
　　“是，是，是！”郝建连忙应声。
　　“快起来吧，去把另外两筐茶叶抱进来，我还得再试试。”
　　“好的师父！”
　　天色渐暗，陆羽和郝建还在半山腰的木屋里大展拳脚，龙井山东边的山脚下，却又一群身穿黑衣的蒙面人摸黑上山。
　　“老大，这样做不会被发现吧？”
　　“嘿嘿，我们可不是干坏事，都是在帮陆羽那小崽子的忙。”领头的人一阵冷笑。
　　“动手！”
　　一声令下，所有黑衣人在夜色与风声的掩护下，开始疯狂的摇晃一棵棵茶树，原本就显得脆弱无比的嫩芽，在这一刻如雪一般缤纷落下，没入深深的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