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木》苏小瑞

6、第五章 惊闻神农氏

　　亢州城，陆家，正厅。
　　距离上一次召开家族会议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时间已经来到了三月中旬，天气愈发的暖和起来，但是陆家所有人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今年……”陆明威有些心力交瘁，彻夜不眠让他的眼眶已经黑了一圈。
　　“今年怕是不成了！”沉吟良久，陆明威终于是把噎在喉咙里的那一句话说出了口。
　　陆家众人本来脸色就不好看，一听陆明威的话，脸色更是沉得能够滴水。
　　“老爷子也没有办法吗？”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陆明威，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陆家的老家主陆远扬的身上。
　　“父亲前几日变上山查看过，今年的情况，他也束手无策。”
　　陆家的最后一张底牌亮出来，却无甚用处，人人都是面如死灰。再加上昨天，京都茶司的人已经到了亢州城，更是大张旗鼓的登门拜访，旁敲侧击的询问今年茶叶的收成怎么样，想必是已经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除了陆家之外，其余四大家族，茶司也派人去问了话，甚至是一些小门小户，也都暗中派人去调查。
　　“这件事也不是我们的错，全亢州城的茶叶收成都不好，茶司的人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吧？”有人还存着侥幸心理。
　　陆明威却摇摇头，说道：“京中的水本来就深不可测，茶司也只是为了上面那位办事，上面那位不高兴，茶司的人都不能独善其身，我们更是难逃一劫。”
　　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渴的嗓子，陆明威继续道：“我们陆家本来就是蒙上面那位的垂怜，连续三年都出了贡茶，不说亢州城，整个唐国又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错一步，则满盘皆输！”
　　正当众人都在埋头苦思的时候，宋钰四处张望，一脸疑惑的问：“老爷，小羽呢？怎么不在？”
　　陆明威摇摇头：“他在与不在都没关系，毕竟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不添乱就已经不错了。”说到这，他又想起了陆羽之前提到的方法，嘴上和心里都是一阵苦笑，要是放在从前，陆家没有这么得势，他倒是敢搏一搏。
　　“他去了龙井山，说是那边环境好，要住上一段时间。”
　　“这怎么行……”
　　“没事，由他去吧，他不在我们正好可以清静些。”陆家众人对这个说法深表赞同。然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远在十多里外的龙井山，陆家的龙井茶园，陆羽和郝建正满头大汗，干着一件大事。
　　“少爷，这……这事要是让老爷知道了，非得扒了你的皮！”蹲在满满几大箩筐的茶叶面前，郝建觉得背后一阵发寒。
　　陆羽毫不在意，手上不断地翻动着那些已经晾晒了几个小时的鲜叶，随意的回答：“反正马上就能长出来，而且新长出来的肯定比这些要好！”
　　其实他自己都不愿意用这些茶树的鲜叶做实验，毕竟从前他都是学得书上的知识，一次都没有实际上手操作过。但是貌似是上天再眷顾自己，让这第一批的茶叶出了问题，他这才敢放心大胆的试手。
　　“真的？”郝建将信将疑，要知道龙井茶园可是陆家最好的一个茶园，一旦出事，不止陆羽这个小少爷，连带着自己都要倒霉。
　　“听我的，我罩着你！”陆羽硬气起来。
　　“罩着我？啥意思？”
　　“就是用蒸笼把你罩起来，上锅蒸！”没好气的白了郝建一眼，陆羽真的是觉得，和这些“古人”真的有点难沟通，很多现代的日常词汇都没人能听懂。
　　当看到陆羽真的翻出一口大黑锅，郝建彻底的傻眼了，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少爷，少爷，您这又是做什么？不会真要把我蒸了吧！”
　　陆羽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已经懒得解释了，只叫郝建帮忙烧火。
　　仔细回想了一下书中各大茶类的制作方式，白茶的最为简单，而且也是唐国目前最流行的茶叶制作方式，他需要的只有将陆明威晾晒好的茶叶，进行低温干燥，就能非常的接近现代白茶。除了白茶之外，也就只有绿茶适合在现在这个季节制作，没有发酵的环节，工序简单程度仅次于白茶。
　　现代绿茶的制作工艺可以分为三大流程，杀青、揉捻和干燥，杀青又有炒青、蒸青和晒青等多种方式，以目前的条件看，也只炒青最为合适。
　　铁锅架在火堆上，原本国内还残留的水迹快速的蒸发而去。陆羽双眼死死的盯着干燥的铁锅，确认国内没有水分残留，伸出手在铁锅上方试探温度。
　　“好，建哥，把茶叶倒下去！”陆羽看温度合适了，连忙吩咐郝建。
　　“啊？”郝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倒下去！”
　　这个时候，陆羽的声音在郝建的耳中，仿佛比之前严厉了好几倍，那郑重而犀利的眼神，甚至让郝建感觉一丝震撼，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毫不犹豫起来。
　　虽然鲜叶已经经过半天左右的时间晾晒，但是含水量还较高，所以接触到滚烫的铁锅内壁之后，瞬间发出阵阵爆裂声。郝建被吓了一跳，但是陆羽却镇定自若，将手深入锅中，开始翻炒起来。
　　随着陆羽手上动作的进行，一股青草的味道开始从锅内飘出，逐渐将整个屋子笼罩，初时还比较清新，但是久了却有些熏人。锅中的鲜叶在陆羽不断的翻炒下，开始迅速脱水，豆大的汗珠也从他的额头上冒出，一是屋里的温度逐渐升高，二个十指和手掌感受到了高温。
　　“擦汗！”
　　郝建不敢懈怠，连忙用事先准备好的方巾给陆羽擦汗，不让汗水低落在锅里，影响到茶叶的品质。
　　大约一刻钟过后，陆羽让郝建拿来一个干净的竹筛，表面盖上一层白色的布，然后将杀青完成的茶叶倒入其中。
　　顾不得手指上还传来剧烈的疼痛，陆羽连忙去检查杀完青的茶叶。已经失水百分之七八十的鲜叶，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昂首挺胸的模样，变得瘫软，随手一抓还能结成团，尤其是余温犹在，茶叶堆中的温度还比较烫手。
　　将杀青过后的茶叶均匀的平摊在竹筛上，陆羽才能坐下来喘口气。
　　“少爷，你的手！”郝建看了一眼陆羽的手，已经被烫得通红，可怕的吓人。
　　“不打紧，”陆羽摇摇头，“没有烫破皮，你给我打一盆冷水来。”
　　“好！”郝建连滚带爬的带着木桶打水去。
　　坐在凳子上，看着自己刚才炒完青的茶叶，陆羽苦笑两声，如果是在现代，除了一些珍贵的原料，谁还会用手去杀青，炒青机它不香吗？也幸好郝建对温度的掌控还合适，不然怕不是轻微烫伤这么简单了。
　　正想着，郝建已经打了一桶山泉水回来，陆羽把双手浸入泉水仲，一丝清凉瞬间将指尖上的灼热带走，烫伤的地方也没有先前那么疼痛了。
　　郝建一双眼睛盯着竹筛上的茶叶，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另类的制茶方法，心里充满了好奇。抓起一把低头闻了下，原本浓郁的青草气味已经变得很淡，转而生出一股很不一般的味道，熟悉而又陌生。
　　“少爷，这茶叶做完了？”
　　陆羽双手还浸泡在山泉水里，转过头笑了笑：“哪有这么简单，这是刚刚杀青完成的鲜叶，需要摊晾回潮半个时辰，后面还得再炒一边才能算完成。”
　　郝建自然是听不懂“杀青”“回潮”这些词汇，听得云里雾里的，但这反而让他觉得这位小少爷不是一般人，心里越发的敬重起来。
　　“为什么少爷做茶的方式和老爷不一样呢？”
　　“这个要怎么说？”陆羽思考良久，自从下定决心把现代茶业的工艺在这个世界实现之后，他也在烦恼这个问题，如何和这个世界的人解释？难不成实话实说，说自己是从别的世界穿越过来的？那可能会不是被当成傻子，也会被当成妖怪烧死。
　　“如果我说，这是我突发奇想的，你信吗？”
　　郝建愣了愣，旋即点点头：“信！”
　　“啊？”这么容易就相信了，陆羽只感觉大脑一阵空白。
　　“少爷你知道茶叶是怎么来的吗？”郝建一本正经的问，双眼中神光闪闪烁烁。
　　陆羽摇了摇头，如果问题是地球上的茶叶怎么来的，他倒是可以回答。从神话的角度来说，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之；从科学的角度上看，是人类的祖先，发现了茶叶的解毒功能，因而将茶叶当成一种治病的良药。但如果要说这个世界的茶叶从何而来，起源何处，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因为也从来没有人给他说过。
　　“老爷和我说过，很久很久以前，唐国还不存在的时候，有一个叫神农的大夫，为了治疗自己妻子的病，走遍千山万水寻找草药。有一天，他走到西南的大森林里，因为误食了有毒的野果，性命垂危，这时候一片绿叶飘落，掉到了他的嘴里，他下意识的咀嚼了几下，第二天竟然发现自己痊愈了！他惊喜的将一根树枝带回了家中，准备救治自己的妻子，却不曾想他一走就是大半年，妻子早已离开人世，痛苦之余，他将树枝埋于妻子的坟头，自己不知所踪。数十年后，坟头的树枝长成了参天大树，后世的茶树都源自于那一颗祖树。”
　　这个故事听得陆羽大脑一阵空白，倒不是它有多感人，而是这个故事的主角，竟然是中华民族的祖先之一——神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