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木》苏小瑞

5、第四章 大王叫我来

　　“你懂什么茶，一天到晚胡说八道！”陆明威一口将茶汤饮尽，也是全身一阵舒坦，但是嘴上不留情面的呵斥陆羽。
　　陆羽一阵郁闷，自己说得没有错啊，确实是好茶，怎么就挨了骂？
　　倒是青年看到陆羽喝茶的动作，露出几分疑惑，问道：“我看少爷分三口吃完一碗茶，这里面是有什么讲究吗？”
　　“能有啥讲究，不就是怕烫，不敢全喝了呗。”没等陆羽开口，陆明威的话就已经把他压了回去，他也只能瞪了自己老爹一眼，不敢多说。
　　“对了，还没给你介绍，这是阿建，全名郝建，是龙井茶园的守园人，你要叫建哥！”陆明威这才想起给陆羽介绍这个青年。
　　啥？好贱？贱哥？陆羽差点没把青年刚刚盛好的一碗茶砸在地上。感情这个世界的人起名字都这么随便的吗？现有一个赝品，现在又来一个好贱，他现在已经开始感谢陆明威，没有给他去个更随便的名字。
　　“那个，贱……建哥好。”
　　“少爷客气了，郝建不敢当！”
　　“得了，阿建你就叫这个臭小子小羽吧，别这么客气，都是自家人。”看着两个人客客气气的，陆明威嚷嚷道。
　　陆羽实在有些受不了自家的这个老头子，喝完了茶，站起身说道：“爹你今天不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吗？赶紧去吧，我自己到茶园里逛逛，回去的时候叫我一声。”
　　“哎，我说你小子……”话刚说到一半，陆羽就已经跑出屋子，陆明威也只能喊道，“臭小子你小心点！”
　　听着身后的叫喊，陆羽嘴角翘了翘，虽然这个便宜老爹有时是严厉了点，但对自己还是挺关心的。
　　龙井山的山路并不算陡峭，山腰到山顶也已经被陆家的人修起了一条青石阶梯，陆羽拾级而上，准备先去山顶看看。
　　阶梯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偶尔能从其中看到野放状态下的茶树。要说这龙井山的茶树，和云南的大叶种倒是有几分相似，高如乔木，叶子最大的能有半个手掌大小，形如栀子叶，但是边缘有着大大小小的锯齿，叶脉非常的明显，就像是人类手掌上凸起的青筋。
　　此时茶树的各个分支顶端，都有一朵翠绿的嫩芽，颜色是淡淡的黄绿，娇小而又细嫩。陆羽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个嫩芽，不出所料的，嫩芽轻易的折断，掉落在山野间的草丛中，不见踪影。
　　蹲在青石台阶旁边，陆羽伸手在茶树的根部掏了一把，泥土是灰黑色的，而且比较浅，土层的下方是细碎的砂石，让他不禁想起了和他同名的那位茶圣巨作中的一句话，“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下者生黄土”，意思是最好的茶树往往是生长在风化、烂掉石头上，次之的，是生长在含有砂砾土壤中的，最差的则是生在在黄土上的。
　　眼前这棵茶树的生长环境，当介于烂石与砾壤之间，放在现代中国，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原料。
　　“土质没有问题，那应该是就是倒春寒的原因了。”陆羽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摘下一片树叶，陆羽继续往山上爬，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山顶山。
　　龙井山的山顶有一座简陋的草庐，草庐中铺开一张草席，草席上有整块木头削成的简单茶桌，桌上放着煎茶的器具，而旁边则是一个煮茶用的火炉。茶桌边上只有一个蒲团，朝向碧落海的方向。
　　这个草庐应该是出自郝建之手，郝建的形象在陆羽的眼中瞬间拔高了一节。
　　时间已过辰正，太阳已经越出了天际，初升的太阳温度还低，但是洒在陆羽的身上依然让他感觉到非常温暖。在蒲团上坐下，陆羽看着那一轮红日的下方，微微被染成金碧色的碧落海，心情激动而又平静。
　　没有穿越之前，哪里还有这样的地方能够看到这样的景色，感受着天地的浩荡辽阔，陆羽忍不住想要大嚎一声。
　　太阳渐渐高升，光线也越来越强烈，陆羽站起来，选择另外一条青石台阶下山。
　　还没有到采茶的最好时机，整个龙井山茶园静谧之极，陆羽一个人走在山路上，只能听到轻微的风声、虫鸣，还有就是自己的脚步。龙井山东面的茶树从观感上要比西面的长势好，只不过在土壤方面，却是没有西面的强，多以砾壤伴着黄土为主，因此树形的大小也不如西面。
　　到达东边山底的时候，陆羽找到了陆明威说得那口井。它隐藏在一颗大茶树的下方，由白石垒砌而成，但是经过岁月与自然的洗礼，身上长满了青苔，落叶也几乎将井口遮盖，若不是还能看到一些裸露在外的白色，怕是陆羽也发现不了。
　　拂去井口的落叶，将周围的杂草稍作清理，这口古井得以重见天日。
　　按照陆明威的说法，有人证实了这口井并没有像传说那样，连通大海，里面也没有龙宫，没有住着龙，那里面的井水应该不是山泉水就是地下水。
　　俯身往井里看去，井水非常的清澈，但由于太深，也只能看到水下四五米的距离，越往下越黑，还真的仿若一个无底洞。双手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清凉而甘甜，陆羽断定井内的是山泉，只有山泉才有这样的清冽。
　　“嗯？”绕着古井转了一圈，陆羽发现了一些端倪。
　　“有字？”被青苔爬满的白石中，露出的一块还未被完全遮盖的白色，上面似乎又人工篆刻的痕迹。
　　用力的抹去白石上的青苔，下方的白石露出真容，虽然白色已经被青苔的汁液染绿，但是苍劲有力的两个古篆大字还是引入眼帘——龙井。
　　“还真的是龙井！”陆羽深吸口气，“巧合？还是……”
　　陆羽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说他能穿越过来，那是不是其他的人也有可能穿越过来？
　　“算了，不管了，如果真的有，那总有一天会遇到的！”稍稍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陆羽准备返回。
　　刚刚回道茶园的大门，陆羽就看到自己的便宜老爹和郝建正在忙碌这，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竹筛，竹筛上全都鲜嫩的茶芽，嫩黄中带着点点绿色，在强烈的阳光下更是显得娇柔。
　　“爹，不是还没到采茶的时候吗？为什么就采了这么多？”竹筛里的茶芽明显比正常的茶芽要小上不少，一芽一叶的大小都没有竹叶青的单芽大。
　　“哦，我从所有茶树种选了一些最大的芽子，准备做成茶，看下味道怎么样，再推算一下今年的茶品质如何。”陆明威手中抖动着筛子，将额外采下来的一些杂志去除。
　　待到杂质去除得差不多了，陆明威将茶芽均匀的在竹筛中铺开，摊晾在阳光下。
　　“啊？完了？杀青呢？”陆羽看到陆明威完事了，有些措手不及，他还想看看这个世界的茶叶是怎么做出来的。
　　“杀青？什么是杀青？”不仅是陆明威，就连郝建也都看向了陆羽。
　　“不是，杀青……你们不杀青，怎么制作茶叶？”陆羽的表情更诡异。
　　“茶叶不就是这样摊晾着，把它晾干吗？”
　　陆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直接晾干，这不是最原始的制茶工艺吗？按照传统六大茶类的工艺来看，这样制作出来的茶，应该是最原始的白茶。但是一联想到上午郝建给他喝的茶汤，不管是苦味还是涩味，都不像是白茶该有的味道。
　　“那个，建哥，能不能把早上喝的那个茶拿给我看看？”
　　陆明威从郝建的手里接过竹筛，说道：“阿建，你去吧，这里我来就好了。”
　　“好的，老爷，”郝建应了一声，“少爷，您跟我到屋里来吧。”
　　一刻钟后，木屋里，陆羽看着手中的干茶，有点哭笑不得。从外形上看，确实是白茶无疑。采茶取的是一芽一叶，按照现代标准划分，应该是白茶中的白牡丹，年份应该是去年的，叶片上还保留着较为明显的绿色，干茶上的毫毛还算多，闻起来有一股青草般的气味。
　　从干茶堆里去除一只完整的叶子，用手捏了捏，陆羽皱起了眉头。
　　“建哥，新做好的茶叶，一般能存多久？”陆羽转过头去，看向郝建。
　　“这个得看天气，如果当年的雨水比较多，可能放四五个月就不能吃了，但是如果雨水少不潮湿的话，可以放一年。”
　　郝建这一番话，让陆羽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想。这茶确实是用最原始的工艺加工而成，也算得上最原始的白茶，但是比现代工艺少了一步“干燥”，也就是用低温烘焙的方式，让萎凋（日晒）后的茶叶进一步干燥，从而达到能够长时间存放的目的。
　　简而言之，这个世界的茶叶，应该被称为不合格的茶叶。
　　“原料是个好原料，奈何……奈何呀！”陆羽发出一声长叹。
　　“少爷，您在说什么？”一旁的郝建有点摸不着头脑。
　　“没有，我只是在感慨，我的前途无亮啊！”
　　“建哥，我问你啊，你想不想学做茶？”发表完感慨，陆羽脑海中迸发出了一个想法。
　　“做茶？”
　　“对，做真正的茶！”
　　陆羽深邃的双眸中精光闪闪，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不闯荡出点名堂，似乎还真对不起被自己顶掉位置的陆家三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