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木》苏小瑞

4、第三章 初尝异世茶

　　陆家的小少爷要去茶园！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亢州城的大街小巷。陆羽在亢州城里可是出了名的传奇人物，生在陆家长在陆家，从小就在茶香里泡着，但就是对茶提不起兴趣。七岁那年老家主就试图教他学茶，一直到十二岁，陆羽愣是连茶的名字都记不住，老家主不得不选择放弃，由着陆羽闹去。
　　就这么一号人，在被天雷“洗礼”之后，居然愿意往茶山上跑，难道真的如他所说，他在蒙中被那个叫什么观音大士的神仙点化了？
　　不管怎么样，陆羽上茶山这个消息，那是有人欢喜有人忧，甚至还有人动起来小心思。
　　清早，太阳还没出来，陆羽就起床了。这还得感谢从前的生物钟，没穿越之前，陆羽被自家老妈逼着不准晚睡不准晚起，每天定点十点睡觉，早上七点起床，十多年如一日，甚至上了大学还会被老妈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他愣是没享受过睡懒觉的特权。
　　要说这个世界真的和古代的中国很像，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约合两个小时，太阳大概是卯时或辰时东升，酉时或戌时西落，随季节的更替有早有晚，即时除了靠经验之外，也有大户人家拥有日晷，只不过这个世界的日晷被称为日盘。一年三百六十天整，三十天合一月，分春夏秋冬四季，一季三月，每一季都有一个重大日子。
　　春季惊春节，是一年中第一次才收完茶叶的日子，这一天人们会放下手中的活，家家户户摆酒宴，感谢茶祖的恩赐；夏季夏桑节，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人们同样会不劳不做，到蛰江中感受凉爽；秋季寒露节，为一年中开始由热转凉的第一天，也预示着庄稼丰收的时间到了，是除了亢州地界外其他地方最忙碌的时候；冬季春节，一年的最后一天，也预示着一年当中最寒冷的日子即将到来，同时再过半个月，天气就逐渐回暖，迈向春天。
　　现在正好就是春节过后，天气回暖的日子，虽然已经是辰初一刻，但是天边还只是淡淡的白光，太阳的影子都还没有。
　　陆羽穿戴整齐之后，宋钰又给他围了了一圈貂皮围脖，那关切眼神和陆羽的老妈一模一样，差点让他老泪纵横。
　　“臭小子快点，你爹我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马车上，陆明威已经开始催促了。
　　“来了来了！”陆羽忍着通红的眼睛，一头扎进了车厢里。
　　车夫坐在车厢外，一声“得儿驾”，马车开始缓缓向着城外跑去。
　　“爹，我们今天去哪一座茶山？”感觉车厢里的气氛有一点点尴尬，陆羽忍不住开腔。
　　“我们家最远的一座，名叫龙井……”
　　这话一出，陆羽差点就炸毛了。西湖龙井，这个名字在中国茶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可是茶界中的“一哥”，甚至可以把它当成整个绿茶类的代表。最让人佩服的就是，这名字还是清朝乾隆皇帝御赐的，哪怕在皇室的眼中，那也是珍宝。
　　“龙，龙井？”陆羽再确认一次。
　　“对啊，怎么了？”
　　“这山的名字是有什么来历或者讲究吗？”
　　“这个……”陆明威沉思了一下，说道，“还真不知道，这座山头以前是属于晏家的，后来唐王将它从晏家剥离出来交给我们管理，为此晏家那个老不死还经常和我们陆家作对，每年在茶叶的价格上都压我们一筹。”
　　“山上是不是有一口井？”陆羽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陆明威一脸诧异。
　　“然后有人说那口井地下通往大海，有龙居住在尽头的龙宫中？”
　　“还真的有这种说法，但是有熟悉水性的人下过井，证实那口井只是普通的水井，下方根本没有所谓的通道，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还想起来了，我还去过那口井打过水，那井水煎出来的茶，确实要比其他的水吃一些。”
　　陆羽翻了个白眼，煎茶这个词语对他来说还真是古老，在中国是唐朝时候比较流行一种品茶之法，即将茶叶碾碎，加入器物之中加水煎煮，再加入少量的调味品调味，然后连茶叶带汤水一同吃入腹中。归根结底还是当时茶叶的制作方式相对简陋，做出来的茶苦涩味重，需加入调味料中和，才能入口。
　　想不到这里的品茶法落后到这种地步，真想知道这个世界的茶叶怎么样？陆羽心里暗叹。
　　“臭小子你在想什么呢？”陆明威看到陆羽一脸迷茫，不由得好奇。自从这个小子被雷劈之后，好像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没什么？对了，爹，我们多久能到龙井山？”
　　“大概需要三刻钟吧。”
　　得，需要四十五分钟的时间，还有的熬。陆羽心里默默的流泪。
　　陆家的龙井山是距离亢州城最远的山头，山高约四五百米，虽然在众山头中不算最高，但是由于山后是平坦的平原地带，没有多余的山地丘陵，所以站在山顶顺着蛰江东望，已经能够隐隐约约看到碧落海的碧色。
　　从马车上下来之后，陆羽觉得自己都快被颠吐了，他又开始想念地球的汽车，又舒服又平稳。
　　到了山脚之后只能步行上山，四五百米的高度对于陆羽来说简直就是小case。不得不说，龙井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中也是代表了钟灵地秀，山不高但是植被繁茂，加上生态未被破坏，远远望去俨然是一座小型的原始森林。
　　陆家茶园的茶树都种植在林野之间，在陆羽看来，这绝对是符合自然规律的最佳种植方法，比中国现代的茶田要舒服得多。如果非要说像什么，大概就像云南那些生长在人迹罕至的森林中的野生茶树吧。
　　“爹，这样种植，茶园会不会很难打理啊？”一边登山，陆羽一边问走在前方的陆明威。
　　陆明威一个五十好几的人了，登起山来竟然气不喘心不跳，还游刃有余的回答陆羽的问题：“其实我们也不用怎么打理，每年只需要定时除除虫就行，不过比管理更麻烦的还是采摘，这漫山遍野的，没有个好体力，确实干不来。”
　　“那种在平原上的茶树，也是这种状态吗？”
　　“不，平原上土地有限，所有的茶园都要定时修剪树枝，不能让茶树长得过大，不然土地的养分会不够用。”
　　“可以施肥吧？”
　　“施肥？那是什么？你从哪听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词？”陆明威疑虑重重。
　　“额，咳咳，没啥，哈哈哈哈……”陆羽开始转移话题，不然一会非得被陆明威当成外星人，“爹，茶园到了！”
　　茶园的大门建在山腰上，说是大门，其实就是竹子做成的篱笆，随意的围了一群，篱笆后面有一座木屋，就是守园人居住的地方。
　　“阿建！”还没到门口，陆明威就喊了起来。
　　一个年轻壮汉闻声而来，年纪大概在二十岁左右，皮肤黝黑，但是五官长得还挺端正，虽然初春还凉，但是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衫，结实的肌肉将短衫填充的严严实实。这才是真男人！陆羽感叹，相比之下，坦阳和晏品简直像个娘们儿，虽然他自己身体也挺单薄的。
　　“老爷，我还在想你们这个时候应该到了，快进屋坐坐，吃口茶。”壮汉很是热情。
　　陆明威也有些累，跟着壮汉进了木屋。
　　进屋的一瞬间，陆羽就看到火炉上的器物，像碗又不是碗，像锅也不是锅，倒更像一个鼎，里面的汤水在沸腾，阵阵让陆羽颇为奇怪的香味飘散在空中。
　　“三沸了，马上煎好。”说着，壮汉将旁边一个碗里稍加冷却的二沸茶汤倒入鼎中，然后将鼎端离火炉，再拿出三个小碗，用竹木做的瓢舀出茶汤，分装到三个小碗中。
　　“老爷，少爷，请用茶！”壮汉将两碗茶恭敬的递给陆明威和陆羽。
　　这还是陆羽第一次喝到真正的煎茶。没穿越之前，他曾经和朱文华探访过以为专门研究古代茶道的老师，在老师那体验了现代还原的古代煎茶、点茶等茶道形式，只不过一直都感觉缺了什么，不够完美。
　　眼下看着手里这一碗茶汤，陆羽终于知道缺了什么，那就是自然。
　　现代人喝茶都过于拘谨，特别是对于学习茶道的人来说，从温杯到洗茶、润茶，再到形式浮夸的功夫表演，等真正茶水入口，那汤汁早已经过了最佳的品饮时间。谁能知道，寻常人喝茶，简单、随意就好。
　　“给这个臭小子干嘛？他又不喝！”陆明威骂骂咧咧的。
　　陆羽却不管这个声音，抿了第一口茶汤。
　　苦，涩，咸，甜，辣……各种滋味在他的舌头上涌现，如同滔天的波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吞入腹中后再饮第二口。第二口对口腔的刺激已经减弱很多，茶香逐渐从百般味道中凸显出来，更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在喉咙里出现。第三口，茶香伴着甜香逐渐盖过了苦涩，让他整个人神清气爽，早起的那意思倦怠消失无踪。
　　“这茶……”陆羽双眸如星。
　　陆明威和青年壮汉都被陆羽的状态镇住了。
　　“此茶，甚好！”